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几乎是逃回了那间通铺小屋。背抵着冰冷粗糙的木门,剧烈的心跳撞击着腔,每一次搏动都带着后怕的余韵。李墨那双涣散疯狂、又透着彻骨阴冷的眼睛,那皮肤下若隐若现的暗红纹路,还有那句嘶哑破碎的“把我的‘火’还给我”,如同魔咒般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
不是错觉。袋子“救治”李墨的代价,远不止她以为的精血损耗。它在吞噬瘴毒的同时,似乎也抽走了某种维系李墨生命与神智的“本源”,留下了类似腐蚀或诅咒的“印记”。而这个“印记”,正在将李墨拖入疯狂与毁灭的深渊。
这认知带来的寒意,比杉木林的晚风更刺骨。
她下意识地捂住心口,隔着衣物,能感觉到那暗红袋子坚硬冰凉的轮廓。它依旧沉寂,像一块亘古不变的顽石,对外界因它而起的痛苦与混乱漠不关心。
这才是它真正的面目吗?一个以“救治”为表象,实则进行着更隐秘掠夺的……噬魂之物?
接下来的几天,林晚活得如同惊弓之鸟。她强迫自己按时去药圃,完成那些重复枯燥的照料工作,仿佛只有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清心草嫩绿的叶尖和指尖微弱的灵力流动上,才能暂时逃离内心翻涌的恐惧与负罪感。
吴执事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异常,那个总是沉默活的小师妹,最近脸色苍白得厉害,眼神也总是游移不定,带着浓重的疲惫和惊惶。但他只当是秘境归来的后遗症尚未消退,或是伤势未愈,并未多问,只是偶尔会让她早点回去休息。
关于李墨的消息,断断续续地在外门流传。有说他被内门一位擅长医道的师叔接走闭关疗伤了;有说他情况恶化,神识混乱加剧,已被移往宗门后山某处静养(或者说,隔离);更有人说,曾在深夜听到后山方向传来非人的嚎叫,凄厉可怖。
每多听到一点传闻,林晚的心就往下沉一分。她知道,那些传闻很可能都是真的。李墨的“病”,药石难医。
这天,她结束药圃的劳作,拖着沉重的脚步往回走。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仿佛酝酿着一场大雪。途经外门弟子常用的那间小膳堂时,她听到里面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其中夹杂着一个有些耳熟的、带着哭腔的女声。
“……不可能!芊芊师姐怎么会做那种事!一定是有人陷害!柳莺师姐的死……那只是个意外!”
是经常跟在洛芊芊身边的那个圆脸女弟子,柳莺的密友,好像叫……陈雪?
林晚脚步微顿,鬼使神差地靠近了膳堂半掩的窗户。
透过缝隙,只见不大的膳堂里聚集了十几个人,大多是外门弟子。陈雪站在中间,眼圈通红,脸上满是愤慨,正对着几个同样脸色不豫的同门大声争辩。
她对面的一个高瘦男弟子冷哼道:“意外?陈师妹,我知道你跟柳莺关系好,跟洛师姐也亲近。但秘境里的事情,谁说得清?石林那场大变,多少人都折在里面了,偏偏洛师姐他们那队人损失最小,还‘恰好’避开了最危险的核心区域?现在柳莺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李墨又莫名其妙废了……而洛师姐,可是得了宗门嘉奖,听说内门几位长老都对她青睐有加。这其中的巧合,未免太多了点吧?”
“你什么意思?你是说芊芊师姐为了机缘,害了同门?”陈雪声音尖利起来。
“我可没这么说。”高瘦弟子阴阳怪气道,“只是提醒某些人,别被表象蒙蔽了眼睛。修仙界,为了往上爬,什么事做不出来?亲兄弟尚且明算账,何况是同门?”
