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的寒意还未散去,门缝外的走廊彻底陷入了死寂,只有白炽灯偶尔闪过的电流声,还有影蚀退去时残留的、若有若无的拖拽声,在空旷的空间里轻轻回荡。苏砚靠在 7 号门的门板上,指尖还残留着箕宿印记的冰凉触感,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陈默最后留下的那些话,每一个字都被他拆解开,反复推敲。
【本轮轮回剩余时间:5 天 19 小时 42 分】
机械音的播报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苏砚抬眼看向门缝,外面依旧是一片漆黑。现在是凌晨一点多,距离辰时门体解锁,还有五个多小时。这五个小时,是他唯一的准备时间,也是他在这场生死博弈中,唯一能占据主动的机会。
他走到木桌前坐下,借着门缝透进来的微弱光线,拿出之前在床板缝隙里找到的半块碎石 —— 那是他之前搜查房间时找到的,唯一能用来记录的东西。他在桌面的空白处,小心翼翼地刻下了六扇门对应的印记位置:
1 号门(角宿):墙壁
2 号门(亢宿):桌腿下
3 号门(氐宿):床板下
4 号门(房宿):门把手里
5 号门(心宿):地面下
6 号门(尾宿):墙角里
刻完最后一个字,苏砚停下了手,指尖轻轻抚过这些字迹,眉头微微蹙起。陈默的话看似给了明确的线索,却有一个最大的疑点:规则六明确规定,不可向他人透露门的编号及相关线索,违反者与接收信息者均会被清除。可陈默隔着门板,把所有印记对应的门号都告诉了他,为什么他们两个人都没有被清除?
这个疑问像一细针,扎在他的心头。他之前经历过太多规则陷阱,哪怕是一丝一毫的逻辑漏洞,都可能让他万劫不复。
难道是因为陈默已经死了,只剩下残魂,不算规则里定义的 “参与者”?还是说,陈默留下的线索本身就是一个陷阱,故意引导他去错误的地方,触发死亡规则?
苏砚闭上眼,再次催动残响能力,指尖轻轻碰了碰刚才刻下字迹的桌面,想要读取陈默留下的、关于规则的记忆碎片。刺痛感微弱地传来,脑海里涌入的是陈默反复念叨的一句话:“规则只约束生者,不约束死者…… 轮回的漏洞,只有死者能钻……”
原来如此。
苏砚缓缓睁开眼,心里的石头落了地。规则的约束对象,是本轮轮回里活着的参与者,而陈默已经死了十几次,只剩下残留在归墟界的残魂,早已不算本轮的参与者,规则六对他无效。这也是他能隔着门板,把线索告诉苏砚的原因。
确认了线索的真实性,苏砚松了一口气,却依旧没有放松警惕。他知道,哪怕线索是对的,寻找印记的过程也绝不会一帆风顺 —— 六扇门的安全区都已经崩塌,里面大概率布满了陷阱,影蚀虽然在子时过后退去了,但走廊里说不定还残留着零散的影蚀碎片,稍有不慎,就会落得和陆沉他们一样的下场。
他伸出指尖,再次碰了碰桌面上的箕宿印记,小心翼翼地催动残响能力,想要读取印记里的记忆。这一次,刺痛感比之前更轻微,脑海里涌入的不是杂乱的碎片,而是一段清晰的画面 —— 陈默用指尖触碰印记,印记发出了微弱的青光,原本撞在门板上的影蚀,像是遇到了克星,瞬间退了回去。
画面中断,苏砚收回手,看着指尖下的箕宿印记,眼神亮了几分。果然,青龙星宿的印记本身就带有青龙之气,哪怕只是单独的一颗,也能暂时退影蚀。这对他来说,无疑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 有了这颗印记,他在走廊里行动时,就有了最基础的自保能力。
他试着用指尖按住印记,集中注意力,想要催动里面的青龙之气。几秒钟后,印记果然发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青光,顺着他的指尖,蔓延到了他的手上,原本刺骨的寒意瞬间消散了不少,连门缝外渗进来的影蚀气息,都退去了几分。
苏砚松了口气,却不敢长时间催动 ——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催动印记的力量,会消耗他大量的精力,同时还会加剧残响能力的反噬,只是短短几秒钟,他的太阳就已经泛起了轻微的刺痛。
接下来的五个小时,苏砚没有再乱动,只是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同时反复梳理着接下来的行动路线:辰时门体解锁后,他先去距离 7 号门最近的 6 号门,寻找尾宿印记,然后依次是 5 号、4 号、3 号、2 号、1 号门,从近到远,最大限度地节省时间,避免在走廊里停留过久,引来影蚀。
