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萌的尸体在清晨的浓雾里被收敛了,赵宇亲手用木板钉了一口简易的棺木,埋在了东区村口的老槐树下。他没有哭,只是全程沉默着,一锤一锤地敲着钉子,指节崩得发白,眼底的悲伤慢慢凝成了淬了冰的狠厉。
【本轮轮回剩余时间:5 天 12 小时 07 分】
机械音的播报在寂静的村口响起,距离本轮轮回结束,还有整整五天。苏砚、陆知瑶、老陈和赵宇四个人站在老槐树下,看着新堆起的土坟,没有人说话。浓雾里的呼唤声还在隐隐约约地飘着,却再也引不起他们半分的动摇 —— 孙萌的死像一盆冷水,浇醒了所有人,在这个靠执念人的鬼地方,心软和逃避,只会把自己拖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还有五天。” 苏砚率先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接下来的四天,伪亡者会因为吞噬了孙萌的执念,力量变得更强,幻象会更真,攻势会更猛。我们能做的,只有守住规则,守住自己的心神,撑到轮回最后一天,按计划去祠堂引出伪亡者,彻底清除它。”
“我没意见。” 赵宇第一个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它了萌萌,我要亲手让它灰飞烟灭。不管它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不会再上当了。”
老陈点了点头,拍了拍赵宇的肩膀,叹了口气:“我这把老骨头,陪你们拼了。这几天我算是想明白了,躲是躲不过去的,只有直面它,放下心里的坎,才能真正赢了它。”
陆知瑶看向苏砚,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慌乱,只剩下坚定:“我跟你一起。我不会再被幻象骗了,也不会再拖你的后腿。”
四人达成了共识,回到了东区相邻的两间屋子,苏砚和陆知瑶住一间,老陈和赵宇住一间,彼此有个照应,也能在危急时刻互相提醒。
接下来的四天,比所有人预想的还要难熬。
伪亡者的力量果然暴涨,之前只敢在子时出现的幻象,现在哪怕是辰时、午时,也会时不时地出现在窗外、门缝,用最戳人的话语引诱他们。孙萌的幻象每天都会出现在赵宇的窗外,穿着出事那天的白裙子,哭着喊他的名字,问他为什么不救自己;老陈的女儿会端着一碗热汤出现在门口,喊他爸爸吃饭,说自己不怪他;陆沉的幻象会靠在陆知瑶的门边,跟她说小时候的趣事,说自己从来没有怪过她;而苏念的幻象,会一遍遍敲着苏砚的房门,给他唱小时候他哄她睡觉的儿歌,问他还记不记得她的生。
每一天,都是极致的精神折磨。
赵宇从一开始的崩溃怒吼,到后来的视而不见,哪怕孙萌的幻象把手从窗户缝里伸进来,他也能闭着眼死死攥着拳头,不看、不应、不动;老陈会对着门口女儿的幻象,轻声说一句 “爸爸对不起你,但爸爸要好好活下去”,然后转身就走,不再回头;陆知瑶会在听到陆沉的声音时,拿出哥哥留给她的旧照片,轻声说 “哥,我会带着你的愿望走出去”,再也不会有半分想要开门的冲动;而苏砚,会在苏念的幻象敲门时,平静地对着门说 “念念,哥对不起你,但哥已经放下了,你也安息吧”,指尖的青龙印记再也不会因为心绪波动而乱颤。
他们在一次次的幻象冲击里,慢慢和自己的执念和解,慢慢放下了压在心底多年的愧疚和遗憾。而随着他们的执念越来越淡,伪亡者的幻象也越来越模糊,声音越来越虚弱,再也没有了之前那种能轻易击溃人心的力量。
【本轮轮回剩余时间:0 天 12 小时 37 分】
第七天的清晨,终于来了。
