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上的风刮得比刀子还利。
萧烈半跪在河边,手里攥着一块破布巾,用力在冰凉的河水里搓洗。
洗净了,他拧水,大步流星走回营地。
沈清软躺在他的被褥上,整个人蜷缩成一小团。
那张巴掌大的小脸红得吓人,嘴唇裂起皮,眉头死死皱在一起。
萧烈蹲下身,粗糙的大手将那块冰凉的布巾贴在她的额头上。
“嗯……”沈清软无意识地哼唧了一声。
她太热了,感受到这点凉意,本能地拿脸颊去蹭萧烈的手背。
滑嫩的肌肤贴上常年握刀的薄茧。
萧烈手背的肌肉猛地一跳,赶紧把手抽了回来。
这女人就是个祸害。
都烧成这样了,还不老实。
他站起身,抬头看了看天色。
东方已经泛起一点鱼肚白,天快亮了。
可沈清软的烧还没退下去。
光靠凉水敷额头本没用。
萧烈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转身走向那几个还在打呼噜的官差。
他抬起脚,照着领头官差的大腿就是一脚。
“谁他娘的找死!”领头官差骂骂咧咧地坐起来,手直接摸向腰间的刀。
等他看清眼前站着的是那个满脸刀疤的煞神,吓得瞬间清醒。
“萧……萧爷,您这是有何吩咐?”官差咽了口唾沫,刀柄上的手也悄悄松开了。
“队伍里有药没?”萧烈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药?这流放路上哪来的药啊,风餐露宿的,生病就只能硬扛。”官差苦着脸。
萧烈眼底闪过怒气。
他一把揪住官差的衣领,单手将这大汉提了起来。
“老子问你有没有退烧的草药!”
“没有!真没有啊萧爷!”官差双脚离地,胡乱蹬着。
“你要是不拿出来,老子现在就卸你一条胳膊。”萧烈的声音比冬天的河水还冷。
就在这时,旁边另一个瘦猴一样的差役哆哆嗦嗦地开口。
“萧爷息怒!小人这里……这里有半包风寒药……”
瘦猴差役连滚带爬地凑过来,从怀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纸包。
“这是小人从京城带出来的,一直没舍得用。”
萧烈一把夺过纸包,随手将领头官差扔在地上。
他打开纸包闻了闻,确实是一股浓烈的草药味。
“算你命大。”萧烈冷哼一声,转身去拿那个破瓦罐。
破瓦罐架在火堆上,里面倒满水。
萧烈把草药全都倒进去,又添了几柴火。
没过多久,一股刺鼻的苦药味就在营地里散开了。
味道又苦又涩,熏得人直皱眉头。
不远处的沈清青也被这味道呛醒了。
她坐起身,揉了揉眼睛,一眼就看见萧烈正守着火堆熬药。
旁边躺着的就是沈清软那个贱人!
嫉妒的邪火“蹭”地一下窜上了沈清青的头顶。
凭什么!
流放路上大家都吃不饱穿不暖,连官差生病都得自己熬着。
这个贱人发个烧,萧烈就大半夜地给她找药熬药!
沈清青拉了一把旁边的刘氏。
“娘,你快看!那小贱人装病勾引男人呢!”
刘氏顺着女儿的目光看去,吊梢眼里也满是恶毒。
她一瘸一拐地走过去,停在离火堆三步远的地方。
“萧大人,这药可金贵着呢,给她喝纯属浪费。”刘氏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酸味。
萧烈拿着树枝搅动瓦罐,连个眼神都没给她。
刘氏以为他听进去了,继续添油加醋。
“这丫头从小就体弱多病,就是个药罐子,早晚是个死。”
“您把这药留着自己备用多好,何必管她死活。”
萧烈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站起身,手里那烧了半截的树枝还冒着火星。
他一步走到刘氏面前。
刘氏吓得后退两步,结结巴巴地开口:“萧大人……”
萧烈直接把那冒着火星的树枝怼到刘氏的鼻尖前。
火星子差一点就烫到她的眉毛。
“老子用什么东西,轮得到你来教?”
“你要是嫌命长,老子现在就用这棍子捅穿你的喉咙!”
刘氏吓得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多嘴了!”
“滚!”萧烈一声厉喝。
刘氏连滚带爬地逃回了沈家那堆人里,再也不敢冒头。
药熬好了,只剩下小半碗黑乎乎的浓汁。
萧烈用破布垫着手,把瓦罐端下来,倒进一个粗瓷碗里。
药汁滚烫,冒着白气,苦味直冲脑门。
萧烈端着碗,走到沈清软身边坐下。
他伸手把沈清软从地上捞起来,让她靠在自己的臂弯里。
这女人软得没骨头,身上滚烫。
萧烈吹了吹碗里的药,试探着凑到她的嘴边。
“张嘴,喝药。”
沈清软还在昏迷,本听不到他在说什么。
药碗刚碰到她的嘴唇,她本能地扭过头去躲避。
“苦……”她小声地嘟囔了一句。
萧烈眉头打成了死结。
“不喝药你想病死在这?”
他加大力道,捏住沈清软的下巴,强迫她把嘴张开。
药汁顺着碗沿倒进去一小口。
实在太苦了!