“你血口喷人!”陈雪气得浑身发抖,就要扑上去撕打,被旁边人死死拉住。
其他弟子议论纷纷,看向陈雪的眼神各异,有同情,有怀疑,也有事不关己的漠然。
林晚悄悄退开,心里却泛起了惊涛骇浪。
矛头……开始指向洛芊芊了?
是因为柳莺的失踪和李墨的“意外”废掉,让一些同门产生了联想和怀疑?还是说……这背后有别的推手?
她想起秘境中洛芊芊那看似温婉无害、实则每每精准将她推到风口浪尖的言行,想起李墨出事前,正是洛芊芊在沉星坪“无意”间点出她可能懂得祛毒……
一个冰冷而清晰的念头浮现:如果李墨的“废掉”,本就是某些人计划中的一环呢?借着她的手,用那诡异袋子的“治疗”,来达成某种清除或削弱的目的?而洛芊芊在其中扮演的角色……
林晚不敢再想下去。这潭水,比她想象的还要深,还要浑。
她加快脚步,只想尽快回到那间能给她些许虚假安全感的通铺小屋。
然而,当她走到通往居住区的那条僻静小径时,前方拐角处,一个身影静静地立在那里,挡住了去路。
不是萧然,也不是洛芊芊。
而是一个穿着内门执事服饰、面容普通、眼神却异常锐利的中年修士。林晚记得他,姓冯,是执事堂下专门负责调查和问讯的执事之一,修为在筑基初期,平深居简出,但一旦被他盯上,绝无好事。
“林晚?”冯执事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林晚心头一紧,连忙躬身行礼:“弟子林晚,见过冯执事。”
“跟我来一趟。”冯执事转身就走,没有任何解释。
林晚不敢多问,只能硬着头皮跟上。心跳再次不受控制地加快。又是因为李墨的事?还是因为袋子?或者……别的什么?
冯执事没有带她去执事堂正殿或偏殿,而是七拐八绕,来到了一处位于外门边缘、靠近后山禁制、极其僻静的独立小院。小院门户紧闭,院墙高大,门上没有任何标识。
推门进去,院内空无一人,只有一间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有些陈旧的正屋。
冯执事示意林晚进屋,自己却守在门外,反手关上了门。
屋内光线昏暗,陈设简单,只有一桌一椅,以及坐在桌子后面阴影里的一个人。
当林晚的目光适应了昏暗,看清那人面容时,她几乎要惊叫出声!
是孙长老!
他怎么会在这里?用这种方式单独见她?
孙长老脸上没有了平面对弟子时的温和与威严,反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和……一种深沉的凝重。他抬手指了指桌前的凳子:“坐。”
林晚战战兢兢地坐下,感觉手心全是冷汗。
“林晚,”孙长老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李墨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果然!
林晚心脏骤缩,低下头:“弟子……弟子只知道李师兄从秘境归来后伤势反复,具体情况并不知晓。”
“是吗?”孙长老的目光如同实质,落在她身上,“可有人看到,几前,你在后山杉木林附近,与李墨有过接触。当时他状态似乎……很不寻常。”
林晚头皮发麻。有人看到了?是谁?冯执事?还是别的什么人?
“是……是的。”她不敢否认,“弟子当时路过,看到李师兄似乎很痛苦,神智也有些不清,便……便赶紧离开了。”
“他当时说了什么?”孙长老追问。
林晚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她不能说出袋子,不能说出“火”……“他……他好像很害怕,一直在说‘冷’、‘黑’、‘有东西在吃他’……还说了一些胡话,弟子听不太懂。”
孙长老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李墨体内的蚀骨瘴毒,确实拔除了。”孙长老缓缓道,声音低沉,“但他神魂受损之严重,生机流逝之诡异,却远非瘴毒所能解释。陈师弟(医堂的陈师叔)用了诸多手段,甚至请动了药峰的长老查看,都查不出源。只感觉有一股极其阴冷晦涩、却又难以捕捉的力量,盘踞在他识海和丹田深处,如同附骨之疽,不断蚕食他的本源。”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林晚:“而你,林晚,是你用一种‘家传秘法’,拔除了他体内的瘴毒。告诉我,你那所谓的‘家传秘法’,究竟是何物?施法之时,除了你自身的损耗,可曾感觉到任何……异常?或者说,那法门本身,是否有可能……带有某些不为人知的隐患?”
