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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3:58

杨逸尘回到江城大学的时候,已经将近两个月没有踏进过校门了。

他站在校门口,看着那块写着“江城大学”四个字的匾额,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上一次从这里走进去的时候,他还是一个被全家人嫌弃的废物,一个成绩中游、没有朋友、没有任何存在感的大二学生。现在他站在这里,口挂着一块三千年前仙人留下的玉佩,体内运转着八条经脉,气海里有一团花生大小的金色灵液在缓缓旋转。他还是他,但他已经不是他了。

门口的保安换了一个人,不认识他,看了他一眼就放他进去了。校园里的法国梧桐落叶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像一只只枯的手。广场上的喷泉终于开了,水柱在风中摇摆,水雾飘到脸上,凉飕飕的。路上的学生都穿着厚外套,有的还围了围巾,缩着脖子快步走。十一月了,江城的秋天很短,冬天来得很快。

他走进教学楼,上了三楼,找到辅导员办公室。门开着,辅导员王老师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堆文件,手里拿着一支笔,在纸上写着什么。王老师四十出头,戴着一副老式的黑框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一件灰色的夹克,拉链拉到最上面。他是中文系的副教授,兼着辅导员的活,为人刻板,做事一板一眼,在学生中间口碑不好不坏。

杨逸尘敲了敲门框。王老师抬起头,看到他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然后把眼镜往上推了推,像是要确认自己没看错人。

“杨逸尘?”他把笔放下,身体往后靠了靠,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你还知道来上课?”

杨逸尘没有说话。他站在门口,背挺得很直,目光平静地看着王老师。两个月前,他站在这个办公室里的时候,是低着头的,肩膀缩着,像一只被吓坏了的小动物。现在他站得很直,不是故意的,而是修炼让他的身体自然而然变成了这样——脊柱像一被拉直的绳子,肩膀像两扇被打开的门,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把被上了弦的弓。

“你知不知道你旷课了多少天?”王老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格,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什么。他用手指点着表格上的数字,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九月,旷课十二天。十月,旷课整整一个月。十一月,到现在为止,五天。加起来,四十七天。杨逸尘,学校的规定,旷课超过五十天,直接开除。”

他把表格放下,抬起头看着杨逸尘。他的目光里有不满,有失望,还有一种“我早就料到你会这样”的东西。在杨家,杨逸尘是废物。在学校里,他是那种让老师头疼但不至于放弃的学生——成绩中游,不捣乱,不惹事,但也不努力,像一潭死水,怎么搅都搅不动。

“我知道你家里情况特殊,”王老师的声音放软了一些,像一个人在跟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讲道理,“但你也不能因为这个就不上课啊。你爸打电话给我,说你最近在外面不知道在什么,让你回去你也不回去。你到底在什么?”

杨逸尘沉默了两秒。“在修炼。”

王老师愣了一下。“什么?”

“修炼。”杨逸尘重复了一遍。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自然。

王老师的表情变了。从不满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哭笑不得。他的嘴角抽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他摘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然后重新戴上眼镜,看着杨逸尘。

“杨逸尘,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不是。”

王老师盯着他看了大概五秒,然后叹了口气,从桌上拿起一张纸,递给他。“这是复课申请表。填好交到教务处。从明天开始,所有的课都要上,不能再旷课了。再有下一次——”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确。再有下一次,就不用来了。

杨逸尘接过表格,转身走了。他走到门口的时候,王老师在身后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但很认真:“杨逸尘,我不知道你最近在搞什么,但你好歹是江城大学的学生,别把自己毁了。”

杨逸尘没有回头。他走出办公室,下了楼,走进教室。

第一节课是高等数学。老师还是那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着厚厚的眼镜,说话的声音很平,像一台在念经的机器。黑板上写满了公式,密密麻麻的,杨逸尘看了一眼,发现自己竟然能看懂。不是因为他之前学过,而是因为炼气八层之后,他的脑子比以前好用了太多。那些公式在他的视野里不再是乱七八糟的符号,而是一个一个有逻辑的、有结构的整体,像一张被拆散的拼图,他一眼就能看出每一块应该放在哪里。

他低下头,开始填复课申请表。表格很简单,姓名、学号、学院、专业、旷课天数、旷课原因、保证书。他在旷课原因那一栏写了四个字——“个人原因”。在保证书那一栏,他犹豫了一下,然后写了一句话——“本人保证不再无故旷课。”

他正写着,教室的后门被推开了。

推门的力度不大,但声音很响——后门的合页生锈了,每次开关都会发出一声尖锐的吱呀声,像老鼠在叫。全班同学都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迅速把头转回去了。动作整齐划一,像有人在喊口令。

杨逸尘没有回头。他的灵瞳已经告诉他来的人是谁了。灵气的颜色是灰色的,很暗,很淡,像快要熄灭的炭火——废灵,天生无法修炼。在江城大学里,有这种灵光的人只有一个。

李浩然。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拉链只拉了一半,露出里面的白色T恤。下面是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膝盖上有几个破洞,不是故意磨破的那种,而是穿久了自然磨破的。脚上是一双棕色的工装靴,鞋带系得很松,鞋舌翻在外面。他的头发比之前长了一些,刘海搭在额头上,遮住了半个额头。他的脸上有几颗青春痘,红红的,在颧骨的位置。

