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的瞬间,外界走廊里的嘈杂声被彻底隔绝,只剩下苏砚自己的呼吸声,在几平米的小房间里轻轻回荡。他缓了缓神,指尖还残留着门把手的冰凉,以及刚才读取记忆时那股尖锐的刺痛,脑海里还清晰地映着那个陌生男人笔记本上的字迹——“第七次轮回,我终于确认了,7号门是唯一能完整度过七的门”。
这个小房间就是7号门的安全区,和走廊里的压抑冰冷不同,这里的空气相对燥,没有铁锈味,只有一丝淡淡的、类似旧书的霉味,让苏砚莫名生出一丝熟悉感。他借着从门缝透进来的微弱光线,仔细打量着这个空间。
房间很小,约莫只有六平米左右,陈设简单到极致:靠门的位置是一张老旧的木桌,桌面斑驳,除了那道刻着“7”和一行小字的痕迹,还有几处深浅不一的划痕,像是有人用指甲反复刻画过;桌子旁边是一把同样老旧的木椅,椅腿有些松动,轻轻一碰就会发出“吱呀”的轻响;房间最里面是一张窄小的木板床,床垫薄薄的,铺着一层灰色的粗布床单,角落里落着一层薄薄的灰尘,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人用过了。
苏砚走到木桌前,坐下,指尖轻轻抚过桌面上的刻痕。那行小字刻得很浅,显然是刻痕的人刻意控制了力度,像是怕被后续的参与者发现。他又仔细检查了桌面的其他地方,除了划痕,没有任何其他的字迹或标记,看来那个男人并没有留下更多的信息。
【本轮轮回剩余时间:6天21小时47分】
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响起,这次的声音像是从房间的墙壁里传出来的,比在走廊里听起来更清晰,也更冰冷。苏砚抬了抬眼,心里默默盘算着:现在是辰时刚过,距离下一次门体开启(戌时)还有整整十二个小时,距离今晚的子时(影蚀出现),还有十个小时左右。
他现在最需要做的,是确认这个安全区的安全性,同时弄清楚自己的残响能力到底还有什么限制。刚才在走廊里,他读取了1、2、3、4、5、7号门的记忆,每一次读取都会伴随着太阳的刺痛,而且读取到的记忆碎片完整度各不相同——1、2、3、4、5号门的记忆都是破碎的,只有片段的画面和声音,而7号门的记忆却相对完整,甚至能看到那个男人笔记本上的字迹。
这是为什么?
苏砚皱了皱眉,伸出指尖,再次碰了碰木桌的桌面。他想试试,能不能读取这张桌子上的记忆,看看除了那个男人之外,还有没有其他参与者来过这个安全区。
指尖触碰到桌面的瞬间,刺痛感再次袭来,比之前几次都要轻微,像是蚊虫叮咬一般,没有让他出现踉跄的情况。脑海里涌入的,是更多破碎的记忆碎片,比之前读取门体时的碎片还要零散——
一个穿着校服的女生,蹲在桌子旁边,抱着膝盖小声哭泣,嘴里反复念着“妈妈,我想回家”;一个中年男人,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块石头,疯狂地砸着桌面,眼神空洞;还有一个老人,靠在床边,闭着眼睛,嘴里默念着一些晦涩难懂的经文,像是在祈祷。
这些记忆碎片的时间线很混乱,有的清晰,有的模糊,没有任何连贯的剧情,只能看出,这些人都曾在这个安全区里待过,而且都处于极度的恐惧和绝望之中。苏砚注意到,这些记忆碎片里,没有任何一个人出现过那个笔记本的身影,看来那个留下字迹的男人,是唯一发现7号门秘密,并且留下线索的人。
他收回手,揉了揉太阳,刺痛感已经消失了。看来,残响能力的读取效果,和物品上残留的记忆强度有关——门体是参与者每天都会接触的东西,残留的记忆更集中,而桌子虽然也被接触,但记忆更零散,所以读取到的碎片也更混乱;另外,7号门是正确的门,那个男人在里面待了完整的七,残留的记忆更完整,所以他能读取到更清晰的画面。
还有一个疑问:那个留下字迹的男人,最后为什么会被影蚀吞噬?他明明已经知道了7号门的秘密,为什么没有通关?
苏砚反复回想刚才读取到的记忆画面,那个男人最后写的字迹很潦草,而且画面中断前,有一声巨响,门被撞开了。难道是他在轮回的第七天,不小心打开了门?还是说,有其他的参与者发现了7号门的秘密,强行撞开了门?