他特意把 1 号门放在了最后 ——1 号门在走廊的最另一端,距离 7 号门最远,而且是第一个有参与者死亡的门,里面的陷阱大概率最多,放在最后,哪怕遇到危险,也能最快退回 7 号门的安全区。
时间在寂静中一点点流逝,门缝外的黑暗渐渐褪去,泛起了一丝微弱的白光。终于,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房间里的寂静:
【本轮轮回剩余时间:5 天 12 小时 00 分】
【辰时已到,门体已解锁,有效开启时间剩余 1 小时 59 分】
门体解锁的 “咔哒” 声同时传来,7 号门的门把手轻轻震动了一下,锁开了。
苏砚缓缓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气,把碎石放进兜里,指尖按住桌面上的箕宿印记,再次催动了一丝青龙之气,让微弱的青光包裹住自己的手。他走到门边,耳朵贴在门板上,仔细听了十几秒,确认外面没有任何动静,才缓缓转动门把手,拉开了一条缝隙。
清晨的白光顺着门缝照了进来,驱散了走廊里的黑暗。苏砚眯起眼,快速扫了一眼走廊的情况:走廊里空荡荡的,赵磊、陆沉他们的尸体已经消失了,只剩下地面上残留的、暗红色的血迹,还有几扇被撞得变形的门,白炽灯已经恢复了正常,不再忽明忽暗,只是光线依旧惨白,照得整个走廊毫无生气。
影蚀已经彻底退去了,走廊里没有任何异常。
苏砚松了口气,轻轻拉开门,走了出去,反手轻轻带上了门 —— 他不敢把门完全敞开,万一有影蚀突然出现,关上门需要时间,很可能会出事。
站在走廊里,苏砚的心跳依旧保持着平稳,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脚下的水泥地面,催动残响能力,读取地面上残留的记忆。刺痛感传来,脑海里快速闪过之前几个小时里走廊的画面:陈默的残魂被影蚀追赶,最终被吞噬在走廊的尽头;影蚀在子时过后,顺着墙壁的缝隙退走了,整个后半夜,走廊里没有任何活物出现。
确认了安全,苏砚才迈开脚步,朝着距离最近的 6 号门走去。
6 号门的门是敞开的,门体已经变形,边缘布满了裂痕,显然是安全区崩塌时被震坏的。苏砚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先扫了一眼里面的情况:房间里一片狼藉,墙壁塌了一半,碎石和水泥块堆满了地面,木桌和木椅都已经碎成了木屑,床板也断成了两截,整个房间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
这就是林野最后待的地方,安全区崩塌时,他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落下的碎石砸中,被规则清除了。
苏砚皱了皱眉,再次伸出指尖,碰了碰 6 号门的门框,催动残响能力,读取房间里的记忆,确认尾宿印记的位置。陈默说印记在墙角里,可房间的墙壁塌了一半,墙角已经被碎石埋住了,他必须先确认印记有没有被毁掉。
刺痛感袭来,脑海里涌入了林野最后时刻的画面:他蜷缩在房间靠里的墙角,看着墙壁一点点崩塌,脸上满是绝望和后悔,嘴里反复念叨着 “我不该进来的,我不该赌的”,而他靠着的那面墙角,有一块和箕宿印记一模一样的图腾,在墙壁崩塌的瞬间,掉在了碎石堆里,没有被砸坏。
苏砚松了口气,印记还在。
他小心翼翼地踩着碎石,走进了房间,避开了那些摇摇欲坠的墙体,走到了房间靠里的墙角。碎石堆得很高,他只能用手一点点把碎石挪开,动作很轻,生怕碰塌了旁边的墙体,触发新的危险。
挪了大概十几分钟,他的指尖终于碰到了一块冰凉的、带着纹路的石块。他把石块从碎石堆里拿出来,借着门口的光线一看,果然是尾宿印记 —— 和箕宿印记一样,只有指甲盖大小,刻着简化的 “尾” 字,周围环绕着青龙鳞片的纹路,只是上面沾了不少灰尘,没有丝毫光泽。
苏砚把印记攥在手里,能清晰地感觉到,两块印记之间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共鸣,他手里的青光变得稍微明显了一些,寒意也更淡了。
就在这时,他的指尖突然碰到了碎石堆里的一个东西,硬硬的,像是一个钱包。他把钱包拿出来,打开一看,里面有一张身份证,还有一张女孩的照片 —— 身份证上的人是林野,照片上的女孩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笑得很开心,背后写着 “我的女儿,乐乐,3 岁生快乐”。
