KTV包厢里，烟味混着啤酒沫子的酸气，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中，夹杂着男生们的起哄和女生的笑闹。
今天是高中毕业的散伙饭。
林野窝在最角落的沙发里，指尖夹着半瓶喝剩的啤酒，眼神有点发飘。
他面前的茶几上，扔着个皱巴巴的高中毕业证，红封皮被他捏得边角起卷，像他此刻的人生一样，皱巴巴的，没个正形。
“野子，想啥呢？”一只胖手拍在他肩膀上，王磊一屁股挤在他旁边，肥硕的身子把沙发压得陷下去一块，“咋不唱歌？刚才班花点了首情歌，还往你这边看了好几眼呢。”
林野扯了扯嘴角，没接话。
班花看他？别逗了。
包厢里的这群人，和他早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了。
班长考上了985，开学就要去北京；学习委员拿了国外大学的offer，下个月就飞；就连平时和他一起翻墙上网的后排兄弟，家里托关系找了个国企的闲差，五险一金，朝九晚五。
只有他林野，实打实的学渣，高中三年混过来，分数够不上专科线，家底普通，爸妈是菜市场卖菜的，没本事给他找关系，自己除了能吃能睡，无一技之长。
前途两个字，对他来说，就是一片黑糊糊的迷雾，伸手进去，啥也摸不着。
“我能想啥，想以后去哪喝西北风呗。”林野灌了一口啤酒，酒液凉得他胃里发紧，“胖子，你好歹还考上个大专，学市场营销，以后好歹是个白领。我呢？总不能跟着我爸妈去菜市场卖菜吧？”
王磊挠了挠头，也有点尴尬：“嗨，大专有啥用，出来还不是跑业务。实在不行，你跟我一起，我爸有个朋友开公司，招销售，咱们一起去？”
“算了吧。”林野摆摆手，他太知道自己了，嘴笨，反应慢，见了生人话都说不利索，销售？别两天就被人开了。
正说着，包厢门被推开，班长举着酒杯过来，身后跟着一群同学：“林野，走一个！以后常联系啊，不管在哪混，咱们都是同学！”
林野赶紧站起来，举着酒瓶碰了一下，挤出个笑：“必须的，班长以后发达了，别忘了带带我。”
“好说！”班长哈哈笑着，转身又去和别人碰杯了。
没人真的把这话当回事。
林野心里跟明镜似的，今天这顿散伙饭吃完，大家就各奔东西，以后能再见面的，没几个。像他这种没前途的，很快就会被大家忘在脑后。
散场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同学们三三两两勾着肩走了，有的打车去赶下一场，有的被家里的车接走。林野和王磊站在KTV门口，夏夜的风带着点热意，吹在身上，却让他打了个寒颤。
“我妈开车来接我了，野子，你咋回去？”王磊问。
“我走回去，不远。”林野说。
“那行，有事给我打电话。”王磊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跑向了路边的一辆SUV。
车灯亮起，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路边只剩下林野一个人。
他把手里的空啤酒瓶扔进垃圾桶，双手在裤兜里，慢悠悠地往家走。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很短，像个无家可归的孤魂。
他走了一路，想了一路。
想自己以后能啥。
去工地搬砖？他身子骨不算壮，不了重活。
去送外卖？他路痴，连东南西北都分不太清，别把餐送丢了。
去学个手艺？学啥呢？修车？理发？他脑子笨，学东西慢，怕是学个半吊子，也没人要。
越想，心里越堵得慌。
他活了十九年，第一次觉得，活着这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