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树破土而出的瞬间，三个手的表情终于变了。
不是恐惧——职业手不会轻易恐惧，而是一种“情报有误”的恼火。伤疤男盯着那粗壮的树，眉头皱成了一个死结。
“情报上说荆棘女王的领地已经荒废了百年，”他身后的一个矮个子手低声说，“没说过有千年槐树的活性系。”
“现在我知道了。”伤疤男的声音平静，但眼神变得危险。
林栖没有给他们思考的时间。
她举起镐头，再次砸向地面。第二槐树从另一侧破土而出，与第一形成夹角，将三个手夹在中间。
【大地之力剩余时间：未知（取决于千年槐树的能量储备）】
系统提示一闪而过，林栖注意到了一件事——持续时间是“未知”，不是“充足”。
这意味着老槐的能量也不是无限的。那个只剩下意识残留的千年树精，能撑多久？
“小刺，”她低声说，“帮我看着身后。”
小刺从她肩头跳下来，落在地上，身上的刺全部炸开，体型膨胀到了足球大小。
“交给我。”
伤疤男盯着林栖看了三秒，忽然笑了。
“你以为有几树就能吓退我们？”他从腰间抽出一把灰白色的短刀——不是之前那两把漆黑的武器，而是一把更加危险的、散发着浓郁枯萎气息的骨白色刀刃。
【检测到高强度枯萎武器。威胁等级：高。建议：不要被刀刃划伤，枯萎能量会直接侵蚀核心种子。】
林栖的心沉了一下。
老槐的槐树能物理阻挡敌人，但对枯萎能量的抗性呢？
仿佛是回应她的疑问，伤疤男挥刀砍向最近的一槐树。
骨白色的刀刃划过树表面，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切口。切口的边缘立刻变成灰白色，像被冻伤了一样，迅速向周围扩散。
林栖感觉到脚下的震动明显减弱了。
老槐在痛。
她咬紧牙关，控另一槐树从侧面抽向伤疤男。树像一条巨大的鞭子，带着破风声横扫过去。
伤疤男侧身闪避，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但他身后的矮个子手就没那么幸运了——树的末梢扫中了他的肩膀，把他整个人抽飞出去，在地上滚了三圈才停下。
“咳——”矮个子手吐出一口血，左肩明显塌了下去，骨头碎了。
“废物。”伤疤男冷冷地瞥了一眼同伴，然后转向林栖，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意。
“我本来不想在Boss的领地里闹出太大动静，”他说，“但你让我觉得，留你活着是个麻烦。”
他消失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消失了。林栖的视线里完全失去了他的踪影。
“在左边！”小刺尖叫。
林栖本能地向右侧扑倒，骨白色的刀刃擦着她的左臂划过，带起一串血珠。
【警告！检测到枯萎能量侵入！侵蚀速度：中等。预计30分钟后蔓延至核心种子。】
林栖感觉左臂像被泼了硫酸，剧烈的灼痛让她几乎握不住镐头。她低头看去，伤口边缘的皮肤正在变成灰白色，细密的黑色纹路像血管一样向肩膀蔓延。
“你中了我的刀，”伤疤男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枯萎能量会慢慢吞噬你的核心种子。三十分钟后，你会变成一株枯萎藤蔓的养料。”
“在那之前，”林栖咬牙站起来，“我会先把你打出去。”
“就凭你？”
伤疤男的身影在月光下重新出现，站在十米外的空地上，骨白色的刀刃上滴着林栖的血。
“你的槐树确实是个麻烦，但它的反应速度太慢了。你能控它，但你自己的反应速度跟不上我。”
他说得对。
林栖心里清楚，大地之力给了她力量，但没有给她速度。她就像一个拿着大炮的步兵——火力够猛，但打不中目标就毫无意义。
“那这样呢？”
她不再试图用槐树直接攻击伤疤男，而是将两树收回地下，然后在自己的身体周围构筑了一个圆形的防御圈。
槐树从地面钻出，像笼子一样将她围在中间，只留下几个观察孔。
“缩在壳里？”伤疤男嗤笑，“你以为这样就能挡住我？”
他再次消失，下一秒出现在防御圈的正上方，凌空劈下！
林栖早就在等这一刻。
她举起镐头，不是去格挡刀刃，而是狠狠砸向脚下的地面。
【荆棘控·入门——系共振！】
这是她在刚才那几秒里想到的战术——既然槐树的反应速度不够快，那就让它本不需要“反应”。
脚下的土壤突然像水面一样波动起来。不是槐树在动，而是整片土地都在动。荆棘幼苗的系和槐树在地下交织成网，此刻在林栖的控下同时震动，产生了类似地震的效果。
伤疤男脚下一滑，劈砍的轨迹偏了三分。
骨白色的刀刃擦着防御圈的边缘划过，砍断了两槐树，但没有伤到林栖。
而林栖等的就是这个瞬间——
她从那两个被砍断的缺口处，将镐头狠狠捅了出去。
镐头的尖端不是铁，而是一截她偷偷掰下来的荆棘枝条——荆棘幼苗的枝条。
枝条刺入伤疤男的小腿，荆棘上的尖刺瞬间释放出微弱的净化能量。
“啊——！”伤疤男发出一声惨叫，不是因为痛，而是因为荆棘的净化能量和枯萎能量在他体内产生了剧烈的冲突。
他踉跄后退，腿上留下一个冒着白烟的伤口。
“你——”他低头看着伤口，脸上终于露出了真正的震惊，“荆棘幼苗的枝条？你疯了？那株幼苗是你领地唯一的生命源，你掰断了它的枝条，它会——”