苏砚的心里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他之前一直以为,林野是个极致利己、冷血无情的人,可没想到,他也有自己的执念,也有想要守护的人。他之所以那么怕死,那么不愿意冒险,或许就是为了能活着出去,见自己的女儿。
他轻轻合上钱包,把它放回了碎石堆里,没有再动。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遗憾和执念,这也是他们被拉入归墟界的原因,他没有资格评判,只能保持最基本的尊重。
苏砚拿着尾宿印记,小心翼翼地退出了 6 号门,朝着隔壁的 5 号门走去。
5 号门的门也是敞开的,门后依旧是一片纯粹的黑暗,哪怕是白天,也没有一丝光线能照进去,像是一张张开的嘴,随时准备吞噬靠近的人。这就是赵磊和陆沉、温楚丧命的地方,一个彻头彻尾的陷阱门。
苏砚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只是伸出指尖,碰了碰 5 号门的门把手,催动残响能力,读取门体的记忆。陈默说心宿印记在地面下,可门后是虚空陷阱,本没有地面,他必须先确认印记的位置,不能贸然进去。
刺痛感袭来,脑海里涌入了赵磊拉开门的画面,还有陆沉和温楚进入门后的场景 —— 门后确实是虚空,没有任何落脚的地方,进去的人会直接掉下去,被虚空吞噬,被规则清除。而心宿印记,就嵌在门后的门框边缘,距离门口只有不到十厘米的位置,本不需要进去,伸手就能碰到。
苏砚松了口气,还好他没有贸然进去。他蹲下身,借着门口的光线,果然在门后的门框底部,看到了一块小小的图腾,和他手里的印记一模一样。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把印记抠了下来,攥在手里。三块印记的共鸣更明显了,他能感觉到,一股微弱的暖流顺着指尖,蔓延到了他的全身,之前残响能力带来的刺痛感,也缓解了不少。
就在他拿到心宿印记,准备起身的时候,走廊的尽头突然传来了一阵细微的、拖拽的声音,和子时影蚀出现时的声音一模一样。
苏砚的身体瞬间绷紧,猛地转头看向走廊尽头。那里一片昏暗,看不到任何东西,可拖拽声越来越近,带着刺骨的寒意,顺着走廊蔓延过来。
影蚀!它们竟然在辰时就出现了!
苏砚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起身,朝着 4 号门的方向跑去。他知道,现在退回 7 号门,虽然安全,但剩下的四个印记就没时间拿了,辰时的有效开启时间只有不到一个半小时,他必须抓紧时间,在影蚀靠近之前,拿到更多的印记。
他跑到 4 号门门口,门是关着的,没有被破坏。陈默说房宿印记在门把手里,苏砚立刻伸出手,抓住门把手,催动残响能力,读取门把手的记忆。果然,印记就嵌在门把手的内部,只要拆开门把手,就能拿到。
拖拽声越来越近,寒意也越来越浓,苏砚能感觉到,影蚀已经到了走廊的中间位置,距离他只有不到二十米的距离。他咬着牙,用兜里的碎石,快速撬开门把手的外壳,果然在里面看到了房宿印记。
他把印记抠出来,攥在手里,转身就朝着 3 号门跑去。四块印记的共鸣已经很明显了,他手里的青光变得清晰了不少,身后的寒意也被挡住了一些,拖拽声稍微停顿了一下,显然是被青龙之气退了几分。
苏砚心里一喜,果然,青龙印记的力量对影蚀有克制作用。他没有停下脚步,跑到 3 号门门口,门是敞开的,里面的安全区也崩塌了,碎石堆满了整个房间。
陈默说氐宿印记在床板下,苏砚立刻冲进房间,扫了一眼断成两截的床板,快速跑过去,掀开床板的碎片,果然在床板的背面,看到了嵌在里面的氐宿印记。
他把印记抠下来,转身跑出了 3 号门,朝着 2 号门跑去。身后的拖拽声再次响起,而且比之前更近了,影蚀显然被印记的力量吸引,加快了速度。
苏砚跑到 2 号门门口,门是关着的,他抓住门把手,催动残响能力,确认亢宿印记在桌腿下。他拉开门,快速扫了一眼房间,房间里的陈设和 7 号门一模一样,只是落满了灰尘,没有被破坏。他立刻跑到桌子旁边,蹲下身,果然在桌腿的底部,看到了嵌在里面的亢宿印记。
他用碎石把印记撬下来,攥在手里,六块印记在他手里发出了清晰的青光,整个走廊里的寒意都退去了不少,身后的拖拽声瞬间停住了,影蚀显然被青龙之气震慑住了,不敢再靠近。
苏砚松了口气,靠在门框上,大口地喘着气。短短二十分钟,他已经拿到了五颗印记,只剩下走廊最尽头的 1 号门里的角宿印记,就能集齐七颗青龙七宿的印记了。
