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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3:58

接下来的三天,杨逸尘疯了似的训练。

每天早上五点,天还没亮,他就起来了。医疗室的灯还没开,走廊里的声控灯也没有亮,他摸黑穿好衣服,把玉佩挂在脖子上,塞进衣服里。玉佩的温度比昨天高了一些,贴在他的口,像一个微小的、安静的暖炉。

他走出医疗室,穿过走廊,上了楼梯,到了地面。训练场在地面上,是镇魔司分部后面的一块空地,大概有半个足球场大,铺着灰色的水泥地,四周用铁网围着。铁网上挂着一排光灯,每天早上六点准时亮,五点半的时候还是黑的。

他在黑暗中开始跑步。

第一天他跑了五圈就跑不动了。不是累,是疼。左肩的伤口像被人用砂纸在里面磨,每摆一次手臂就磨一次,磨得他额头冒汗、牙关紧咬。肋骨也在疼,呼吸的时候像有人在腔里扎针,深一口气就扎一针,浅一口气就扎半针。他试着用鼻子呼吸,用嘴呼吸,用腹式呼吸,怎么呼吸都疼。

但他没有停下来。他放慢了速度,从跑变成了快走,从快走变成了慢跑,从慢跑又变成了快走。五圈用了四十分钟,比他健康的时候慢了四倍,但他跑完了。

六点的时候,秦梦瑶来了。

她穿着一套黑色的训练服,和平时一样,头发用发胶固定住了,一碎发都没有。她手里拿着两样东西——一个水壶和一条毛巾。她把水壶和毛巾放在铁网旁边的长椅上,然后走到杨逸尘面前。

“先热身。”她说。语气和平时一样冷,但杨逸尘注意到她的目光在他的左肩上停了一下。那里有一块深色的痕迹,是血——伤口又裂开了,血渗过了纱布,渗过了衣服,在黑色的训练服上留下一块看不出来的湿痕。

他没有说。她也没有问。

热身的是秦梦瑶定的——关节活动、拉伸、跳绳、高抬腿、开合跳。每一个做三组,每一组做到做不动为止。杨逸尘做到第二组的时候就快做不动了,他的左臂抬不起来,只能做单侧的。他的右臂做高抬腿的时候要扶着墙,不然就会摔倒。

秦梦瑶站在旁边看着,没有帮忙,没有说话。她的目光跟着他的动作移动,像一台精密的仪器在扫描,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热身结束之后,秦梦瑶开始教他灵力的运用。

“灵力,”她说,“是你体内灵气的浓缩形态。灵气是气态的,分散的,不好控制。灵力是液态的,凝聚的,可以被你任意支配。你现在炼气三层,体内的灵液还很少,大概只有一粒米那么大。但够了。够你做一些基本的运用了。”

她从腰带上摘下那把短刀,握在手里。短刀不长,大概三十厘米,刀身是黑色的,不反光,刀刃很薄,像一片柳叶。她把灵力注入短刀,刀身上立刻亮起一层淡淡的白光,像镀了一层银。

“灵力注入武器,可以增强武器的锋利度和硬度。注入拳头,可以增强拳头的威力。注入身体表面,可以形成护罩,抵挡攻击。这是最基础的运用,也是最重要的。学会了这个,你才有资格站在战场上。”

她把短刀回腰带上,走到杨逸尘面前。

“把灵力集中到右拳上。”

杨逸尘闭上眼睛。他把意识沉入气海,找到那粒灵液。灵液很小,只有米粒那么大,但很亮,在气海的中心旋转着,像一颗微型的太阳。他用意识包裹住灵液,从上面剥离了一小部分——大概十分之一——然后引导着那一小部分灵力沿着经脉往上走,经过手臂、手肘、手腕,一直走到右拳。

拳头上亮起了一层光。很淡,几乎看不见,但确实有。光是金色的,和他的灵液一个颜色。

秦梦瑶看着他的拳头,沉默了两秒。

“金色?”她说。声音里有一丝杨逸尘从没听过的情绪——不是惊讶,是困惑。

“怎么了?”

