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宿门的走廊里,白炽灯的光线变得柔和了许多,之前弥漫在空气中的寒意与影蚀的气息,早已被青龙之印的青光驱散得无影无踪。苏砚靠在墙壁上,指尖轻轻抚过《归墟志》手抄本的纸页,进阶后的残响能力在他的意识里缓缓流动,不再有之前那种尖锐的刺痛,只剩下温和的、可以精准掌控的力量。
【本轮轮回剩余时间:1 天 3 小时 12 分】
机械音的播报已经成了常态,距离角宿门的轮回节点,只剩下不到一天半的时间。在过去的四天里,苏砚没有急于进入亢宿门,而是利用进阶后的残响能力,把整个角宿门的每一寸角落都翻了个遍。
他读取了走廊里每一扇门、每一块地砖、每一寸墙壁上残留的完整记忆,那些被轮回清零的、无数参与者的过往,像一本摊开的书,在他的眼前缓缓展开。他看到了陈默十几次轮回里的挣扎与绝望,看到了陆沉在进入归墟界前,对着妹妹陆瑶的照片红了眼的样子,也终于找到了他想要的线索 —— 陆瑶,确实来过归墟界。
记忆碎片里,那个扎着高马尾、眉眼和陆沉有七分相似的女生,在角宿门的 7 号门里,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刻痕:“哥,我在亢宿门等你。” 她在三个月前就通关了角宿门,进入了青龙七宿的第二宿 —— 亢宿门副本,只是不知道,她有没有顺利通关,还是和陈默一样,被困在了无尽的轮回里。
苏砚指尖轻轻抚过手抄本上关于亢宿门的记载,上面写着:“亢宿,青龙之颈,主天庙,司礼法,辨真伪,心不诚者,困于庙中,永世不得出。”
和角宿门的 “生死选门” 不同,亢宿门的副本,是一场关于谎言与真诚、规则与陷阱的博弈。陈默在手抄本里留下了寥寥几笔的记录,说他曾三次进入亢宿门,却始终没能找出隐藏在参与者中的 “伪香客”,最终都死在了副本里,只留下了一句警告:“亢宿门的规则,每一个字都是陷阱,你看到的、听到的,都可能是假的,永远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
【本轮轮回剩余时间:0 天 0 小时 0 分】
【角宿门本轮轮回结束,检测到参与者苏砚已完成副本通关,即将传送至青龙七宿・亢宿门副本】
冰冷的机械音落下的瞬间,一股熟悉的失重感袭来,苏砚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青龙之印和手抄本,刺眼的白光包裹住他的身体,再睁眼时,已经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耳边传来悠远的钟声,眼前是一座古色古香的寺庙山门,青瓦红墙,飞檐翘角,山门的牌匾上写着四个苍劲的篆字:亢宿天庙。山门两侧立着两尊石狮子,眼神威严,像是在审视着每一个进入寺庙的人。
和他一起站在山门前的,还有六个人,三男三女,脸上都带着和他当初进入角宿门时一样的茫然与惊恐,有人在发抖,有人在疯狂地按动着没有信号的手机,还有人警惕地打量着周围的人。
【欢迎各位进入归墟界,青龙七宿・亢宿门副本 —— 亢宿天庙,本轮轮回剩余时间:6 天 23 小时 58 分】
【副本规则将播报一次,请各位务必牢记,违反规则者,将直接清除】
冰冷的机械音在寺庙的上空回荡,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屏住呼吸,认真听着每一个字,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落得个被清除的下场。
【规则一:天庙内共有 7 间禅房,对应 7 位香客,禅房编号 1 到 7,各位进入山门后,将随机领取对应编号的禅房钥匙与身份牌,每辰时(7:00-9:00)需前往前殿听经,缺席、迟到、早退者,清除】
【规则二:每块身份牌上都标注了你的专属身份信息,不可遗失、不可损毁、不可交换、不可向他人透露身份牌的完整内容,无论直接或间接,违反者与接收信息者,均清除】
【规则三:天庙监寺将于每巳时(9:00-11:00)发布一条当生效的庙规,所有香客必须严格遵守,违反者清除】
【规则四:7 位香客中,隐藏着 1 位 “伪香客”。伪香客不受规则二、规则三的约束,可说谎、可违反庙规而不受惩罚;伪香客的目标是在 7 内,让所有香客被清除,若 7 后伪香客存活,所有香客清除】
【规则五:每戌时(19:00-21:00)为投票时间,所有香客需投票选出当的伪香客嫌疑人,得票最高者将被清除;若投票结果为伪香客,本轮副本直接通关,剩余香客可进入下一宿;若投票结果为普通香客,投票者无惩罚,次继续投票】
【规则六:本轮轮回时长 7 ,7 内若未成功选出伪香客,所有香客清除;不可损毁天庙内的任何物品,违反者清除】
机械音消失,山门前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十几秒,一个穿着运动服、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男生突然喊了出来,声音里满是惊恐:“清除?又是清除?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我明明在家里睡觉,怎么一睁眼就到这里了?”
