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栖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回到了公司的工位上，面前是第39版设计稿。产品经理站在旁边，指着屏幕说：“这个按钮再大一点，颜色再亮一点，用户要第一眼就看到。”
她说好，然后机械地改着。改到一半，窗台上的绿萝突然开口说话：“你又忘了浇水。”
她愣了一下，转头看向绿萝。绿萝的叶子上挂着一滴水珠，像眼泪。
“我要死了。”绿萝说。
“不会的，”她伸手去摸，“我这就给你浇——”
手穿过了花盆。
她低头一看，自己的手变成了半透明的，能看到血管里流动的不是血，而是细碎的绿色光点。
“你已经在死了。”绿萝说，“从你忘记浇水的那天起。”
她猛地惊醒。
映入眼帘的是灰蒙蒙的天空和一张放大的脸。
“醒了醒了！”莉莉的声音在耳边炸开，“她醒了！”
林栖眨了眨眼，发现自己躺在石堡废墟的墙角，身上盖着艾伦的外套。小刺蜷在她颈窝里，睡得正沉。
“你昏迷了四个小时。”莉莉递过来一个水囊，“喝点水。”
林栖接过水囊，灌了一口。水是凉的，带着泥土的腥味，但很解渴。
“幼苗呢？”
“还活着。”莉莉的表情有些微妙，“但是……”
林栖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心沉了下去。
荆棘幼苗还在，但它周围的土壤颜色变了——从灰褐色变成了灰白色。
枯萎病正在蔓延。
“一个小时前开始的。”巴顿蹲在幼苗旁边，用手斧在地上划了一条线，“从东边那边过来的，速度不快，但一直在推进。”
艾伦站在幼苗另一边，脸色难看：“我试过用剑挖一条沟，没用。灰白色的部分像是活的，会自己往前面爬。”
林栖撑着墙壁站起来，走到幼苗旁边。
枯萎病的边界距离幼苗部只有不到两米了。
按照这个速度，天亮之前，幼苗就会被吞噬。
“系统，”她在心里问，“有什么办法？”
【方案一：使用核心种子能量净化。当前能量1%，可净化面积半径一米，净化后能量归零，核心碎裂风险99%。】
【方案二：构建物理隔离带。需要材料：石灰、草木灰、活性炭。当前领地内可获取：草木灰（有）。石灰（无）。活性炭（可制作）。】
【方案三：转移幼苗。成功率取决于移植技术，当前移植技术等级：无。】
林栖看完三个方案，沉默了三秒。
“巴顿，把你的手斧借我。”
“啊？”巴顿愣了一下，但还是递了过来。
林栖接过手斧，走到石堡废墟前，选了一块被火烧过的石头，用力劈了下去。
石头裂开，露出里面的黑色碎块。
“这是什么？”莉莉好奇地凑过来。
“木炭。”林栖把黑色碎块捡起来，“石头被火烧过之后，里面的木头会变成炭。炭有吸附作用，可以净化土壤里的毒素。”
她其实不确定这个世界的枯萎病和地球上的土壤污染是不是一回事，但她没有别的选择了。
【检测到宿主制作“简易活性炭”。品质：粗糙。净化效率：30%。】
30%就30%。
“艾伦，去把你们带来的火把都拆了，把木炭收集起来。”
“莉莉，你去找一些枯草或者枯枝，越多越好，烧成灰。”
“巴顿，你跟我来，帮我砸石头。”
三个人面面相觑了一秒，然后同时动了。
林栖蹲在地上，用手斧一块一块地劈开被火烧过的石头，把里面的木炭碎块挑出来。巴顿力气大，负责砸大块的石头，效率比她快三倍。
半个小时后，他们收集了一小堆木炭和草木灰。
“然后呢？”艾伦气喘吁吁地问。
林栖看了看枯萎病的边界——距离幼苗部只有一米了。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双手捧起木炭和草木灰的混合物，撒在幼苗周围，画了一个圆。
灰黑色的粉末落在灰白色的土壤上，发出“滋滋”的声音，像水滴进了热油。