“灵力的颜色和修炼的功法有关。大部分人修炼的功法是白色的、蓝色的、青色的。金色很少见。我只见过一个人有金色的灵力。”

“谁?”

“千机子。”秦梦瑶说。“古籍上记载,千机子的灵力是金色的。他的太虚感应篇修炼出来的灵力,就是金色的。”

杨逸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金色的光在指节上跳跃着,像几颗被点燃的火星。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不知道。”秦梦瑶说。“但至少说明你没有练错功法。”

她开始教他如何把灵力用在战斗中。

第一课是出拳。不是普通的出拳,而是把灵力集中在拳头上,一拳打出去。灵力在拳头接触目标的瞬间爆发出来,像一颗被引爆的炸弹,把所有的能量在一瞬间释放出去。

秦梦瑶给他做了一个示范。她站在一个沙袋前面,右拳握紧,灵力注入,拳头上亮起白色的光。然后她出拳——速度不快,杨逸尘的灵瞳能清楚地看到拳头的轨迹,从她身侧出发,划了一条弧线,砸在沙袋上。

沙袋炸了。

不是破了一个洞,不是裂了一条缝,而是炸了。沙袋从中间爆开,里面的沙子像烟花一样喷出来,撒了一地。铁链被震断了,断口处扭曲变形,像被拧过的麻花。

杨逸尘看着地上的沙袋碎片,沉默了三秒。

“我能学这个吗?”他问。

“能。但你打不出这个威力。你的灵力太少了。”

她指了指另一个沙袋。杨逸尘走过去,站在沙袋前面,深吸了一口气。他把灵力集中到右拳上,金色的光在拳头上亮起来,比刚才亮了一些,但和秦梦瑶的白光比起来,像萤火虫和太阳的区别。

他出拳。拳头砸在沙袋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沙袋晃了一下,像被人推了一把,然后又稳住了。沙袋的表面留下了一个浅浅的拳印,大概一厘米深,和秦梦瑶打出的那个洞比起来,像牙签和导弹的区别。

秦梦瑶没有说话。她走到沙袋前面,看了看那个拳印,然后转过身来。

“再来。”

杨逸尘再来。这一次他用了更多的灵力,灵液的十分之三。拳头的金光更亮了,出拳的速度也快了一些。拳头砸在沙袋上的时候,沙袋晃得比第一次厉害,拳印也深了一些,大概两厘米。

“再来。”

再来。再来。再来。

他打了一百多拳。每一拳都比上一拳用更多的灵力,但每一拳打完之后,他的体力就少一分,灵液就少一分,拳头的威力不但没有增加,反而在减少。打到第一百拳的时候,他的拳头已经没有金光了——灵液用完了,气海空了。

他的右拳在发抖。不是害怕的那种抖,而是肌肉过劳的那种抖。拳头的皮肤磨破了,渗出血来,和沙袋上的灰尘混在一起,变成黑红色的泥。他的左肩也在疼,每出一拳就疼一下,像有人在伤口上扎针。

但他没有停下来。他站在那里,喘着粗气,汗水从额头滴下来,滴在水泥地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灵力不够了。”他说。

“那就恢复。”秦梦瑶说。“盘腿坐下,运转周天,吸收灵气。你有灵瞳,吸收灵气的速度比别人快十倍。十分钟就能恢复。”

杨逸尘盘腿坐在地上,闭上眼睛。灵瞳开启,感知力扩散出去。空气中的光点像萤火虫一样在他周围飘浮,金色的、银色的、青色的、蓝色的。他用意识抓住那些光点,一个一个地吸入体内。光点进入经脉,沿着八脉循环,一圈一圈地转,最后汇入气海,变成灵液。

灵液从无到有,从少到多。米粒大小,黄豆大小,花生大小。十分钟后,气海满了。

他站起来,走到沙袋前面。

“再来。”