他的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胖一个瘦,是他的跟班,在学校里寸步不离地跟着他。胖的那个叫马东,瘦的那个叫刘洋,都是体育系的,都是李浩然的“兄弟”。他们走进来的时候,走廊里的光线被他们挡住了,教室门口暗了一下,像有一片云飘过太阳。

李浩然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杨逸尘身上。他的嘴角翘起来,露出一个笑——不是善意的笑,也不是恶意的笑,而是一种好奇的笑,像一个猎人看到了一只从没见过的猎物,想看看它到底有几斤几两。

他走过来。

教室里很安静。数学老师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粉笔,在黑板上写着一个公式。他看到了李浩然,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他低下头,继续写下一个公式。

李浩然走到杨逸尘的桌子前面,停下来。他的影子投在杨逸尘的课本上,把“复课申请表”几个字遮住了。他的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脸离杨逸尘的脸大概只有三十厘米。

“杨逸尘?”他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整个教室都能听到。他的语气里有疑问,但更多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确认——你就是那个杨逸尘?你就是那个被全校当笑话的废物?

杨逸尘抬起头。

他看着李浩然。李浩然的眼睛很小,眼距很窄,瞳孔是深棕色的,几乎接近黑色。他的眉毛很浓,眉心几乎连在一起,给人一种凶悍的感觉。他的鼻梁很高,鼻翼很宽,嘴唇很厚,下巴很方。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头还没有完全长大的公牛,有力量,但还没有学会怎么用。

“听说你最近很狂啊。”李浩然说。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杨逸尘能听到。但他的表情是给全班看的——嘴角翘着,眼睛眯着,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

杨逸尘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继续填表。

李浩然的笑僵了一下。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节奏很快,像一个人在发泄什么。“我跟你说话呢,你聋了?”

杨逸尘把笔放下,抬起头。他看着李浩然的眼睛,目光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他看到李浩然的眼睛里有一样东西——不是愤怒,不是仇恨,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是嫉妒。李浩然的女朋友,校花苏婉清,最近对杨逸尘多看了几眼。不是因为她对杨逸尘有兴趣,而是因为杨逸尘的眼睛变了。以前他的眼睛是暗淡的、无神的、像两颗死鱼眼。现在他的眼睛是亮的,瞳孔深处有一丝金色的光在流转,那种光很淡,但很吸引人,像黑暗中的萤火虫。苏婉清多看了几眼,就这几眼,李浩然不爽了。

“让开。”杨逸尘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在江城大学,没有人敢用这种语气跟李浩然说话。没有人。

李浩然的脸色变了。从好奇变成不悦,从不悦变成愤怒。他的脸涨红了,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来,像一条条蚯蚓在皮肤下面蠕动。他的手从桌面上抬起来,朝杨逸尘的衣领抓过去。

杨逸尘没有躲。他甚至没有动。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那只手伸过来。

然后他动了。

他的右手从桌面下抬起来,速度很快,快到教室里没有人看清。他的手指精准地夹住了李浩然的手腕——拇指按在内侧,另外四手指按在外侧,力度不大,但位置很准。他的手指按在李浩然的脉搏上,能感觉到血液在血管里流动,能感觉到脉搏在指尖下跳动。

李浩然的手停在了半空。不是他停的,是被停的。他感觉自己的手腕像被一把铁钳夹住了,骨头在响,不是断裂的响,而是被挤压的响,像两骨头在互相摩擦。他的脸从红色变成了白色,不是苍白,而是惨白,像被漂白水泡过的布。他的嘴唇在发抖,不是微微的颤抖,而是剧烈的抖动。

“你——”李浩然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上不去下不来。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杨逸尘的眼睛,瞳孔在放大,不是兴奋的放大,而是恐惧的放大。

杨逸尘松开手。

李浩然的手腕上留下了一圈红印,拇指按的位置最深,凹下去一个坑,坑的周围是白色的,血液被挤走了,要过几秒才能流回来。他捂着手腕,往后退了两步,撞在了身后马东的身上。马东伸手扶了他一下,他像触电一样把马东的手甩开了。

杨逸尘站起来,把复课申请表叠好,放进口袋里。他拿起课本,从李浩然身边走过去。他的脚步很稳,不快不慢,像在散步。他走过马东和刘洋身边的时候,两个人下意识地往两边让了让,像被风吹开的草。

他走到教室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李浩然,”他说,“以后别来找我。”

他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楼梯口的方向。

教室里安静了很久。李浩然站在原地,捂着手腕,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马东和刘洋站在他身后,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数学老师站在讲台上,手里的粉笔断成了两截,一截在手里,一截在地上。全班三十多双眼睛盯着李浩然,有的在偷笑,有的在窃窃私语,有的在看热闹。

“杨逸尘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有人在后面小声说。

“刚才那一招,帅啊。”另一个人接了一句。

李浩然的脸色更难看了。他转身走了,脚步很重,每一步都像踩在别人的心脏上。马东和刘洋跟在后面,脚步声很急,像是在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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