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金色的破障符躺在手心,微微发烫,像一块烙铁,烫得林晚指尖都在抖。
她把它紧紧攥住,贴着最里层的衣物藏好,仿佛这样就能藏住它散发出的、代表“机遇”与“陷阱”的微弱灵光。
回去的路上,她脚步虚浮,脑子嗡嗡作响。成功了,第一步成功了。可这成功带来的不是喜悦,而是沉甸甸的、几乎要将她压垮的压力和恐惧。
李长老那洞悉一切又隐含期待的眼神,萧然冰冷警告下潜藏的机,还有洛芊芊看似温婉实则难以捉摸的注视(她总觉得人群中洛芊芊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她),甚至张莽那欲言又止的憨厚表情,都变成了无形的丝线,缠绕在她这个小小炮灰身上,勒得她喘不过气。
而她要做的,是在这些丝线的牵扯下,走进一个已知危险的秘境,去虎口夺食,拿捏未来可能君临天下的男主最在意的身世线索。
这不是冒险,这简直是送死,还是自寻死路。
可她没有退路了。
接下来的两天,林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把自己关在几乎没人的通铺角落里,用破旧的床单挡住别人的视线,一遍遍回忆原著中关于云隐秘境的描写。
迷魂花谷的位置,在秘境入口西北方,靠近一片常年不散的粉紫色雾气边缘,花香甜腻,能侵蚀神识,令人产生极乐幻觉,沉沦至死。破解方法?原著里洛芊芊是靠着一件家传的清心玉佩硬抗过去的。她没有。
雷煞之地,在秘境东南角一处的黑色岩石群,天空常年有微弱的银色电蛇游走,地面偶尔会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威力惊人的煞雷。萧然是靠着强横的剑气和一种特殊的身法避开的。她也没有。
至于核心区域的寒潭,以及潭底沉船残骸里的黑色铁片……那里的禁制似乎与寒潭本身的极阴之气和沉船的某种怨念残留有关。萧然是靠着心魔戾气(?)或者某种特殊感应才找到并艰难破开的。她更不可能。
实力,实力,还是实力。她什么都没有,只有脑子里这点迟早会耗尽的“剧透”。
她摸了摸怀里的疾风丹,又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双手和身上这件除了保暖几乎没什么防御力的旧弟子袍。不行,这样进去,别说找铁片,能不能活着走到寒潭都是问题。
得弄点保命的东西。
贡献点她没有。灵石……李长老给的还没捂热,萧然给的更不敢动。丹药?除了疾风丹,就只有之前得到的凝气丹和辟谷丹。
装备……
她想起原著里一个细节。外门大比前的最后一次坊市开放,会有一些低阶弟子摆摊交换或出售用不上的物品。或许,那里能淘到点便宜货?
第二天就是坊市开放。林晚早早起来,揣着仅有的几块下品灵石(她自己攒的)和李长老给的两块中品灵石,来到了外门山脚下那片临时划出的、熙熙攘攘的空地。
摊位杂乱,吆喝声不断。卖符箓的、卖低等法器的、卖丹药残渣的、卖不知名矿石或草药茎的,甚至还有卖凡间小吃的。空气里混杂着各种气味。
林晚缩着脖子,避开人流密集处,专往角落、或者看起来生意冷清的摊位看。她需要的是不起眼,但或许有点特殊用处的东西。
转了半天,没什么收获。要么太贵,要么就是纯粹的垃圾。她正有些沮丧,目光扫过一个坐在青石上、面前只铺了块破布的老者摊位。老者闭目养神,破布上零零散摆着几样东西:一把锈迹斑斑、缺口严重的短剑;一块灰扑扑、形状不规则的铁片;几株蔫巴巴、灵气微弱的草药;还有……一只巴掌大、颜色暗红、表面布满细密划痕、看起来像是什么动物鳞片缝制的旧袋子。
那袋子很不起眼,丢在破布角落,沾着泥土。
林晚脚步顿住了。
她的心脏,毫无征兆地,猛地一跳。
不是激动,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她,很微弱,却直抵神魂。
她慢慢走过去,蹲下身,假装查看那把锈剑,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那只旧袋子。
离得近了,那种悸动感更清晰了些,带着一种……淡淡的、仿佛被无尽岁月冲刷过的悲伤与沉寂。
“老人家,这袋子……是什么?”她听见自己涩的声音问道。
老者掀开眼皮,浑浊的眼睛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袋子,有气无力道:“捡的。在云雾山外围一个塌了的兔子洞里。看着结实,装点小东西还行。五个下品灵石。”
五个下品灵石,对现在的林晚来说不算小数目,但也拿得出。
她没有立刻答应,而是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暗红色的鳞片表面。
触感冰凉,坚硬,那些划痕深入肌理,仿佛记载着无数激烈的战斗。而当她的指尖真正接触到袋子的瞬间,那股悲伤沉寂的感觉陡然清晰了一瞬,随即又隐去,快得像错觉。
“能……拿起来看看吗?”她问。
老者无所谓地点点头。
林晚小心地拿起袋子。比她想象的重一点,手感很奇特,非革非布。袋口用一同样暗红色的细绳系着,绳结很普通。她试着注入一丝微弱的灵力。
灵力如泥牛入海,毫无反应。袋子也没有任何灵光泛起。
就是个普通结实的旧袋子?