第二课是身法。秦梦瑶说,一个炼气三层的修炼者,在真正的战斗中,能做的事情只有两件——躲和跑。打是打不过的,所以躲和跑才是最重要的。

她在地上画了一个圆圈,直径大概两米。圆圈是用粉笔画的,白色的,在灰色的水泥地上很显眼。

“站在圆圈里面。不准出来。”

然后她开始攻击他。不是用刀,不是用拳,而是用灵力凝聚成的光球。光球不大,只有乒乓球大小,但速度很快,从她的掌心飞出来,像一颗被弹弓射出去的石子。

第一个光球朝他的口飞来。杨逸尘侧身躲开了,光球从他耳边飞过去,砸在身后的铁网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铁网被砸出一个拳头大的凹陷。

第二个光球朝他的左肩飞来。他弯腰躲开了,光球从头顶飞过去。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光球越来越多,越来越快,从不同的角度飞来。秦梦瑶站在圆圈外面,双手交替抛出光球,像一台不会累的投球机。

杨逸尘在圆圈里躲闪。左闪,右闪,弯腰,跳跃,旋转。他的灵瞳能看到每一个光球的轨迹,能提前判断它们的方向和速度。但他的身体跟不上眼睛——他的左肩太疼了,每一次转动都像有人在里面拧螺丝;他的肋骨也在疼,深呼吸的时候像有人在腔里扎针。

第七个光球砸中了他的右腿。他踉跄了一下,但没有摔倒。

第十一个光球砸中了他的左肩。疼得他差点叫出来,但他咬住了牙。

第十五个光球砸中了他的肚子。他弯下腰,呕了两下。

秦梦瑶停下来。她站在圆圈外面,看着弯着腰的杨逸尘。

“你的身体跟不上你的眼睛。”她说。“灵瞳能让你看到攻击的轨迹,但你的身体反应太慢了。你需要训练你的肌肉记忆,让身体不需要大脑指挥就能做出反应。”

“怎么训练?”

“重复。反复地重复。一千次,一万次,直到你的身体记住。”

她继续扔光球。杨逸尘继续躲。

第一天,他被光球砸中了四十七次。

第二天,三十二次。

第三天,十九次。

第三天晚上,杨逸尘坐在训练场的地上,靠着铁网,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到处都是被光球砸出来的淤青。左肩的伤口又裂开了,血渗过纱布,把衣服染红了一大片。他的右手也肿了,指节的皮肤磨破了,露出里面粉红色的嫩肉。

秦梦瑶坐在他旁边,距离大概一米。她手里拿着水壶,喝了一口,递给杨逸尘。

杨逸尘接过来,喝了一大口。水是凉的,带着一丝铁锈的味道,大概是水管老化的原因。他喝完水,把水壶放在地上,靠着铁网,抬头看天。

天是黑的。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一层厚厚的云,把整个天空遮得严严实实。云层是灰色的,在城市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橘红色。

“明天,”他说,“总部的人就到了。”

“嗯。”

“他们来了之后,会下去吗?”

“会。韩东组长已经在组织突击队了。三个金丹期,一个元婴期,加上我们分部的筑基期。这是江城镇魔司能调动的最强力量。”

“我呢?”

秦梦瑶沉默了一会儿。“韩东组长不让你下去。”

“我知道。”

“但你还是要下去。”

“对。”

秦梦瑶没有再说话。她靠在铁网上,双手抱,闭着眼睛。她的呼吸很浅,很慢,像睡着了。但杨逸尘知道她没有睡——她的手指在手臂上轻轻敲着,节奏很慢,一秒一下。

“秦梦瑶。”他叫她的名字。

她没有睁眼。“嗯?”

“谢谢你。”

秦梦瑶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她睁开眼睛,转过头看着他。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很淡,很薄,照在她的脸上,把她的五官照得很柔和。她的表情还是冷的,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冰下面的水,而是冰面上的光,淡淡的,柔柔的,像月光。

“别死。”她说。

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了。她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训练场上回荡,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黑暗中。

杨逸尘靠着铁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然后他闭上眼睛,运转周天,灵气在八脉里循环,一圈,两圈,三圈。

明天,他要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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