来了!最直接的质问!
林晚脸色惨白,身体微微发抖。她该怎么回答?继续用那套早就编好的、漏洞百出的说辞?在孙长老这样阅历丰富的金丹修士面前,能瞒得住吗?
“弟子……弟子不知。”她声音发颤,“那法门是家祖偶然所得,记载残缺,弟子也只是依葫芦画瓢,并不知其原理……当时只想着救人,并未感到其他异常……”
“不知?”孙长老身体微微前倾,一股无形的威压悄然弥漫开来,虽然不强,却足以让炼气三层的林晚感到窒息般的压迫,“林晚,你可知道,若李墨之事查明与你那‘秘法’有关,甚至是你故意为之,会是什么后果?”
故意为之?林晚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孙长老!弟子绝无此意!弟子与李师兄无冤无仇,怎么会……”
“或许你本无恶意。”孙长老打断她,眼神复杂,“但修仙界中,因无知而酿成大祸者,比比皆是。尤其是一些来历不明、效果诡异的手段,往往伴随着难以预料的诅咒或反噬。”
他顿了顿,语气稍缓,却更加意味深长:“林晚,我且问你,你入秘境之前,可曾接触过什么特别的物件?或者,得到过什么……不寻常的‘馈赠’?”
特别的物件?不寻常的馈赠?
袋子!他是在问袋子!孙长老果然怀疑了!是因为她救李墨时那不同寻常的“效果”?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他在秘境中是否就已经察觉到了袋子的异常?
林晚的心沉到了谷底。她紧紧咬住嘴唇,几乎要咬出血来。不能说!绝对不能说!说了,袋子被夺走是小事,她自己恐怕立刻就会被当成邪魔外道,或者什么诡异存在的容器,下场绝不会比李墨好!
“没……没有。”她听见自己涩的声音在否认,“弟子身无长物,入秘境前一切如常。”
屋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孙长老手指敲击桌面的笃笃声,如同催命的鼓点。
良久,孙长老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充满了疲惫和一种林晚无法理解的沉重。
“罢了。”他挥了挥手,“你且记住今的话。李墨之事,宗门会继续调查。你那‘家传秘法’,在事情查明之前,不得再对任何人使用。否则……后果自负。”
“是,弟子谨记。”林晚如蒙大赦,连忙起身行礼。
“去吧。”孙长老闭上了眼睛,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
林晚逃也似的退出了小屋。门外,冯执事依旧站在那里,如同一个没有感情的石像,对她微微颔首,示意她可以离开。
走出那座僻静的小院,冷风一吹,林晚才发现自己后背的衣衫又一次被冷汗湿透,紧贴着皮肤,冰凉刺骨。
孙长老没有问到底,但他显然已经将李墨的异状与她(或者说她背后的“秘法”)联系了起来。这是一种警告,也是一种……暂时按兵不动的监视?
接下来的路,要怎么走?