他抬眼看向走廊尽头的 1 号门,距离他只有不到十米的距离。影蚀被青龙之气退了,现在是最好的机会,只要拿到角宿印记,他就能集齐所有印记,激活青龙之印。
苏砚深吸一口气,握紧手里的六颗印记,朝着 1 号门跑去。
1 号门的门是关着的,门把手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是之前的参与者留下的。苏砚抓住门把手,拉开门,房间里的陈设完好无损,和 7 号门一模一样,只是墙壁上布满了划痕,看起来触目惊心。
陈默说角宿印记在墙壁上,苏砚立刻走到墙壁前,伸出指尖,碰了碰墙壁,催动残响能力,读取墙壁的记忆。刺痛感传来,他很快就确认了印记的位置,在墙壁靠上的位置,被划痕盖住了,不仔细看,本发现不了。
他搬过椅子,站上去,用碎石轻轻刮掉墙壁上的灰尘和划痕,果然看到了嵌在墙壁里的角宿印记。他小心翼翼地把印记抠下来,攥在手里。
就在七颗印记碰到一起的瞬间,一道清晰的青光从他的手里爆发出来,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甚至蔓延到了走廊里。七颗印记悬浮在他的面前,拼成了一条完整的青龙图腾,发出了耀眼的光芒,走廊里的寒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影蚀的拖拽声彻底消失了,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青龙之印,激活了!
苏砚看着面前的青龙图腾,心脏跳得飞快,眼里满是激动。他终于集齐了七颗印记,激活了青龙之印,终于有了打破轮回的资本!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扫过桌面,看到桌面上放着一本泛黄的小册子,和他之前在记忆里看到的《归墟志》手抄本一模一样!
苏砚立刻从椅子上跳下来,走到桌子前,拿起那本小册子。小册子的封面已经磨损得很严重了,上面写着三个模糊的字:归墟志。
他翻开小册子,第一页就是陈默的字迹,写着:“致下一个集齐青龙七宿印记的残响者,如果你看到了这本手抄本,恭喜你,你已经迈出了打破轮回的第一步。但你要记住,青龙之印只是钥匙,想要真正逃离归墟界,你必须直面自己的执念,完成自我和解,否则,你只会和我一样,陷入无尽的轮回之中。”
苏砚的指尖微微一顿,继续往下翻。手抄本里详细记载了归墟界的起源、四象之印的秘密、残响能力的本质,还有每一个星宿副本的通关方法,和陈默之前说的一模一样。
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一行潦草的字:“我的执念,是没能救回我的妻子,她在火灾里去世了,我没能冲进去救她。我被困在这里十几次轮回,始终无法直面自己的懦弱,无法完成自我和解,最终只能永远留在这里。希望你能比我勇敢,能真正走出归墟。”
苏砚合上手抄本,心里一阵沉重。他终于知道,陈默为什么明明集齐了印记,却始终无法逃离归墟界了 —— 他无法直面自己的执念,无法和过去的自己和解,哪怕激活了青龙之印,也无法打开逃离的大门。
就在这时,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响起:
【检测到参与者苏砚,集齐青龙七宿印记,激活青龙之印,角宿门副本通关条件已达成】
【请于本轮轮回结束前,前往角宿门终点,完成最终试炼,即可进入下一宿副本】
苏砚抬起头,看向走廊的尽头。那里原本是一堵墙,现在却出现了一道泛着青光的大门,门上刻着完整的青龙图腾,正是青龙之印的样子。
那就是角宿门的终点,也是他的最终试炼 —— 直面自己的执念,完成自我和解。
他的执念,是三年前那场意外去世的妹妹,是他没能见妹妹最后一面的自责和愧疚。三年来,他一直不敢面对这件事,一直活在后悔里,这也是他被拉入归墟界的原因。
苏砚握紧手里的《归墟志》手抄本,看着走廊尽头的青光大门,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他不会像陈默一样,被困在无尽的轮回里。他要直面自己的执念,完成自我和解,打破轮回,逃离归墟界,也给那些死去的参与者,给陈默,一个交代。
【本轮轮回剩余时间:5 天 9 小时 17 分】
辰时还未结束,最终试炼的大门已经打开。苏砚深吸一口气,握紧手里的青龙之印,朝着走廊尽头的青光大门,一步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