浓雾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淡,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落在泥泞的村道上,驱散了几分阴冷。四个人早早地就在村口了,每个人的脸上都没有了之前的恐慌和疲惫,只剩下平静和坚定。
苏砚拿出了兜里的青龙之印,角、亢、氐三颗星宿印记在他的掌心拼成了完整的青龙图腾,发出了耀眼的青光,温暖的力量瞬间笼罩了四个人,浓雾里残存的呼唤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准备好了吗?” 苏砚扫过三人,轻声问。
“准备好了。” 三人异口同声地回答,没有半分犹豫。
“走。”
苏砚率先迈步,朝着西区祠堂的方向走去,陆知瑶、老陈和赵宇紧紧跟在他身后,脚步坚定,再也没有了第一次去祠堂时的慌乱和恐惧。
祠堂的大门依旧虚掩着,和几天前一样,只是此刻没有了之前的阴冷和诡异,阳光透过屋顶的破洞照进去,正殿里的牌位看得清清楚楚。苏砚推开大门,率先走了进去,三人紧随其后,反手关上了正殿的大门,断了所有退路。
“伪亡者,出来吧。” 苏砚举起掌心的青龙之印,青光瞬间照亮了整个正殿,“我们来了,了结这一切。”
话音落下的瞬间,正殿里的温度骤降,供桌上的长明灯瞬间熄灭,整个正殿陷入了一片漆黑。无数道黑影从牌位后面、偏殿门口、屋顶的破洞里涌了出来,汇聚在正殿的中央,化作了一团扭曲的黑雾,正是之前他们见过的伪亡者本体。
黑雾里传出了无数道声音,有苏念的、陆沉的、老陈女儿的、孙萌的、赵宇发小的、大刘的、李然的,所有被它吞噬过的执念,所有它用来引诱过他们的声音,此刻都汇聚在一起,像水一样朝着四人涌来,试图击溃他们的心神。
“你们居然敢主动来找我?” 伪亡者的声音尖锐刺耳,带着浓浓的恶意,“你们以为靠着三块破印记,就能赢了我?我是你们所有人的执念,只要你们心里还有一丝愧疚,一丝放不下,我就永远不会死!”
“是吗?” 苏砚冷笑一声,举起青龙之印,青光更盛,“我们今天来,就是要告诉你,我们已经放下了。我们的愧疚,我们的遗憾,都已经和自己和解了。你再也没有东西可以吞噬了,你已经没有力量了。”
“不可能!” 伪亡者尖叫一声,黑雾瞬间炸开,化作了四道清晰的身影,分别是苏念、陆沉、陈雪和孙萌,朝着四人扑了过来。
苏念扑到苏砚面前,哭得梨花带雨,伸手去拉他的胳膊:“哥,你真的不要我了吗?你说过要一辈子照顾我的!”
苏砚看着她的眼睛,眼神平静,没有半分动摇:“念念,哥对不起你,当年没能陪你最后一程。但哥已经放下了,我知道你不会怪我,我也不会再用愧疚困住自己了。你不是她,你只是我执念的影子,现在,该消失了。”
话音落下,他掌心的青光扫过苏念的幻象,幻象瞬间发出一声尖叫,化作了一缕黑烟,消散在了空气里。
另一边,陆沉的幻象拉住了陆知瑶的手,语气温柔:“瑶瑶,跟哥走,哥带你回家,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陆知瑶看着他,眼眶红了,却笑着摇了摇头,轻轻抽回了自己的手:“哥,对不起,当年我不该跟你吵架,不该离家出走。但我知道,你从来没有怪过我。你的愿望是让我好好活下去,我会带着你的愿望,走出归墟界,好好过完这辈子。你不是我哥,你只是我的执念,现在,我不需要你了。”
青光扫过,陆沉的幻象也瞬间消散。
老陈看着面前端着热汤的女儿,笑着叹了口气,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头发:“小雪,爸爸对不起你,当年没能陪在你身边。但爸爸知道,你最大的愿望是爸爸能好好活着,开开心心的。爸爸会带着你的份,好好活下去,看遍你没看过的风景。你走吧,爸爸放下了。”
陈雪的幻象对着老陈笑了笑,化作了一缕青烟,消散了。
最后,只剩下孙萌的幻象,站在赵宇面前,哭着问他:“阿宇,你为什么不救我?你说过要保护我一辈子的。”