可她刚才的感觉……
“我要了。”林晚不再犹豫,掏出五块下品灵石递给老者。或许是那奇异的感应,或许只是直觉,她觉得这袋子不一般。哪怕只是个心理安慰。
老者收了灵石,没再多说一个字,又闭上了眼睛。
林晚将旧袋子小心塞进怀里,紧贴着放破障符的地方。那股冰凉的感觉透过衣物传来,奇异的是,她狂跳的心似乎稍微安定了一点点。
她又用剩下的灵石,在一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年轻弟子那里,换了两张最低等的“符”(据说能抵挡炼气中期修士的全力一击一次,效果存疑),和一瓶气味刺鼻的“驱虫粉”(据说对低阶毒虫有点效果)。
这就是她的全部家当了。
回到住处,她关好门窗,再次拿出那个暗红色的旧袋子仔细研究。注入灵力没反应,用水擦洗,划痕依旧,除了材质奇特、手感沉重冰冷外,看不出任何特异之处。袋子里空空如也。
难道真的是错觉?
她叹了口气,将袋子系在腰间内侧,用外袍仔细遮好。无论如何,买都买了,就当是个念想。
大比前一天,秘境探索队伍的名单正式公布。洛芊芊、萧然、张莽等预料之中的人选赫然在列,林晚的名字,也夹杂在一堆外门普通弟子中间,像一滴水汇入河流,并不起眼。但有心人(比如时刻关注名单的柳莺)还是注意到了,投来惊诧和不满的一瞥。
萧然的名字后面,标注着“内门·待入”。他站在人群中,如同鹤立鸡群,周身气息越发凝练冷冽,对周遭的议论和目光视若无睹。只是在名单宣读完毕,众人散去时,他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了林晚所在的方向,停留了极短的一瞬。
那一眼,没有什么温度,却让林晚脊背生寒。他知道了。他肯定知道自己拿到了破障符。李长老的动作,瞒不过他。
林晚低下头,匆匆离开。
当天夜里,她几乎没睡。反复清点着怀里那点可怜的“装备”:破障符(任务物品兼钥匙)、疾风丹三颗(逃命用)、符两张(心理安慰)、驱虫粉一瓶(聊胜于无)、暗红旧袋一个(来历不明)、黑色“萧”字令牌(烫手山芋)、李长老云纹令牌(另一重压力)。哦,还有几块灵石和丹药。
寒酸得让她自己都想哭。
寅时三刻,天还未亮,参与秘境探索的弟子在宗门口。由一位内门金丹期的孙长老和两位筑基期执事带队,乘坐三艘中型飞舟,前往云雾山脉。
飞舟破云穿雾,速度极快。林晚挤在最后一艘飞舟的角落,裹紧衣服,看着下方飞速掠过的山川河流,心中一片茫然。
旁边的弟子们大多兴奋地低声交谈,讨论着可能遇到的机缘,猜测着秘境的模样。张莽坐在离她不远处,抱着自己的武器(一柄厚重的精铁刀),神色有些紧绷,但眼中也有期待。洛芊芊和几位交好的女弟子在前一艘飞舟上,笑语隐约传来。萧然独自站在为首飞舟的船头,衣袂翻飞,背影孤峭,仿佛与所有人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大约两个时辰后,飞舟开始降低高度。前方出现一片笼罩在浓雾中的连绵山脉,雾气并非纯白,而是泛着淡淡的、不祥的灰蓝色。
“云隐山脉到了!”孙长老的声音响起,压过了风声和议论,“所有人做好准备,秘境入口就在前方山谷之中,波动剧烈,进入时需集中精神,握紧破障符,听从指挥,依次进入!记住,秘境开启时间有限,大约只有七。七后,无论身在何处,破障符会自行激发,将你们传送回入口附近。若逾期未归,或破障符损毁,便可能永久迷失其中!”