灰白色的部分接触到粉末，竟然真的停了下来。
【隔离带构建成功。枯萎病蔓延速度降低80%。当前蔓延速度：0.2米/小时。】
“有用！”莉莉惊喜地叫出声。
但林栖没有放松。降低80%，不代表停止。按照0.2米/小时的速度，五个小时后，枯萎病还是会到达幼苗。
五个小时。
她看向天空，东方的地平线上已经出现了一丝鱼肚白。
“还要做什么？”艾伦问。
“活性炭的效率不够。”林栖皱眉，“我需要更好的吸附材料，或者……”
她忽然想起系统提到的“石灰”。
这个世界有石灰吗？
“你们知道哪里有白色的石头吗？”她问，“就是那种……加水会发热的？”
三个勇者面面相觑。
巴顿挠了挠头：“白色的石头……南边的矿洞里好像有。之前有商人来收过，说是做建筑材料的。”
“多远？”
“骑马要一天。”
一天太久了。
林栖咬了咬牙，正准备放弃这个方案时，小刺突然醒了。
“笨蛋Boss……”它迷迷糊糊地说，“你在吵什么……”
“小刺！”林栖把它捧起来，“你知道哪里有石灰吗？”
“石灰？”小刺眨巴眨巴眼，“领地下面就有啊。荆棘女王的领地地下三丈，全是石灰岩层。不然你以为这片土地为什么这么？石灰岩不保水，种什么都活不了。”
林栖愣住了。
地下三丈。
“怎么挖？”
“你问我？我又没有手。”小刺翻了个白眼。
林栖低头看着脚下的土地，忽然蹲下来，把手掌贴在土壤表面。
【荆棘控·入门——尝试感知地下结构。】
模糊的感知传来——地下的确有大片的石灰岩层，距离地表大约十米。以他们现在的工具和人力，挖十米深的坑至少需要三天。
三天，黄花菜都凉了。
“等等……”林栖忽然想到什么，“小刺，你说荆棘女王的领地建在石灰岩上，那以前的荆棘女王是怎么解决缺水问题的？”
小刺想了想：“以前的领地有‘荆棘系网络’。荆棘的可以扎到地下十米深，从石灰岩层中吸取水分。但你现在的荆棘幼苗才刚发芽，系连半米都不到。”
“系网络……”林栖喃喃重复，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她看向那株荆棘幼苗。
幼苗的确实很浅，但它毕竟是荆棘女王的荆棘——天生就适合在这片土地上生长。
如果她能加速幼苗的系生长，让系提前触达石灰岩层，不仅能解决水源问题，还能利用石灰岩层作为天然屏障，阻止枯萎病向下蔓延。
“莉莉，”林栖转头，“你的‘生命祝福’能持续多久？”
“大概……一个小时？”莉莉不确定地说。
“一个小时就够了。”林栖站起来，“我需要你对幼苗持续使用生命祝福，加速它的生长。巴顿，你负责收集所有能烧的东西，在隔离带外围生火，用热量减缓枯萎病的速度。艾伦——”
她看向艾伦，犹豫了一下。
“你帮我守住背后。如果有什么东西从枯萎病里钻出来，交给你了。”
艾伦握紧短剑，点了点头。
分工完毕，所有人立刻行动。
莉莉盘腿坐在幼苗旁边，双手按在土壤上，淡绿色的光芒持续不断地涌入幼苗体内。荆棘幼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生长——从两寸高长到五寸，再长到一尺。
巴顿在隔离带外围点起了三堆篝火，火光照亮了半个领地。枯萎病在热量的阻挡下，蔓延速度进一步降低。
林栖则跪在幼苗旁边，把双手覆在部的土壤上。
【荆棘控·入门——引导系生长。】
她感受到幼苗的系在土壤中缓缓延伸，一寸、两寸、三寸……但越往下，土壤越硬，石灰岩层就在前方，像一堵墙。
“还差一点……”林栖咬牙，把核心种子仅剩的能量再次引导出来。
【核心种子能量：0.8%……0.6%……0.4%……】
“笨蛋Boss！你又在燃烧生命！”小刺急得直跳。
“闭嘴，”林栖额头全是汗，“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系触到了石灰岩层。