“别喊了,没用的。”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冷冷开口,他抱着胳膊,眼神锐利地扫过所有人,“这里是归墟界,想要活下去,就必须遵守规则,找出那个伪香客。我叫周明,之前已经通关了角宿门,是个残响者。”
“残响者?那是什么?” 一个穿着连衣裙的女生怯生生地问,她的脸色惨白,手一直在抖。
“就是觉醒了特殊能力的人,在这个鬼地方,只有残响者才有更大的概率活下去。” 周明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了苏砚的身上,“看你的样子,很镇定,应该也是通关了角宿门的残响者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苏砚的身上,有好奇,有警惕,还有一丝求助的意味。苏砚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没有透露自己的能力,也没有多说任何信息。
陈默的警告还在耳边:亢宿门的规则里,每一个字都是陷阱,永远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规则二明确规定,不能向他人透露身份牌的完整内容,可没有规定不能透露自己是不是残响者,但多说多错,在没有摸清所有人的底细之前,保持沉默是最好的选择。
就在这时,山门 “吱呀” 一声,自动打开了。一条青石板路通向寺庙深处,路的尽头站着一个穿着灰色僧袍的和尚,双手合十,面无表情,应该就是规则里说的监寺。
“各位香客,请随我来,领取禅房钥匙与身份牌。” 监寺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没有感情的机器,说完,转身朝着寺庙深处走去。
七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犹豫了几秒,然后纷纷跟了上去。苏砚走在最后面,指尖轻轻碰了碰身边的青石板路,催动了残响能力。进阶后的能力果然好用,没有丝毫刺痛,一段段完整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 —— 无数个轮回里,无数参与者在这条路上走过,有人争吵,有人算计,有人被伪香客欺骗,最终都死在了这座天庙里,而其中,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 陆瑶。
她确实来过这里,而且不止一次,她被困在亢宿门的轮回里,已经整整三个月了。
苏砚的指尖微微收紧,心里暗暗下定决心:这一次,他不仅要通关亢宿门,还要找到陆瑶,完成陆沉的托付,带她走出这个无尽的轮回。
跟着监寺穿过前殿,来到了一间偏房,桌子上摆着七个木盒,对应 1 到 7 的编号。监寺站在桌子旁,面无表情地说:“各位香客,按顺序领取木盒,每人限领一个,领取后不可更换。”
七个人依次上前,苏砚排在最后一个,领到了 7 号木盒。他打开木盒,里面放着一把黄铜钥匙,上面刻着数字 7,还有一块巴掌大的木牌,正是身份牌。木牌的正面刻着 “7 号香客”,背面写着一行字:【你的身份:普通香客,你的执念:未能对妹妹说出那句对不起。你的专属规则:不可在他人面前落泪,违反者清除】
苏砚的心脏微微一顿。
身份牌上的执念,竟然和他的真实执念一模一样。看来,亢宿门的身份牌,不是随机分配的,而是据每个参与者的真实执念生成的。那伪香客的身份牌上,会写着什么?还有这条专属规则,竟然是规则里没有提到的,也就是说,每个参与者的身份牌上,都有一条只有自己知道的专属规则,一旦违反,同样会被清除。
这又是一个隐藏的陷阱。
苏砚合上木盒,把钥匙和身份牌放进兜里,抬眼看向其他的参与者。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不同的表情,有人震惊,有人慌乱,有人强装镇定,显然,他们也都看到了身份牌上的专属规则。
那个穿运动服的男生叫许阳,领到的是 1 号木盒,他的脸色惨白,手紧紧攥着木盒,指节都发白了;那个怯生生的连衣裙女生叫林晓,领到的是 2 号木盒,她的眼眶红红的,像是随时都会哭出来;戴金丝眼镜的周明领到的是 3 号木盒,他依旧很镇定,只是推眼镜的频率变高了,显然也有些紧张;还有一对看起来是情侣的男女,男生叫张弛,女生叫刘雯,分别领到了 4 号和 5 号木盒,两个人紧紧牵着手,靠在一起,满脸的不安;最后一个女生,领到了 6 号木盒,她一直沉默着,没有说过一句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安静地站在角落里,眼神平静得可怕。
苏砚的目光在她身上多停留了几秒。这个女生,看起来不过二十岁左右,扎着低马尾,眉眼很清秀,和他在记忆碎片里看到的陆瑶,长得一模一样。
难道,她就是陆瑶?