这个疑问暂时没有答案,苏砚只能把它记在心里。他知道,在这个归墟界里,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导致死亡,那个男人的结局,就是最好的警示。
他站起身,走到床边,轻轻坐下。床垫很硬,坐着很不舒服,但他没有在意,而是闭上了眼睛,开始梳理目前掌握的所有信息:
第一,归墟界的核心是七轮回,每七天重置一次,死亡者记忆清零,只有觉醒残响能力的人,才能保留记忆;第二,角宿门副本有七扇门,对应七个星官,只有7号门能完整度过七轮回,其他六扇门都会在对应期的固定时间崩塌;第三,他的残响能力是“溯洄”,可以读取物品上残留的记忆碎片,读取过量会产生反噬;第四,目前还有五名参与者(陆沉、温楚、林野,以及另外两个一直没说话的人),他们都选择了6号门,或者其他剩下的门,他们的结局,大概率会和之前的参与者一样,在对应的期死亡。
想到这里,苏砚的心里没有丝毫的庆幸,反而多了一丝沉重。他不是一个冷血的人,虽然规则七规定只有一个人能通关,但看着那些和自己一样被困在这里的人,一步步走向死亡,他还是无法做到无动于衷。但他也清楚,在这个弱肉强食、生死攸关的地方,同情心是最没用的东西,稍有不慎,就会把自己也拖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规则六禁止透露门的编号,哪怕是间接透露也不行,所以他不能提醒任何人7号门是正确的。而且,就算他提醒了,也未必有人会相信,反而会暴露自己的残响能力,成为所有人的目标——林野的利己、陆沉的警惕、温楚的隐忍,还有那两个沉默寡言的参与者,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思,在生死面前,没有人会轻易相信别人。
就在苏砚沉思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了一声凄厉的惨叫,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然后是机械音冰冷的播报:
【检测到参与者李娟,进入3号门安全区,安全区于轮回第一天辰时崩塌,清除】
苏砚的身体猛地一僵,指尖瞬间绷紧。李娟,应该是那个一直没说话的、穿着碎花裙的女生。她选了3号门,而他之前读取3号门的记忆时,已经知道3号门会在轮回第四天崩塌,怎么会在第一天就崩塌?
难道是他之前的判断错了?还是说,门的崩塌时间,并不是固定的,会随着参与者的选择而变化?
苏砚的心里泛起一丝不安,他走到门边,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走廊里很安静,刚才的惨叫和重物倒地的声音消失了,只剩下白炽灯忽明忽暗的“滋滋”声,还有其他人压抑的呼吸声。
过了大概十分钟,机械音再次响起:
【检测到参与者王浩,进入4号门安全区,安全区于轮回第一天辰时崩塌,清除】
又是一声惨叫,然后是死寂。
苏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王浩,是那个另一个沉默的、穿着工装的男人,他选了4号门,同样在第一天就被清除了。这和他之前读取到的记忆完全不一样——1号门崩塌在第二天,2号门在第三天,3号门在第四天,4号门在第五天,可现在,3号和4号门的安全区,竟然在第一天就崩塌了。
哪里出问题了?
他突然想起了规则四的后半句:“其余六扇门的安全区,会在对应期的固定时间崩塌”。这里的“对应期”,到底是指什么?是指参与者进入门的期,还是指轮回的期?
之前他以为,1号门对应轮回的第一天,所以会在第二天崩塌,但现在看来,或许不是这样。李娟和王浩都是在轮回第一天的辰时进入门的,所以他们的安全区,就会在第一天崩塌?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陆沉之前的逻辑,就完全错了。门的编号,对应的不是轮回的期,而是参与者进入门的顺序?或者说,每一扇门的安全区,只能维持一天的时间,从参与者进入的那一刻开始计算,二十四小时后就会崩塌?
苏砚的脑子飞速运转着,他再次回想刚才读取到的1号门的记忆——那个男人进入1号门的时间,是轮回的第一天辰时,而他的死亡时间,是轮回的第二天凌晨三点,刚好是二十四小时左右。2号门的那个女生,进入时间是轮回第一天的戌时,死亡时间是轮回第三天的子时,也是二十四小时左右。
原来如此!
他之前一直误解了规则四的意思。规则四说的“对应期的固定时间崩塌”,并不是指轮回的期,而是指参与者进入安全区后的“存活期”。每一扇错误的门,安全区只能维持二十四小时,从参与者进入的那一刻开始计时,二十四小时后,安全区就会崩塌,参与者被清除。而7号门作为唯一正确的门,安全区可以维持完整的七,直到轮回节点重置。
这个发现,让苏砚的心彻底沉了下来。也就是说,陆沉、温楚、林野三个人,他们现在进入了6号门,从进入的那一刻开始,他们只有二十四小时的存活时间,到明天的辰时,6号门的安全区就会崩塌,他们都会被清除。
门外再次传来了动静,这次是林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和警惕:“刚才那两个人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被清除了?难道6号门也是错的?”
“不清楚。”陆沉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凝重,“可能我们之前的判断错了,门的编号和轮回期没有关系。”
“那现在怎么办?”温楚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显然是被刚才的惨叫声吓到了,“我们已经进入6号门了,难道只能在这里等死?”
“别慌。”陆沉的声音依旧镇定,“规则里说,门体在辰时和戌时可以开启,我们还有机会,等到今晚戌时,我们可以打开门,换一扇门试试。”
“换门?你疯了吗?”林野的声音提高了几分,“规则六说,不能透露门的编号,我们现在不知道其他门的情况,换门说不定死得更快!而且,谁知道换门之后,安全区的维持时间会不会重新计算?万一换了门,还是只能活二十四小时,我们就彻底没机会了!”