飞舟在一片相对平坦的山谷边缘降落。谷中雾气更浓,翻滚不休,隐隐有扭曲的光影和低沉的呜咽声从雾气深处传来,令人心悸。
谷口已经聚集了其他几个先到的中小门派弟子,个个神色警惕。青云门作为此地霸主,飞舟的到来引起一阵动和打量。
孙长老带着两位执事上前,与其他门派带队长老交涉。很快,几方似乎达成协议。
“青云门弟子,上前!”孙长老转身喝道。
林晚随着人群走到谷口附近。只见前方浓雾之中,出现了一个不断扭曲、旋转的、约莫三丈高的灰蓝色光晕,仿佛一个不稳定的漩涡,边缘闪烁着细碎的电光。这就是秘境入口,散发着令人不安的空间波动。
“持符,注入灵力,依次进入!进入后可能会短暂失散,各自小心!记住,七为限!”孙长老再次强调。
洛芊芊在几位同门的簇拥下,率先走向入口,她手中破障符亮起柔和白光,包裹住她,一步踏入漩涡,消失不见。萧然紧随其后,身影没入光晕,脆利落。
其他弟子也纷纷行动。
轮到林晚了。她捏着那张淡金色的破障符,手心里全是汗。她闭上眼睛,将微弱的灵力注入符中。
符纸瞬间变得灼热,一层薄薄的金光将她笼罩。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她身不由己地被扯向前方!
天旋地转!眼前光影乱窜,耳边是尖锐的呼啸和混乱的空间撕扯感!腰间那个暗红色的旧袋子,似乎微微一震。
砰!
像是撞破了某种薄膜,又像是从高空坠落,林晚重重摔在一片湿松软的地面上,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眼前发黑,半晌没喘过气。
等那令人作呕的眩晕感稍稍退去,她勉强撑起身子,打量四周。
她落在一片幽暗的森林边缘。树木异常高大,枝叶浓密,遮天蔽,只有零星惨淡的灰蓝色光线从缝隙透下,让周围的一切都显得朦胧而阴森。空气湿冰冷,带着浓郁的泥土和腐烂植物的气味,灵气浓度比外界高不少,但其中混杂着一种令人不舒服的、微微刺鼻的异味。
四周寂静得可怕,没有鸟鸣虫叫,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是风声还是什么别的呜咽。
她孤身一人。果然失散了。
林晚趴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哆哆嗦嗦地爬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检查怀里的东西——破障符还在发热,疾风丹、符、驱虫粉、令牌、袋子……都还在。
她松了口气,背靠着一棵湿滑的巨树,强迫自己冷静,回忆方位。
按照原著描述,秘境入口是随机传送,但大致区域固定。这片幽暗森林,应该位于秘境中部偏西。迷魂花谷在西北,雷煞之地在东南,而核心寒潭……在正北方向,需要穿过森林,越过一片布满毒沼的丘陵地带。
她的目标是寒潭底部的沉船残骸。路途遥远,危机四伏。
不能急,要稳。
她辨认了一下方向(靠着树木苔藓的细微差别和那惨淡光线的来源),朝着正北,小心翼翼地在巨树间穿行。
森林里安静得过分,脚下的腐殖质层厚实松软,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但这种寂静反而让人心头发毛。林晚将驱虫粉撒了一些在袖口和裤脚,手里捏着一张符,另一只手按在腰间的旧袋子上——不知为何,摸着那冰凉的鳞片,能让她稍微镇定一点。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除了偶尔踩到枯枝发出脆响,惊起自己一身冷汗外,并未遇到任何活物,也没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灵草矿石。这让她稍稍放松了些警惕。
就在她经过一片格外茂密、缠绕着无数藤蔓的灌木丛时,异变突生!
左侧的阴影里,毫无征兆地,一道灰影疾射而来,带着腥风,直扑她的咽喉!
林晚甚至没看清那是什么,只凭本能尖叫一声,猛地向后仰倒,同时胡乱地将手中的符向前拍去!
“噗!”
一声闷响,符爆开一团微弱的黄光,与那灰影撞在一起。灰影发出一声尖锐短促的嘶叫,被黄光阻了一阻,弹开少许。
林晚趁机连滚带爬地躲到一棵树后,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她这才看清,袭击她的是一只长得像狐狸、却有着一双惨绿色眼睛和满口细密獠牙的妖兽,体型不大,但动作快如闪电,此刻正弓着背,对她龇牙,绿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炼气中期的妖兽!而且速度极快!
符只能挡一下!
那妖兽再次扑来,速度比之前更快!
林晚脑子一片空白,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她猛地掏出一颗疾风丹塞进嘴里,丹药入口即化,一股狂暴的气流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她的速度陡然飙升!几乎是擦着妖兽的爪子,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扑,踉跄着向前狂奔!