沈清软剧烈地咳嗽起来,刚喝进去的药全吐了出来,顺着嘴角流到衣襟上。
萧烈赶紧把碗拿开。
他看着自己被弄脏的衣服,再看看沈清软咳得发红的小脸,满肚子火没处发。
打又打不得,骂了她又听不见。
真他娘是个活祖宗!
萧烈深吸一口气,把碗放在地上。
他伸出大拇指,动作生硬地抹掉她嘴角的药汁。
“再不喝,老子就把碗塞你嗓子眼里!”他恶狠狠地威胁。
沈清软咳嗽完,眼角挂着泪花。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半条缝,看到萧烈的脸,委屈瞬间涌上心头。
“疼……”她瘪着嘴,眼泪“吧嗒”掉下来。
嗓子火烧火燎的疼,这药比黄连还苦。
萧烈看着那眼泪,心里的火气瞬间被浇灭了一半。
“知道疼就快点喝完。”他的语气不知不觉软了下来。
他重新端起碗。
这次他没有硬灌,而是含了一大口苦涩的药汁在自己嘴里。
真的太苦了,苦得舌头都麻了。
萧烈低头,直接堵住了沈清软那张不安分的红唇。
两唇相贴。
沈清软惊得瞪大了眼睛。
萧烈趁机撬开她的牙关,把嘴里的药汁一点点渡了过去。
男人的气息混合着浓烈的药味,瞬间灌满沈清软的口腔。
她想躲,可后脑勺被萧烈的大手死死扣住,本动弹不得。
药汁顺着喉管流下去,苦涩被男人滚烫的温度中和了一半。
一口喂完。
萧烈松开她,两人唇边拉出一条银丝。
沈清软剧烈地喘息着,脸颊红得快要滴血。
“你……你什么……”她声音沙哑,满是羞愤。
“喂药。”萧烈理直气壮,端起碗又喝了一大口。
“我不……”沈清软的话还没说完,又被堵住了嘴。
这一次萧烈的动作熟练了不少。
他甚至在退出来的时候,故意用舌尖扫过她的唇瓣,把漏在外面的药汁舔了个净。
半碗药,就这样一口一口地喂了下去。
沈清软被亲得七荤八素,脑子里成了一团浆糊,连烧都好像退了一点。
碗空了。
萧烈抹了一把嘴角的药渍,盯着她看。
“还要喂?”
沈清软吓得赶紧摇头,缩进被子里。
嘴里全是苦味,她难受得想哭。
“苦……好苦……”她小声哼唧。
萧烈把碗扔在一边,从怀里摸出个什么东西。
那是一颗用油纸包着的麦芽糖,已经有些化了。
他剥开糖纸,粗鲁地塞进沈清软嘴里。
“闭嘴,含着。”
甜味瞬间在舌尖化开,盖住了恼人的苦涩。
沈清软愣住了,舌尖卷着那颗糖,甜到了心里。
这个看起来凶巴巴的糙汉,竟然会随身带糖。
她抬起水汪汪的桃花眼,定定地看着萧烈。
萧烈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偏过头去。
“在死人堆里扒出来的,别瞎想。”
借口找得烂透了。
沈清软没拆穿他。
她伸出没受伤的那只手,大着胆子拽住萧烈的衣角。
“官爷,你不走好不好?”
刚刚退了点烧的身体还是没力气,她的声音软得像一滩水。
萧烈看着那只拽着自己衣角的小手。
白皙纤弱,指甲盖泛着淡淡的粉色。
“老子去哪?”他没好气地甩了一句。
“哪都不去,就在这陪我。”沈清软得寸进尺,把小脸往他腿边蹭了蹭。
这动作像极了讨食的小猫。
萧烈喉结滚了滚。
他猛地站起身。
沈清软手里一空,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萧烈走到旁边,一脚踢翻了装水的破瓦罐。
“别他娘的睡了!全都起来!拔营赶路!”
他这一嗓子吼出去,营地里瞬间鸡飞狗跳。
官差们赶紧爬起来整理行装。
囚犯们拖着疲惫的身体,满脸痛苦地戴上沉重的枷锁。
沈清软坐在地上,看着萧烈高大的背影,有些不知所措。
要赶路了,可她一点力气都没有。
腿软得像面条,本站不起来。
她咬着牙撑着地,试了几次都摔了回去。
沈清青背上被甩了个破包袱,路过沈清软身边时冷笑出声。
“哟,病西施站不起来了?正好,死在这荒郊野外喂狼吧!”
沈清软没理她,目光一直追随着萧烈。
萧烈把自己的行李胡乱卷成一团,挂在肩上。
他大步走过来,停在沈清软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眼。
“麻烦。”
他骂了一句,突然弯下腰,双手穿过沈清软的腋下和膝弯。
一个脆利落的公主抱,直接把她捞了起来!
“啊!”沈清软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
周围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眼睁睁看着萧烈抱着沈清软,大步流星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沈清青气得把手里的包袱狠狠摔在地上,指甲都掐断了!
萧烈掂了掂怀里轻飘飘的女人。
“抱紧了,摔下去老子可不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