赵宇看着她,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却笑着摇了摇头:“萌萌,对不起,那天我没能拦住你,是我的错。我会带着你的份好好活下去,去我们约定好要去的海边,去看你最喜欢的出。我不会再困在愧疚里了,你也安息吧。”
孙萌的幻象对着他挥了挥手,慢慢消散在了青光里。
四个最核心的执念幻象消散,伪亡者的黑雾瞬间淡了大半,发出了痛苦的尖叫,它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飞速流失,那些赖以生存的执念,此刻再也无法给它提供半分能量。
“不可能!你们怎么可能放下执念!人只要活着,就会有遗憾,就会有执念!” 伪亡者疯狂地嘶吼着,剩下的黑雾化作了无数道细碎的黑影,朝着四人扑了过来,做最后的反扑。
“执念不是你的食粮,放下执念,才是我们的生路。” 苏砚沉声说着,将掌心的青龙之印高高举起,三颗星宿印记同时爆发出了耀眼的青光,形成了一道巨大的青龙虚影,盘旋在正殿的上空,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吟。
青光瞬间笼罩了整个正殿,那些扑过来的黑影,碰到青光的瞬间就化作了黑烟,消散得无影无踪。伪亡者的本体被青光死死困住,发出了凄厉的惨叫,一点点被青光吞噬、净化,它的声音越来越弱,最终彻底消失在了空气里。
正殿里的长明灯重新亮了起来,阳光透过屋顶的破洞照进来,驱散了所有的阴冷和黑暗。正殿里的牌位不再阴森,供桌上的香火重新燃起,带着淡淡的暖意,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诡异。
【检测到参与者苏砚、陆知瑶、陈敬山、赵宇,成功清除伪亡者,达成副本第二通关条件】
【恭喜各位参与者,成功通关青龙七宿・氐宿门副本,奖励残响能力同步进阶,青龙之印力量提升】
【本轮轮回剩余时间:0 天 8 小时 12 分,本轮轮回结束后,将自动传送至青龙七宿・房宿门副本】
机械音的播报落下,赵宇瘫坐在地上,捂着脸,终于放声哭了出来,这一次,不是崩溃,是解脱。老陈靠在柱子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压在他心里十年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陆知瑶走到苏砚身边,看着他掌心的青龙之印,三颗印记已经完全融合在了一起,青龙图腾栩栩如生,散发着温和而强大的力量。她笑着看向苏砚,眼里的光比阳光还要亮:“我们成功了,我们通关了。”
“嗯,成功了。” 苏砚看着手里的青龙之印,也笑了。他终于彻底放下了对苏念的愧疚,完成了和自己的和解,青龙之印的力量,也终于完全觉醒了。
他翻开《归墟志》手抄本,之前模糊不清的房宿门内容,此刻已经变得清晰起来。陈默在上面留下了一行字:房宿主道,为青龙之腹,藏着归墟界的核心秘密,小心那些和你一样,带着多轮记忆的残响者。
苏砚合上手抄本,看向正殿门口的方向。阳光正好,浓雾已经彻底散去,远处的村道清晰可见,再也没有了之前的阴森诡异。
他知道,氐宿门只是第三站,接下来的青龙七宿,还有更多的秘密和考验在等着他们。归墟界的真相,四象之战的秘密,还有那些被困在轮回里的残响者,都在前方等着他去揭开。
但他不再害怕,也不再迷茫。他身边有可以信任的同伴,手里有觉醒的青龙之印,心里已经放下了执念,完成了自我和解。不管接下来的路有多难,他都有勇气走下去。
【本轮轮回剩余时间:0 天 8 小时 09 分】
距离传送至下一个副本,还有八个小时。四人坐在正殿的台阶上,晒着太阳,没有人说话,却异常的安心。
他们终于走出了执念的囚笼,也终于迎来了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