她浑浑噩噩地往回走,脑子里乱成一团。孙长老的警告,李墨的惨状,膳堂里指向洛芊芊的流言,还有怀里这个沉默却带来无尽麻烦的袋子……所有的一切,都像一张不断收紧的网,将她困在中央,动弹不得。
天色完全黑了下来,细密的雪粒子开始从铅灰色的天空飘落,打在脸上,带来细微的刺痛。
路过那片靠近后山悬崖、她曾“偶遇”萧然心魔发作的练功坪时,林晚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巨石依旧,风雪呜咽。
她下意识地朝那块巨石望去。
然后,她的呼吸停滞了。
巨石下,不再是空无一人。
一个身影静静地盘坐在那里,背对着她,面对着深不见底、风雪弥漫的悬崖。
月白色的内门剑袍,在飘雪中显得有些单薄。身姿依旧挺拔,却仿佛凝结了一层比风雪更冷的寂寥。
是萧然。
他似乎在这里坐了许久,肩头、发梢都落了一层薄薄的雪。他没有练剑,也没有调息,只是那样静静地坐着,望着深渊,一动不动。
林晚僵在原地,进退两难。她不想在这个时候遇到萧然,尤其是刚刚经历了孙长老那番近乎审讯的问话之后。她不知道萧然对孙长老的怀疑知道多少,又会如何看待她这个“麻烦源头”。
就在她准备悄悄转身离开时,巨石下的萧然,忽然缓缓转过头。
雪花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又迅速消融。他的脸色在雪夜微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亮,亮得惊人,如同两簇在极寒中燃烧的幽火。
他的目光,穿透飘舞的雪花,准确无误地落在林晚身上。
那目光不再冰冷,不再审视,反而带着一种……林晚看不懂的、近乎狂暴的锐利与……一丝极淡的、压抑的痛楚?
“过来。”他的声音响起,不高,却清晰地穿透风雪,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意味。
林晚心脏一紧,迟疑了一下,还是慢慢走了过去。
离得近了,她才发现,萧然的状态很不对劲。他周身的气息极其不稳定,时而锋锐如出鞘利剑,割裂风雪;时而又晦涩沉寂,仿佛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尤其是他的眼睛,那两簇幽火深处,隐隐有暗红色的光芒在流转,与他苍白的面容形成诡异的对比。
是心魔?又发作了?可感觉又与上次悬崖边那次不同。少了些混乱与暴戾,多了种……仿佛在强行炼化、对抗着什么巨大痛苦般的隐忍。
萧然的目光,从她脸上,慢慢下移,最终,定格在她心口的位置——那里,暗红袋子正隔着衣物,紧贴着她的皮肤。
他没有说话,只是那样看着,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林晚被他看得毛骨悚然,忍不住后退了半步。
“他找过你了。”萧然忽然开口,用的是肯定句,指的是孙长老。
林晚抿紧嘴唇,点了点头。
“李墨的事,瞒不住了。”萧然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敲在林晚心上,“那袋子……你用它救李墨时,感觉到了什么?”
终于问到了这个最核心的问题。
林晚浑身颤抖,在萧然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下,她知道自己再撒谎也没有意义。
“冷……一种很冷、很阴沉的吸力……”她声音发涩,带着恐惧,“通过我的手,吸走了李师兄体内的毒……但好像……好像不止是毒……还有别的……他说……说他的‘火’……”
“生机本源。”萧然替她说出了那个词,眼神骤然变得无比锐利,甚至带着一丝林晚从未见过的凛冽意,但那意并非针对她,“那袋子在吞噬瘴毒的同时,也在抽取他的生机与神魂本源,留下了一道属于它自身气息的‘蚀印’。这道‘蚀印’会不断蚕食宿主,直至彻底湮灭。”
林晚如坠冰窟。萧然果然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那……那李师兄他……”林晚声音发颤。
“废了。或者更确切地说,正在被缓慢地‘消化’。”萧然的语气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袋子需要‘进食’,恢复力量。李墨的生机与那被剥离的瘴毒阴力,是它醒来后的第一餐。而你,”他看向林晚,眼神复杂,“你是它选择的‘饲主’和‘通道’。”
饲主?通道?林晚脸色惨白。
“它救你,庇护你,是因为你需要活着,作为它暂时栖身的‘壳’,以及为它寻找‘食物’的指引。”萧然的声音如同风雪般寒冷,“你在秘境中的‘剧透’,你对危险的莫名感知,或许……都与它有关。是它在影响你,通过你,达成它的某些目的。”
这个猜测,比孙长老的怀疑更让林晚感到彻骨的寒意。她的“剧透”,她的“运气”,难道都是这袋子在暗中引导?她以为自己是在利用信息苟命,实则一直是袋子控的傀儡?
