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杨逸尘把自己关在出租屋里,几乎没出过门。
送走杨逸飞之后,他就回到了这间小屋,开始疯狂地吸收《太虚感应篇》上的内容。他把竹简上的每一个字都背了下来,翻来覆去地琢磨,直到每一个句子、每一个词的含义都烂熟于心。
他终于搞清楚了修炼的完整框架。
《太虚感应篇》分为三个部分:感灵、炼气、筑基。
感灵是基础,就是感应天地灵气,将其引入体内。这一步他天生就会,或者说,他的灵瞳天生就能做到。普通人需要数月的练习才能感应到第一缕灵气,而他睁开眼睛就能看到满屋子的光点。
炼气是入门,分为九层。第一层打通任脉,第二层打通督脉,第三层打通冲脉,以此类推,每打通一条经脉,修为就提高一层。炼气九层之后,就是筑基。
筑基是质变,是将气态的灵气压缩成液态,在气海形成筑基之基。竹简上说,筑基是修炼的第一个分水岭,筑基成功,才算真正踏入修炼之门。筑基之后,寿元会延长,实力会暴涨,能施展法术,能御空飞行。
但竹简上关于筑基的描述只有寥寥数语,大概是觉得看这本竹简的人不会那么快用到这部分内容。
杨逸尘现在要做的,就是炼气第一层——打通任脉。
他用了一个白天的时间,把剩下的八个位全部打通。
第十七个,紫宫。通了。
第十八个,玉堂。通了。
第十九个,膻中。
膻中是任脉上最重要的位之一,位于两之间,是气海之外第二个灵气汇聚点。竹简上说,膻中是“气会”,是全身之气交汇的地方,打通膻中需要比前面位多十倍的灵气。
杨逸尘花了一个小时,用灵气反复冲刷膻中,一圈,十圈,一百圈。灵气像水一样涌向膻中,一波接一波,不停地冲击。
膻中开始发光了。
不是普通的亮起,而是像一颗被点燃的恒星,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强,最后变成了一团耀眼的白光,在他口的位置炸开。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口被什么东西打开了。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打开,而是一种精神上的豁然开朗。膻中亮起的瞬间,他全身的灵气都沸腾了,像被加热的水,咕嘟咕嘟地翻涌,沿着经脉奔涌,冲向四面八方。
最后六个位——灵墟、神封、步廊、幽门、通谷、承浆,在一个小时内全部打通。
承浆亮起的瞬间,整条任脉都亮了。
二十四个位连成一条线,从会阴开始,沿着身体的正中线一路向上,经过腹部、口、喉咙,最后到达下唇下方的承浆。整条经脉像一条被点亮的灯带,在黑暗中发出柔和的白光。
炼气一层,成了。
杨逸尘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的身体在颤抖,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兴奋。炼气一层——他做到了。常人需要三个月到一年的时间,他用了不到三天。
他低头看自己的身体,皮肤上又排出了一层灰黑色的污垢,比昨天更多,味道也更重。他站起来去卫生间冲洗,水流冲过皮肤的时候,他感觉到身体比之前轻盈了许多,动作也灵活了。
洗完澡,他站在镜子前看自己。
镜子里的杨逸尘变了。
不是五官变了,而是气质变了。他的眼睛比之前亮了很多,瞳孔深处那丝金色的光不再是一闪而逝,而是稳定地存在于眼珠深处,像一颗嵌在黑色琥珀里的金珠。他的皮肤白了一些,细腻了一些,连脸上那些青春期留下的痘印都淡了不少。他的身形没有变,还是偏瘦,但站姿不一样了——腰背挺直,肩膀打开,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很多。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笑了一下。
二十年了。他在杨家的二十年里,从来没有人正眼看过他。他是废物,是灾星,是多余的人。但现在,他有灵瞳,有太虚感应篇,有炼气一层的修为。这些东西是杨家给不了他的,也是杨家夺不走的。
他回到房间,从枕头底下摸出玉佩,放在掌心里。
玉佩还是老样子,漆黑,温润,表面的光纹在缓慢地游走。但这一次,他注意到了一些之前没注意到的细节。
玉佩的形状不是随意的。它的边缘虽然不规则,但仔细观察,能看出一些人工雕琢的痕迹——不是打磨,而是某种更精细的工艺,像用极细的刻刀在玉石表面勾勒出线条,然后再用某种方法把线条填平,让它们看起来像天然形成的纹路。
他把玉佩翻过来,对着台灯看。
灯光穿过玉佩的时候,发生了奇怪的事情。
正常情况下,光线穿过黑色的物体应该会被吸收,但这块玉佩不一样。灯光照在玉佩上的时候,光线没有被吸收,而是被折射了,在玉佩内部形成了一道道细细的光路,像一座微型的迷宫。
那些光路最终汇聚到一个点上——玉佩的中心。
那个点不是黑色的,而是一团极小的光,小得像针尖,但亮得像星星。那团光在玉佩的中心跳动,像一颗心脏在跳动。
杨逸尘盯着那团光看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件之前没做过的事——他把灵气注入玉佩。
炼气一层的修为虽然不高,但他已经能控制灵气从气海出发,沿着任脉上行,经过手臂,最后从掌心输出。他把灵气聚在右手掌心,贴在玉佩上,轻轻一推。
灵气涌入玉佩的瞬间,玉佩变了。
那些光纹不再缓慢游走,而是疯狂旋转,速度越来越快,快到他的灵瞳都跟不上。玉佩表面的黑色开始消退,从漆黑变成深灰,从深灰变成浅灰,从浅灰变成透明。
透明的玉佩里,他看到了一个世界。
不是比喻,是真的一个世界。
玉佩内部有一个空间,不大,大概只有几个立方,但这个空间是真实的,立体的,像一个小小的房间。房间里放着一把剑——一把只有小指大小的剑,通体银色,悬浮在空间的中央,缓慢地旋转。