“会受一点伤，”林栖打断他，“但不会死。因为它是我种的，我知道它能承受多少。”
她举起那截已经枯萎的荆棘枝条，随手扔掉。
“倒是你，被荆棘枝条刺中的感觉怎么样？枯萎能量和生命能量在你体内打架的滋味，不好受吧？”
伤疤男的脸色铁青。
他腿上的伤口还在冒白烟，周围的皮肤变成了健康的粉红色——枯萎能量被荆棘枝条的净化效果驱散了一部分。
“撤。”伤疤男忽然说。
“老大？”另一个一直没出手的手愣住了。
“我说撤！”伤疤男咬着牙，“她的领地有古怪，情报不全，继续打下去没有意义。”
他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林栖一眼。
“荆棘女王，你今天赢了一局。但记住——你守得住一时，守不住一世。那株幼苗就是你的命门，只要它还在，你就永远被困在这片荒地里。”
他指了指林栖左臂上的伤口。
“三十分钟。如果你能找到办法净化枯萎能量，算你命大。如果找不到——”
他笑了笑，那笑容在月光下格外阴森。
“我们还会回来的。”
三个手消失在夜色中。
林栖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开，确认感知范围内再也检测不到他们的信号后——
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笨蛋Boss！”小刺冲过来，用身体撑住她的膝盖，“你没事吧？”
“有事……”林栖低头看向左臂，灰白色已经蔓延到了肘部，黑色纹路爬上了肩膀。剧烈的灼痛让她的额头渗出大片的冷汗。
“莉莉……叫莉莉过来……”
小刺二话不说，像炮弹一样朝营地的方向弹射出去。
林栖坐在地上，靠在身后的槐树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老槐的系在她周围缓缓收缩，那两被砍断的树断面处，渗出透明的汁液，像是在流泪。
“老槐，”林栖低声说，“谢谢你。”
脚下的土壤微微震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千年槐树系能量剩余：42%。建议：让系进入休养状态，避免进一步消耗。】
“听到没有，”林栖拍了拍地面，“别逞强了，回去休息吧。剩下的交给我。”
槐树缓缓缩回地下，土壤表面的绿色纹路也逐渐消退。
林栖一个人坐在月光下，左臂的灰白色已经蔓延到了肩膀。
她闭上眼睛，试图用系统查看自己的状态——
【宿主状态：中度枯萎感染。感染部位：左臂及左肩。预计侵蚀核心种子时间：22分钟。】
【可用净化方案：荆棘幼苗净化场（需返回营地）、莉莉的治疗术（效率较低）、自我净化（需消耗核心种子能量）。】
22分钟。
她撑着地面站起来，踉踉跄跄地朝营地的方向走去。
走了不到五分钟，就看到了冲过来的莉莉和艾伦。
“天哪！”莉莉看到林栖左臂的瞬间，脸色刷地白了，“你怎么——”
“被砍了一刀。”林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点，“别大惊小怪的，先帮我处理伤口。”
莉莉二话不说，立刻施展治疗术。淡绿色的光芒笼罩着林栖的左臂，灰白色的蔓延速度明显减缓了，但没有消退。
“不行，”莉莉急得眼泪都出来了，“我的治疗术只能减缓，没办法净化枯萎能量。你得回到荆棘幼苗旁边——”
“那就走。”艾伦二话不说，把林栖背起来就跑。
巴顿在前面开路，小刺在旁边跟着，四个人（外加一个团子）以最快的速度赶回营地。
陆一鸣已经醒了，靠在石壁上，看到林栖被背回来的样子，脸色变得很难看。
“你跟他们交手了？”
“嗯。”林栖被放到荆棘幼苗旁边，立刻感觉到一股微弱的暖流从幼苗的系传来，左臂的灼痛减轻了不少。
“你疯了。”陆一鸣的声音有些发抖，“那三个人是‘黑藤’的手——专门猎Boss的职业团队。你一个核心种子都快碎了的Boss，怎么敢——”
“因为不赶走他们，我们所有人都会死。”林栖闭上眼睛，感受着荆棘幼苗的净化场在缓慢地清除左臂的枯萎能量。
【荆棘幼苗净化场激活。枯萎能量消退速度：0.5%/10分钟。预计完全清除时间：200分钟。】
200分钟，三个多小时。
她等得起。
“陆一鸣，”她睁开眼睛，“‘黑藤’是什么？”
陆一鸣沉默了一下，然后缓缓开口。
“一个专门服务于议会的暗组织。他们不隶属于勇者公会，但和公会高层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们的主要任务是——清除那些‘不听话’的Boss。”
“不听话的Boss？”
“就是那些拒绝被议会控制、实力太强、或者发现了不该发现的东西的Boss。”陆一鸣看向林栖，“你现在是第三种。”
“因为我发现了你在调查枯萎病？”
“因为你收留了我。”陆一鸣苦笑，“在他们眼里，收留我就等于知道了枯萎病的秘密。所以——你现在也是他们的目标了。”
林栖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那个卷轴筒里的证据，够不够扳倒议会？”