坚硬，冰冷，毫无缝隙。
“穿过去。”林栖在心里对幼苗说，“你能做到的。你是荆棘女王的荆棘，这片土地是你的。”
仿佛感应到了她的意志，荆棘幼苗的尖突然分泌出一种透明的黏液。黏液接触到石灰岩，岩石竟然开始溶解。
【荆棘天赋技能“岩溶”触发！荆棘系可溶解石灰岩层，吸收矿物质。】
系穿透了岩石。
在岩石层下方，是一层薄薄的含水层——不多，但对于一株幼苗来说，足够了。
水分沿着系被输送到地表，荆棘幼苗的叶片瞬间舒展开来，颜色从嫩绿变成了深绿，茎也粗了一圈。
【荆棘幼苗生长进度：30/100。】
【系深度：达到地下10米。领地地下水获取能力解锁。】
【枯萎病隔离带稳定性提升。蔓延速度归零。】
林栖瘫坐在地上，浑身湿透，但嘴角翘了起来。
“成功了……”
话音刚落，隔离带外围的篝火突然熄灭了。
不是被风吹灭的——是被什么东西压灭的。
黑暗中，一双双猩红色的眼睛亮了起来。
“那是……”艾伦的声音在发抖，“枯萎病的怪物……”
从灰白色的雾气中，走出了一只只浑身溃烂、形状扭曲的生物。它们曾经是这片土地的动物，被枯萎病感染后变成了只知道吞噬的怪物。
五只、十只、二十只……
越来越多。
莉莉吓得停止了生命祝福，巴顿握着手斧的手在颤抖，艾伦挡在林栖面前，但短剑都快握不住了。
“这么多……怎么可能打得过……”
林栖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怪物，再看看身后那株终于活下来的荆棘幼苗，忽然笑了。
“小刺。”
“嘛！”小刺已经炸成了一个球。
“你说过，荆棘女王的领地曾经遍布荆棘，寸步难行，对吧？”
“是啊！但那是一百年前的事了！现在——”
“现在，”林栖伸手按在地面上，指尖触碰到幼苗刚刚延伸出去的系网络，“我有系。”
她闭上眼睛，把最后一丝力量注入系网络。
地下十米深处，荆棘的系开始疯狂蔓延。
不是向上生长，而是横向扩张——以幼苗为中心，系像蛛网一样向四面八方辐射，穿透土壤、岩石、沙砾，将整个领地地下连接成一个巨大的网络。
地面上，一又一的荆棘破土而出！
不是筷子粗细的那种，而是手臂粗的、布满尖刺的、深绿色的荆棘藤蔓。它们从地下涌出，缠绕、交织、攀升，在短短几个呼吸间，就在领地外围筑起了一道荆棘之墙！
【领地技能“荆棘之墙”已解锁！消耗全部核心种子能量，构筑临时防御工事，持续时间：6小时。】
【核心种子能量：0%。进入休眠保护模式。】
怪物们撞上荆棘墙，被尖刺刺穿，发出凄厉的惨叫。更多的怪物涌上来，但荆棘墙一层又一层地生长，把它们死死挡在外面。
林栖看着这一切，感觉视线越来越模糊。
“六个小时……”她喃喃道，“天亮了……枯萎病会退……”
“你别说话了！”莉莉冲过来扶住她，“你的核心种子……完全没有能量了……”
“我知道。”林栖靠在莉莉肩上，声音越来越轻，“但没关系……反正……我也没打算靠能量活着……”
她看向艾伦和巴顿。
“六个小时后……如果我还醒不过来……你们就……带着幼苗跑……”
“你说什么傻话！”艾伦吼道，“你费了这么大劲才把它种活，现在让我带着它跑？”
“那你帮我……看着它……”林栖的眼睛已经睁不开了，“别让它……死了……”
“你——”
艾伦还想说什么，但林栖已经听不到了。
她沉入了黑暗。
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她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系统的机械音，而是一个苍老的、温柔的声音。
“又一个不怕死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