不能停!疾风丹效果有限!
她不顾一切地朝着记忆中的北方猛冲,耳边风声呼啸,两旁的树木飞速倒退。那妖兽在身后紧追不舍,发出愤怒的嘶叫。
疾风丹的效果在飞速消耗,林晚感觉自己的肺像要炸开,腿也越来越沉。而那只妖兽,显然极擅长在密林中追踪,距离在不断拉近!
这样下去不行!
前方出现一片相对开阔的林地,中央有一小块积水的洼地。林晚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就在这时,她眼角余光瞥见洼地边缘,一块半埋在泥水里的、布满青苔的灰色石头旁,生长着一丛不起眼的、叶子边缘呈锯齿状的暗紫色小草。
迷魂草伴生毒蕈?!
原著里提过一句,迷魂花谷附近的一些区域,会生长这种伴生植物,其散发的气味对大部分低阶妖兽有轻微的驱离和致幻效果,但对人类几乎无害!
生死一线,顾不了那么多了!
林晚用尽最后一点疾风丹带来的速度,猛地冲过那丛暗紫色小草,故意用脚带起一片泥水,溅在草叶上!同时,她从怀里掏出那瓶驱虫粉,也不管有用没用,朝着身后追来的妖兽和那丛草的方向,狠狠撒了出去!
粉末混合着被激起的、带着奇异微甜又有些辛辣的草叶气味,弥漫开来。
那疾追而来的绿眼妖兽猛地一顿,鼻头剧烈翕动,发出一声带着困惑和厌恶的呜咽,追击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在原地烦躁地转了两圈,对着空气龇牙低吼,竟真的没有再立刻追上来!
林晚不敢停留,趁着这宝贵的间隙,咬紧牙关,拼尽全力继续向前狂奔,直到冲入另一片更加茂密、光线几乎无法透入的阴暗树林深处,身后再也听不到任何追击的声音,她才腿一软,瘫倒在一棵巨大的、系虬结的古树下。
疾风丹的效果彻底消失,随之而来的是强烈的虚弱感和肌肉的剧痛。她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早已浸透了里衣,冷风一吹,刺骨冰凉。
活下来了……暂时。
她心有余悸地回头望了望来路,一片寂静。那只妖兽似乎真的被那奇怪的草粉混合气味迷惑或驱离了。
她摸了摸腰间,旧袋子还在。刚才狂奔时,这袋子似乎也一直贴着她,那股冰凉的感觉,在这种极端恐惧和疲惫下,竟奇异地带来一丝微弱的稳定感。
休息了足足一刻钟,林晚才勉强恢复了些力气。她检查了一下,符用掉一张,疾风丹用掉一颗,驱虫粉撒了大半。收获是,确认了迷魂草伴生毒蕈的气味确实有点用,以及……她还活着。
代价不小,前路更长。
她辨认了一下方向,继续向北,更加小心,几乎是一步一停,留意着任何风吹草动。
又走了约莫半天时间,途中避开了几处看似平静、实则散发着腐烂气息的泥沼,也远远绕开了一小片笼罩着淡粉色雾气的区域(疑似迷魂花谷的边缘),林晚终于走出了那片幽暗森林。
前方是一片起伏的、植被稀疏的丘陵地带,土石,呈现一种不祥的暗红色。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味和更浓的、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按照原著,这里遍布着隐藏的毒沼和喷发毒气的孔洞,是前往寒潭的必经之路,也是折损弟子最多的地方之一。
天色(如果秘境里这种永恒的灰蓝色算天色的话)似乎更暗了一些,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林晚又累又饿,取出辟谷丹吃了一颗,涩的喉咙勉强咽下。她不敢在此处久留,必须尽快找到相对安全的路径通过这片丘陵。
她记得原著里提到,这片区域有一种特殊的、颜色暗红带紫斑的“鬼脸苔”,只生长在相对坚实、没有毒沼的地面上。或许可以以此作为路标?
她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果然,在一些隆起的、燥的岩石边缘,发现了那种暗红带紫斑的苔藓,像一张张扭曲的人脸,在暗淡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诡异。
她强忍着不适,沿着有鬼脸苔生长的路径,小心翼翼地向丘陵深处走去。每一步都踩得极其谨慎,先用树枝探路,确认坚实才敢下脚。
硫磺味和腥甜气越来越浓,有时一阵风吹过,带来刺鼻的烟雾,呛得她眼泪直流。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她自己粗重的呼吸和心跳声。
突然,左前方不远处,传来一阵剧烈的灵力波动和打斗声!其间夹杂着妖兽的咆哮和人类的怒喝!