“不……不会的……”她喃喃道,无法接受。
萧然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中那暗红的光芒流转得更快了,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被他周身的寒意瞬间凝成冰霜。他似乎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萧师兄,你……”林晚察觉到了他的异常。
“无妨。”萧然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身体的颤抖和眼中的暗红,声音恢复了一些平稳,却更加沉重,“寂灭剑在压制它,也在……被它影响。”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向上。一缕极其凝练、却又仿佛包含了无尽冰寒与毁灭气息的幽暗剑芒,在他掌心浮现。剑芒中心,隐约可见一丝极其细微的、与袋子颜色相似的暗红纹路,正在试图侵蚀、扭曲剑芒的本源。
“寂灭剑吞噬了石林核心的部分能量和那古老虚影的剑意,但也沾染了袋子留下的‘气息’。这股气息与我的心魔戾气相互勾连,正在试图污染剑心。”萧然的声音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冷硬,“我在炼化它,也在对抗它。这是一个危险的平衡。”
林晚看着那缕剑芒中挣扎的暗红,再看看萧然苍白隐忍的脸,忽然明白了什么。
袋子不仅通过她影响着李墨,也在通过寂灭剑,影响着萧然!它就像一个无形的辐射源,正在将她接触到的人,一个个拖入它的影响范围!
“那……那怎么办?”林晚的声音带着绝望。
萧然收起掌心的剑芒,眼中的暗红光芒也暂时被压制下去。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孤峭。
“两个选择。”他低头看着林晚,雪花落在他肩头,迅速消融,“第一,毁了它。在我彻底掌控寂灭剑,或者找到方法之前,趁它尚未完全‘苏醒’,以寂灭剑意,连同它和你之间的‘联系’,一并斩断。”
毁掉袋子?连同“联系”一起斩断?那她会怎么样?那“联系”已经深入她的身体甚至神魂了吗?斩断会不会让她也变成李墨那样,甚至直接死去?
林晚脸色惨白如雪。
“第二,”萧然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弄清楚它到底是什么,它想要什么,以及……如何掌控它,或者,至少找到与它‘共存’而不被其反噬的方法。”
弄清楚?怎么弄清楚?连萧然和孙长老这样的人物都感到棘手和忌惮!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选……”林晚声音哽咽,充满了无助。
萧然沉默地看着她,风雪在他周身盘旋。良久,他才缓缓道:“选择权在你。但时间不多。李墨的情况,迟早会引来更高层的注意。袋子在你身上的秘密,瞒不了多久。”
他转过身,重新望向悬崖下的无尽风雪与黑暗。
“在你做出决定之前,”他的声音随风雪传来,带着一种决绝的冰冷,“离洛芊芊远点。”
林晚心头一震。为什么突然提到洛芊芊?
“为什么?”她忍不住问。
萧然没有回头,只有冰冷的声音在风雪中飘散:
“因为李墨出事前,最后一个私下接触他、并‘建议’他去寻求你那‘家传秘法’治疗的人……是她。”
轰!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林晚耳边炸响!
洛芊芊!是她“建议”李墨来找自己的?在沉星坪,是她将自己推出来“解毒”!
如果李墨的“废掉”是袋子“进食”的结果,那么洛芊芊在这其中扮演的角色……
是巧合?还是……她早就知道袋子的“副作用”?甚至,是故意引导?
这个猜测,比袋子本身更让林晚感到毛骨悚然。
她呆立在风雪中,看着萧然孤峭的背影,看着怀中那沉寂冰凉的暗红袋子,只觉得一股寒意从灵魂深处蔓延开来,冻结了四肢百骸。
雪,越下越大了。
前方的路,一片模糊,只有刺骨的寒冷,和无尽的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