就在苏砚想要催动残响能力,读取她身上的记忆时,监寺的声音再次响起:“各位香客,禅房位于寺庙后院,编号对应木盒编号,请各位自行前往安顿。明辰时,准时到前殿听经,不得有误。”
说完,监寺转身离开了偏房,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偏房里再次陷入了沉默,所有人都警惕地打量着对方,没有人说话。规则四里说,伪香客就藏在七个人中间,每个人都有可能是那个说谎的伪香客,没有人敢轻易相信别人。
过了一会儿,周明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各位,我知道大家现在都很慌,也很警惕,但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想要活下去,就必须,一起找出伪香客。我提议,我们可以互相交换一下基础信息,当然,不能透露身份牌的内容,只是简单认识一下,方便后续的。”
“?你疯了吗?” 张弛立刻反驳,他把刘雯护在身后,眼神警惕地看着周明,“规则里说了,伪香客就在我们中间,万一你就是伪香客呢?我们和你,不是自寻死路吗?”
“就是,我才不要和你们,我自己待着就好。” 许阳也跟着说,说完,转身就跑出了偏房,朝着后院的禅房跑去。
林晓犹豫了一下,也跟着跑了出去,张弛和刘雯也牵着手离开了,很快,偏房里就只剩下了苏砚、周明,还有那个 6 号房的沉默女生。
周明看了看苏砚,又看了看那个女生,笑了笑:“看来,只有我们三个是清醒的。在这种地方,单打独斗,只有死路一条,只有,才有活下去的机会。两位怎么称呼?”
“苏砚。” 苏砚淡淡开口。
那个女生抬了抬眼,看了周明一眼,又看了看苏砚,沉默了几秒,吐出了三个字:“陆知瑶。”
陆知瑶?不是陆瑶?
苏砚的眉头微微蹙起,难道是他认错人了?还是说,她用了假名?毕竟,在这种地方,没有人会轻易透露自己的真实姓名。
周明笑了笑,点了点头:“苏砚,知瑶,很高兴认识你们。我提议,我们三个可以暂时结成同盟,共享我们观察到的线索,当然,不能违反规则,一起找出伪香客。你们觉得怎么样?”
苏砚没有立刻答应,只是看着周明,眼神里带着审视。陈默的警告还在耳边,亢宿门的每一个人都可能是伪香客,周明表现得太过积极,太过镇定,反而很可疑。
就在这时,陆知瑶突然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我不结盟。我自己可以。”
说完,她转身走出了偏房,朝着后院走去,背影很单薄,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坚定。
周明看着她的背影,耸了耸肩,看向苏砚:“看来,只剩下我们两个了。苏砚,你呢?要不要结盟?”
苏砚淡淡开口:“再说吧。”
说完,他也转身走出了偏房,朝着后院的 7 号禅房走去。他不需要结盟,他有进阶的残响能力,有青龙之印,有《归墟志》的线索,他完全可以自己找出伪香客。而且,结盟就意味着要共享信息,意味着要相信别人,在这个充满谎言和陷阱的副本里,相信别人,就等于把自己的性命交到了别人的手里。
后院的禅房一字排开,1 到 7 号,对应着七个香客。苏砚走到最尽头的 7 号禅房,用钥匙打开了门。禅房不大,陈设很简单,一张木床,一张木桌,一把椅子,还有一个蒲团,和角宿门的安全区很像,只是多了一丝檀香的气息。
苏砚关上门,反锁,然后拿出身份牌,再次看了一眼上面的专属规则:不可在他人面前落泪,违反者清除。
他又拿出《归墟志》手抄本,翻到了关于亢宿门的部分,陈默在上面留下了一行字:“伪香客的身份牌上,没有专属规则,这是唯一的破绽。”
苏砚的眼睛亮了起来。
这就是伪香客的破绽!每个普通香客的身份牌上,都有一条专属规则,而伪香客不受规则约束,所以他的身份牌上,没有专属规则。只要找到那个没有专属规则的人,就能找出伪香客。
可问题是,规则二明确规定,不能向他人透露身份牌的完整内容,没有人会轻易告诉别人,自己的身份牌上有没有专属规则。怎么才能在不违反规则的情况下,找出那个没有专属规则的人?
就在苏砚沉思的时候,窗外突然传来了一声凄厉的惨叫,紧接着,是机械音冰冷的播报:
【检测到参与者许阳,违反规则二,损毁身份牌,清除】
苏砚的身体猛地一僵。
刚进入副本不到一个小时,就已经有人被清除了。
他走到窗边,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1 号禅房的门开着,里面没有任何动静,只有淡淡的血腥味飘了出来。
天庙的钟声再次响起,悠远而沉闷,像是在为死去的人送行,又像是在提醒着剩下的人:这场关于谎言与生死的棋局,已经开始了。
苏砚握紧了手里的身份牌,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他知道,接下来的七天,绝不会比角宿门轻松。伪香客就藏在身边,规则里到处都是陷阱,还有被困在轮回里的陆瑶,他必须步步为营,找出伪香客,通关副本,走出这个无尽的轮回。
【本轮轮回剩余时间:6 天 21 小时 37 分】
亢宿天庙的第一个夜晚,悄然降临。而隐藏在暗处的伪香客,已经落下了第一颗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