有人!
林晚立刻停下,闪身躲到一块巨大的暗红色岩石后面,屏住呼吸,悄悄探头望去。
只见大约百丈外的一片相对平坦的洼地里,三个穿着青云门外门弟子袍的人,正围着一只体型庞大、形似野猪但全身覆盖着暗紫色鳞甲、獠牙外翻的妖兽激烈战斗!那妖兽显然是二阶,皮糙肉厚,力大无穷,横冲直撞,得三人险象环生。
那三人,林晚认得其中两个,是常跟在洛芊芊身边的柳莺和另一个叫周通的男弟子。还有一人,竟然是张莽!
张莽挥舞着那柄厚重的精铁刀,刀风霍霍,正面抵挡着妖兽的冲撞,但明显力量不及,被震得连连后退,虎口崩裂,鲜血直流。柳莺在侧面用一柄细剑不断扰,刺在鳞甲上叮当作响,却难以造成有效伤害。周通则在不远处,手中掐诀,释放着一个个火球术,砸在妖兽身上,爆开团团火焰,但似乎也只是激怒了它。
“张莽!顶住!”周通大喊,语气焦急。
“这畜生皮太厚了!”柳莺尖叫,险险避开妖兽扫来的尾巴。
张莽闷哼一声,被妖兽一头撞在口,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喷出一口鲜血,精铁刀也脱手飞出。
妖兽赤红的眼睛转向倒地的张莽,刨了刨蹄子,就要冲过去给予致命一击!
柳莺和周通脸色大变,想要救援却已来不及!
岩石后的林晚,心脏骤然缩紧!
张莽……那个因为她一句话立了功,又因为母亲的死而沉寂的憨厚少年……
电光石火间,她本没时间思考利弊。几乎是一种本能,她猛地从岩石后探出半个身子,用尽力气朝着那片洼地大喊:
“眼睛!它右眼上方三寸的鳞片颜色略浅!是旧伤!”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丘陵中异常清晰,甚至带着回音!
正要冲撞的妖兽动作猛地一滞,赤红的眼珠竟然转向了林晚藏身的方向,发出一声惊疑不定的低吼。
而柳莺和周通则是一愣,随即周通反应极快,手中火球术的光芒骤然凝聚,变得更加炽烈,瞄准了妖兽右眼上方!
张莽也挣扎着抬起头,满是血污的脸上,看向林晚所在岩石的方向,眼中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攻它右眼上!”周通大吼,炽烈的火球呼啸而出!
柳莺也咬牙,细剑凝聚灵力,直刺那处!
妖兽似乎被说中了要害,又惊又怒,顾不得地上的张莽,猛地甩头,想要避开攻击,同时朝着林晚的方向发出一声狂暴的咆哮,竟然调转身形,朝着岩石这边猛冲过来!它似乎认定了这个指出它弱点的人类更具威胁!
林晚吓得魂飞魄散!她只是想提醒一下,没想拉仇恨啊!
眼看那庞然大物裹挟着腥风和尘土猛冲过来,地动山摇,她转身就跑!
可她哪里跑得过暴怒的二阶妖兽?几步就被拉近了距离,那令人窒息的腥臭和意几乎贴到了后背!
完了!林晚脑中一片空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腰间那个一直冰凉的暗红色旧袋子,突然毫无征兆地变得滚烫!
一股微弱却极其精纯、带着难以言喻的古老威压的气息,从袋口逸散而出!
那气息一闪而逝,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但猛冲过来的妖兽,却在距离林晚不到三丈的地方,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发出一声惊恐到极点的哀嚎,四蹄乱蹬,硬生生止住了冲势,赤红的眼睛里充满了原始的恐惧,甚至顾不上近在咫尺的“猎物”,掉头就跑,撞倒了几棵枯树,仓皇地消失在了丘陵深处。
林晚腿一软,瘫坐在地,浑身脱力,呆呆地看着妖兽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向自己腰间。
那个暗红色的旧袋子,恢复了冰凉,安静地贴在那里,仿佛刚才那惊人的变化从未发生。
远处,洼地里,周通的火球和柳莺的细剑落了空。两人惊魂未定地看向这边,又看向妖兽逃遁的方向,满脸的不可思议。
张莽挣扎着爬了起来,抹了把脸上的血,目光死死锁定了瘫坐在地、面色惨白的林晚。
丘陵的风,卷着硫磺和血腥气,呼啸而过。
林晚坐在冰冷的暗红色土地上,摸着自己狂跳不止的心脏,和腰间那神秘的旧袋子。
她知道,自己最大的秘密,或许不只是“剧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