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不会再有了。”
萧烈的声音低沉而笃定,像是一句郑重的承诺,狠狠地砸进了沈清软的心里。
她看着男人近在咫尺的、刀疤纵横的脸。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还残留着未曾散尽的戾气,可看着她的时候,却又带着一丝笨拙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沈清软的鼻子一酸,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委屈,和一种被保护的、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哭什么?”
萧烈见她哭得更凶了,眉头狠狠地皱了起来,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老子不是说了没事了?”
他最见不得这女人哭。
她一哭,那股要命的香气就跟不要钱似的往外冒,搅得他心烦意乱。
更重要的是,他心里会莫名地发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揪住,又闷又疼。
“我……我没哭……”
沈清软抽噎着,用手背胡乱地抹着眼泪,可那眼泪就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止不住。
“还说没哭!”
萧烈不耐烦地低吼一声。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捧住她那张巴掌大的小脸,用拇指有些粗鲁地、一下一下地擦着她脸上的泪痕。
他的指腹上带着常年握刀留下的薄茧,蹭在沈清软娇嫩的肌肤上,有些微的刺痛。
可那掌心传来的滚烫温度,却又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战栗。
“娇气包,再哭就把你眼泪收起来当盐用。”
他嘴上说着凶狠的话,动作却不自觉地放轻了许多。
沈清软被他这别扭的温柔弄得又想哭又想笑。
她吸了吸鼻子,终于止住了哭声,声音还带着浓浓的鼻音。
“官爷……我的衣服……”
她指了指散落在地上的、她刚刚换下来的脏衣服。
其中一件罗裙,刚才被她砸在那个麻脸男人的脸上,现在又掉在泥水里,沾满了污秽,看起来狼狈不堪。
萧烈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眸色瞬间又冷了下来。
那件衣服,碰过那个杂碎的脸。
脏了。
“扔了。”
他想也不想地说道。
“啊?”沈清软愣住了,“可是……我就这么几件换洗的衣服了……”
流放路上,衣物何其珍贵。
扔掉一件,就少一件。
萧烈看着她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心里又是一阵烦躁。
他站起身,大步流星地走过去,捡起了那件脏兮兮的罗裙。
那是一件淡粉色的裙子,料子是上好的云锦,即便此刻沾满了污泥,也能看出原本的精致秀美。
上面还残留着独属于她的、淡淡的幽香。
萧烈捏着那件柔软的罗裙,鬼使神差地,并没有将它扔掉。
他转身,走回河边。
在沈清软震惊的目光中,这个刚刚还凶神恶煞、一拳砸碎别人满口牙的男人,竟然就这么蹲下身,开始……洗衣服?
“官……官爷?”
沈清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萧烈没有理她。
他一个,哪里会洗什么衣服。
只是学着之前看到那些妇人的样子,将裙子浸在水里,然后用手胡乱地搓揉着。
他的动作笨拙又粗鲁,力道大得像是要把那件本就脆弱的罗裙给撕碎。
可他的神情,却是前所未有的专注。
沈清软看着他宽阔的脊背,和那在夕阳下随着他用力的动作而不断起伏的、结实的肌肉线条,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酸又胀。
这个男人……
他怎么能……
“我……我自己来吧!”
沈清软回过神来,连忙跑了过去,想要从他手里接过衣服。
“别动!”
萧烈头也没回地低喝一声。
“你那点力气,跟猫挠似的,洗得净?”
他嫌弃地说着,手上的动作却不停。
沈清软看着那件可怜的罗裙在他手里备受蹂躏,实在是心疼得紧。
她不管不顾地也蹲下身,伸手想要去抢。
“官爷,真的不用了,我自己可以的……”
就在她的手碰到裙子的瞬间,她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男人那同样浸在水里、骨节分明的大手。
“!”
仿佛有一道电流,从两人相触的地方猛地窜起,瞬间传遍了四肢百骸!
沈清软的手像被烫到一样,闪电般地缩了回来。
萧烈的身体也猛地一僵,搓洗衣物的动作停了下来。
河水清澈,倒映着两人近在咫尺的脸。
气氛,在这一瞬间,变得无比的暧昧和旖旎。
沈清软能清晰地看到,男人那古铜色的脸颊上,似乎……泛起了一丝可疑的红晕。
她的心,不受控制地“怦怦”狂跳起来。
“手……手拿开。”
萧烈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一样。
“哦……哦……”
沈清软慌忙将手藏到身后,低着头,不敢再看他。
萧烈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忽略掉指尖那还残留着的、滑腻柔软的触感,继续埋头跟那件罗裙作斗争。
只是这一次,他的动作明显变得更加僵硬和不自然。
终于,那件多灾多难的罗裙被他“洗”净了。
虽然上面还残留着一些顽固的污渍,但比起刚才已经好太多了。
萧烈站起身,拧裙子上的水。
那力道之大,沈清软毫不怀疑,如果换一件普通的衣服,恐怕已经被他拧成麻花了。
他将那件湿漉漉的裙子递给沈清软,眼神却有些闪躲,不敢与她对视。
“拿去,晾。”
他的语气生硬,像是在下达命令。
“谢谢官爷……”
沈清软接过裙子,小声地道谢。
裙子上,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她抱着那件带着他温度的、湿漉漉的裙子,感觉自己的心也跟着变得湿漉漉、软绵绵的。
回到营地时,天已经快黑了。
其他人都已经吃过了晚饭,看到萧烈和沈清软一前一后地回来,眼神都有些异样。
尤其是当他们看到萧烈那的上身和手上未的血迹时,更是吓得一个个噤若寒蝉。
而那两个被吓尿了的流氓,早就连滚带爬地跑回了自己的队伍,屁都不敢再放一个。
夜里,沈清软将被褥铺在了离萧烈最近的地方。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白天受了惊吓,她的身体总感觉有些发冷。
她将被子裹得紧紧的,还是觉得一股寒意从骨头缝里往外冒。
到了后半夜,她开始觉得头重脚轻,浑身滚烫,意识也渐渐变得模糊起来。
她好像……发烧了……
在迷迷糊糊中,她感觉自己又回到了那个可怕的河边。
那几个流氓狰狞的笑脸,和萧烈那沾着血的、冰冷的眼神,在她脑子里交替出现。
“不……不要……”
她难受地在被子里挣扎着,嘴里发出了无意识的呓语。
“别怕。”
一个熟悉又沙哑的声音,仿佛穿透了层层迷雾,在她的耳边响起。
紧接着,一只滚烫的大手,覆上了她冰冷的额头。
那温度,让她感到了一丝安心。
她本能地朝着那热源蹭了过去,像一只寻求庇护的小猫。
她伸出手,胡乱地在空中抓着,嘴里含糊不清地呢喃着。
“夫君……”
“夫君……别走……”
“软软……怕……”
守在她身边的萧烈,在听到那声“夫君”时,整个高大的身躯,猛地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