“那也不能坐在这里等死。”陆沉反驳道,“现在我们已经知道6号门是错的,继续待在这里,明天辰时肯定会被清除,不如冒险换一扇门,还有一线生机。”
“我不换。”林野的语气很坚决,“要换你们换,我就在这里待着,说不定还有转机。”
接下来,就是一阵争吵声,陆沉和林野各执一词,温楚夹在中间,犹豫不决,声音里满是无助。苏砚靠在门上,听着外面的争吵,心里没有任何波澜。他知道,不管他们怎么选择,都是徒劳的——除了7号门,其他任何一扇门,都只能维持二十四小时,换门也只是延缓死亡的时间而已。
争吵声持续了大概半个小时,然后就平息了。苏砚能听到,陆沉和温楚似乎离开了6号门,去了走廊里,而林野,则留在了6号门里,没有动静。
他收回耳朵,走到桌子旁边,坐下。现在,他需要做的,是好好休息,保存体力,同时继续研究自己的残响能力,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关于归墟界、关于角宿门副本的线索。他知道,这个轮回,只是一个开始,后面还有青龙七宿的其他六个副本,还有白虎、朱雀、玄武三象的二十一个副本,想要逃离归墟界,完成自我和解,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苏砚伸出指尖,再次碰了碰木桌的桌面,这一次,他刻意控制着自己的意识,想要读取更清晰的记忆碎片。刺痛感再次袭来,这一次,他没有立刻收回手,而是强忍着刺痛,集中注意力,梳理着脑海里的碎片。
突然,一个模糊的画面映入他的脑海——那个留下字迹的男人,手里拿着一本和他之前在工作室里看到的《归墟志》一模一样的手抄本,他正在笔记本上抄写着什么,嘴里默念着:“四象定归墟,二十八宿锁轮回,残响者,承过往之忆,破轮回之局……”
画面很模糊,男人的声音也很微弱,后面的话,苏砚没有听清楚。但他却抓住了两个关键信息:四象定归墟,二十八宿锁轮回;残响者,是打破轮回的关键。
《归墟志》!
苏砚的心脏猛地一跳。他之前在工作室里看到的那本《归墟志》,上面只写了“七回环”四个字,其他的内容都模糊不清,他一直以为那只是一本普通的仿造志怪抄本,没想到,竟然和这个归墟界有着密切的联系。
难道,他之所以会来到归墟界,不是偶然,而是因为那本《归墟志》?那个留下字迹的男人,也见过那本《归墟志》?
无数个疑问涌上苏砚的心头,他想要再读取更多的记忆碎片,弄清楚这些疑问,但太阳的刺痛感越来越强烈,眼前开始发黑,脑海里的碎片也变得越来越混乱,甚至出现了一些不属于他的记忆——那些是之前读取门体和桌子时,残留下来的其他人的记忆,它们开始疯狂地冲击着他的意识,让他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记忆,哪些是别人的。
“不好!”
苏砚心里暗叫一声,立刻收回了手,闭上眼睛,用力摇了摇头,试图驱散脑海里的混乱。他知道,这就是残响能力的反噬,读取过量的记忆,会让他混淆自我认知,甚至被他人的记忆吞噬。
过了大概十分钟,刺痛感和混乱感才慢慢消失,苏砚缓缓睁开眼睛,额头上布满了冷汗,脸色苍白如纸。他靠在椅背上,大口地喘着气,心里一阵后怕——刚才要是再晚一点收回手,他可能就会彻底迷失在别人的记忆里,成为一个没有自我的行尸走肉。
看来,以后使用残响能力,必须格外谨慎,不能贪心,只能在必要的时候读取,而且每次读取的时间不能太长。
【本轮轮回剩余时间:6天18小时32分】
机械音再次响起,提醒着苏砚时间在一点点流逝。他看了一眼门缝,外面的光线已经变得昏暗了一些,显然,时间已经过去了几个小时,距离今晚的戌时,越来越近了。
他知道,今晚的戌时,将会是又一场生死考验。陆沉和温楚大概率会换门,而林野,或许会继续留在6号门里。不管他们怎么选择,都很难活过明天的辰时。而他,虽然选对了7号门,但也不能掉以轻心——那个留下字迹的男人,就是在7号门里被影蚀吞噬的,他必须小心谨慎,避免重蹈覆辙。
苏砚站起身,走到床边,躺了下来。他没有睡意,只是闭上眼睛,脑海里反复回想那个男人默念的那句话:“四象定归墟,二十八宿锁轮回,残响者,承过往之忆,破轮回之局……”
四象,二十八宿,残响者,轮回之局。这些词语之间,到底有着怎样的联系?归墟界的起源是什么?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轮回?那些觉醒残响能力的人,到底有什么特殊之处?
这些疑问,暂时没有答案。但苏砚知道,只要他能在这个七轮回里活下去,不断探索,不断挖掘线索,总有一天,他能揭开所有的秘密,打破轮回,逃离归墟界,也能直面自己现实中的遗憾,完成自我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