陆一鸣愣了一下，然后摇头：“不够。我找到的只是一块石碑的拓片和几份内部文件，能证明有人在制造枯萎病，但没办法直接证明是议会指使的。”
“那还需要什么？”
“需要找到石碑的本体，或者抓住‘黑藤’的高层。但这些都不是一天两天能做到的。”
林栖点点头，没有再问。
她闭上眼睛，在荆棘幼苗的净化场中沉沉睡去。
三个小时后，林栖被一阵争吵声吵醒了。
“你们不能走！”这是莉莉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们必须走。”这是艾伦的声音，很坚定，“那三个手还会回来的。我们留在这里，只会给Boss添麻烦。”
“可是——”
“莉莉，艾伦说得对。”林栖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左臂的灰白色已经完全消退，只剩下几道浅浅的黑色纹路。伤口已经结痂，不再疼痛。
【枯萎能量已清除。核心种子能量：0.8%。】
“笨蛋Boss——”小刺扑过来，一头撞进她怀里。
林栖摸了摸小刺的头，看向艾伦和巴顿。
“你们想走？”
艾伦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我们是见习勇者，实力太弱了。今天的战斗，我们什么都帮不上忙。如果不是老槐帮你，你已经死了。”
他握紧拳头，眼眶有些红。
“我加入勇者公会的时候，发誓要保护弱者。但现在，我连保护你都做不到。我——”
“谁说你什么都没做？”林栖打断他。
艾伦愣住了。
“你今天晚上守了整夜的哨，第一时间发现了伤者，在我去谈判的时候守住了营地的后方。”林栖看着他的眼睛，“这些事，换一个金叶级勇者来做，未必比你做得好。”
艾伦的嘴张了张，说不出话来。
“还有莉莉，”林栖看向莉莉，“你的治疗术救了陆一鸣，也救了我。如果没有你，我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莉莉擦了擦眼泪，用力点头。
“巴顿，”林栖转向那个沉默的矮个子，“你挖出来的那些材料，是我们接下来建设领地的基础。没有你，我们连个厕所都修不了。”
巴顿挠了挠头，憨憨地笑了。
“所以，”林栖站起来，目光扫过三个勇者，“别说自己没用。在这个领地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
她顿了顿，忽然笑了。
“而且，你们走了，谁帮我种花？”
三个勇者面面相觑，然后同时笑了。
陆一鸣靠在石壁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翘起。
“荆棘女王，”他忽然开口，“我有个提议。”
“什么提议？”
“让我留下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是金叶级勇者，”林栖皱眉，“你的身份——”
“我的身份已经不重要了。”陆一鸣苦笑，“‘黑藤’的人在追我，勇者公会里也有他们的人。我现在回去，就是送死。”
他看向林栖，眼神认真。
“但你不一样。你能以最弱的状态击退三个‘黑藤’的手，说明你有他们不具备的东西…”，说着他用手指扣了下脑袋。
“谢谢夸奖。”林栖面无表情。
“我是认真的。”陆一鸣说，“我需要一个藏身之处，你需要一个有战斗经验的人。这笔买卖，你不亏。”
林栖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能做什么？”
“打架、侦查、反追踪。”陆一鸣掰着手指算，“还会做饭。”
“……你一个金叶级勇者，会做饭？”
“流浪冒险者的基本技能。”陆一鸣理直气壮。
林栖沉默了三秒。
“行，你留下，但有三个条件。”
“说。”
“第一，你的身份必须保密。从今天起，你不是金叶级勇者，你是一个路过的旅行者。”
“可以。”
“第二，你得活。这个领地不养闲人。”
“没问题。”
“第三——”林栖指了指荆棘幼苗，“帮我照顾它。你是金叶级，应该会一些基础的植物培育技能吧？”
陆一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会一点。公会训练里有野外生存课，包括识别可食用植物和基本的栽培技术。”
“那就够了。”林栖点头。
她转身看向整个营地——石堡废墟、荆棘幼苗、四个同伴、一个新加入的金叶级勇者，还有一只炸毛的绿团子。
“好了，”她拍了拍手，“天快亮了，大家抓紧时间休息。明天——”
她看向东方的地平线，那里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明天，我们正式开始建设领地。”
“第一件事，”她竖起一手指，“修厕所。”
“……你真的对厕所很有执念。”陆一鸣无语。
“你不懂。”林栖认真地说，“一个文明的伟大程度，取决于它的厕所水平。”
众人：“…………”
小刺翻了个白眼：“我一定是跟了一个假Boss。”
晨光洒在荒芜的领地上，洒在那株终于活下来的荆棘幼苗上，洒在五个浑身狼狈但眼睛亮晶晶的人身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