还有一枚戒指,古朴的铜色,上面刻着一些他不认识的符文。戒指旁边放着一个小瓷瓶,瓶口封着蜡,里面不知道装了什么。角落里还有一个卷轴,卷轴的材质看起来像是某种兽皮,颜色发黄。
他试着用意识去触碰那把剑。
剑动了一下。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动,而是玉佩里的那把剑感应到了他的意识,微微颤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嗡鸣。那声嗡鸣穿透了玉佩,传到了他的耳朵里,清越,悠长,像远方寺庙里的钟声。
然后嗡鸣突然断了。
玉佩恢复了原样,黑色,不透明,光纹缓慢游走。
杨逸尘的手在抖。
不是害怕,是激动。
这块玉佩不是一个简单的信物,它是一件储物法器。里面装着千机子留下的东西——一把剑,一枚戒指,一个瓷瓶,一个卷轴。这些东西能放在储物法器里,一定不是普通的东西。
他又试着注入灵气,但这一次玉佩没有反应。大概是灵气不够,炼气一层的修为还不足以打开玉佩。
他把玉佩重新贴身收好,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急。
修炼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急不得。他现在要做的是继续提升修为,打通更多的经脉,积累更多的灵气。等修为够了,自然能打开玉佩,看到里面的东西。
他重新坐回床上,闭上眼睛,开始修炼。
这一次他要冲击炼气二层。
炼气二层需要打通督脉。督脉和任脉一样,也有二十四个位,从长强开始,经过腰、背、头,最后到达龈交。
他按照打通任脉的方法,从长强开始,一个一个地打通。
但这一次,速度慢了下来。
不是灵瞳不好用了,而是督脉的位比任脉的位更难打通。任脉在身体的前面,位比较浅,灵气容易到达。督脉在身体的后面,靠近脊椎,位比较深,灵气需要穿过更多的肌肉和骨骼才能到达。
第一个位长强,他用了二十分钟。
第二个位腰俞,用了二十五分钟。
第三个位腰阳关,用了三十分钟。
速度越来越慢。
到第十个位——中枢的时候,他用了将近一个小时。
而且气海里的灵气消耗得很快。督脉的位需要的灵气比任脉多得多,每打通一个位,气海就要空一大半。他需要花很多时间去吸收空气中的灵气来补充。
他停下来,算了算时间。
照这个速度,打通整条督脉至少需要一周。炼气三层、四层会更慢,每高一层,难度翻倍。
但他不急。
他有的是时间。
他重新闭上眼睛,继续吸收灵气。
空气中漂浮着无数光点,各种颜色都有。他之前只吸收白色的光点,因为他觉得白色是最纯净的颜色。但现在他发现,其他颜色的光点也有用处——金色的光点偏阳,银色的偏阴,青色的主生发,蓝色的主收敛,红色的主火,黄色的主土。不同属性的灵气可以用于不同的位,用对了事半功倍。
灵瞳的价值在这里完全体现出来了。他能“看见”灵气的属性,能精准地选择最适合当前位的灵气。普通修炼者只能盲目地吸收所有灵气,然后在体内进行转化和提纯,这个过程会浪费大量的灵气和时间。
而他不需要。
他像一台精密的仪器,每一个零件都在最合适的位置上运转,没有浪费,没有误差。
他继续修炼,一个位接一个位地打通。
天黑了又亮,亮了又黑。
他忘记了时间,忘记了饥饿,忘记了外界的一切。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体内,在那些经脉、位、灵气上。这是他第一次如此专注地做一件事,也是他第一次感觉到——活着是一件有意义的事情。
在杨家,他是废物,他的存在没有价值。但在这里,在这间月租八百的出租屋里,他是一个修炼者,他有灵瞳,有玉佩,有太虚感应篇,有一条通往超凡的道路。
这条路很长,很难,充满了未知和危险。但他不怕。
他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第三天傍晚,他打通了督脉上的最后一个位——龈交。
整条督脉亮了。
任脉和督脉在身体的前后形成一个大循环,任脉从下往上走前面,督脉从下往上走后面,两条经脉在头顶交汇。当两条经脉都打通的时候,灵气开始自动循环——从气海出发,上行走任脉,到头顶转督脉,下行走后背,回到气海。
这是一个周天。
大周天。
灵气在体内自动运转,不需要他主动引导,就像心脏自动跳动一样自然。每运转一个周天,气海就壮大一分,灵气就精纯一分。
炼气二层,成了。
他睁开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三天。从炼气一层到炼气二层,他用了三天。
竹简上说,常人从炼气一层到炼气二层,平均需要一到两年。
他低头看玉佩。
玉佩还是老样子,但他能感觉到,它里面的空间在向他招手。
快了。
等修为够了,他就能打开玉佩,看到千机子留下的东西。
他把竹简小心收好,躺下来。
身体很累,精神也很累,但心里很平静。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惨白惨白的,和三天前中秋夜的月亮一样。
他想起了那个晚上。花园里的血影,老者的眼睛,玉佩的光纹,还有那句没说完的话。
“血月……他们来了……快走……”
血月。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
他一定会查清楚的。血月是什么,他们为什么要追老人,老人为什么要保护这块玉佩。
但不是现在。
现在他太弱了。炼气二层的修为,在修炼者的世界里,跟蝼蚁没有区别。
他需要变强。
强到没有人能伤害他,强到没有人能夺走他的东西,强到可以站在杨家的面前,告诉他们——他不是废物。
他闭上眼睛,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