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栖醒来后的第一件事，不是视察领地，不是制定计划，而是——
找厕所。
她在石堡废墟后面转了三圈，最后在一棵半枯的老树后面解决了生理需求，同时深刻意识到一个严峻的问题：这片领地上，连个最基本的厕所都没有。
“这子没法过了。”她回到营地时，脸还是绿的。
艾伦正在啃粮，闻言抬头：“什么没法过？”
“厕所。”林栖言简意赅，“你们这两天在哪解决的？”
三个勇者同时沉默了，表情微妙。
巴顿挠了挠头：“就……随便找个没人的地方……”
“然后呢？”林栖追问，“排泄物怎么处理的？”
“处理？”艾伦一脸茫然，“为什么要处理？”
林栖深吸一口气。
她想起自己上辈子做UI设计时，最讨厌的就是产品经理不问清楚需求就让她改稿。现在她发现，在这个世界，“不问清楚需求”的后果比改稿严重多了。
“你们知道排泄物如果随意排放，会污染水源、滋生蚊虫、传播疾病吗？”
三个勇者齐齐摇头。
“那你们知道，人类的排泄物经过发酵处理后，是最好的肥料吗？”
三人继续摇头。
林栖扶额。她突然理解为什么这片领地荒芜了百年——不是因为没有水，而是因为前任Boss们压不懂循环经济。
“系统，”她在心里问，“领地建设功能里，有厕所这个选项吗？”
【简易旱厕：需要材料——木材×10、石块×5。功能：收集排泄物，减少疾病风险。进阶选项：堆肥厕所（需解锁“发酵”科技）。】
【当前领地资源：木材×0、石块×3。】
木材为零，石块三个。
林栖看了一眼石堡废墟——满地的碎石，不缺石头。但木材……她环顾四周，方圆三里内别说树了，连像样的树枝都没有。
“艾伦，”她开口，“最近的树林在哪里？”
“南边，骑马半天的路程。”艾伦回答，“但那片林子是公共区域，经常有怪物出没。”
“半天……”林栖沉吟了一下，“徒步呢？”
“大概一天。”
来回两天，就为了砍几棵树做厕所。
林栖觉得自己的效率强迫症要犯了。
但她很快调整了心态。这不是上辈子做，需求来了就能调资源。这是从零开始，每一木头、每一块石头都要自己动手。
“行，”她说，“那就从今天开始，分工活。艾伦，你对周边环境最熟，负责勘探资源。巴顿，你力气最大，负责清理废墟里的可用材料。莉莉——”
她看向正在给荆棘幼苗施法的莉莉，“你继续照顾幼苗，同时负责记录领地的物资变化。”
“那你呢？”艾伦问。
“我？”林栖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石，掂了掂，“我负责设计。”
“设计？”艾伦一脸困惑，“设计什么？”
“一切。”林栖说，“从厕所到苗圃，从围墙到灌溉系统。你们负责活，我负责想怎么。”
她在地面上用碎石画了一张简单的领地平面图——石堡废墟在中心偏北的位置，荆棘幼苗在废墟前方，东边是枯萎病污染区，西边是一片平坦的荒地，南边是进出领地的唯一通道。
“首先，”她指着西边那片荒地，“这里规划为种植区。土质最松软，离水源最近——虽然我们现在还没找到水源，但莉莉说地下有水脉。”
“其次，”她的手指移到石堡废墟，“这里改造成生活区。石堡虽然塌了，但地基还在，清理一下可以搭简易棚子。”
“最后——”她指向南边的通道，“这里是唯一的进出口，必须设立警戒哨位。以后来了客人，我们不能让人家直接走到家门口才发现。”
三个勇者听得目瞪口呆。
巴顿结结巴巴地说：“你、你是怎么在这么短时间里想出来这些的？”
林栖笑了笑，没有回答。
她总不能说，上辈子做UI设计时，每次拿到产品需求都要画流程图、信息架构、用户路径——一张领地平面图而已，比APP的页面跳转逻辑简单多了。
“别愣着了，”她拍拍手站起来，“活。”
分工明确后，效率确实提高了。
艾伦花了半天时间勘探了领地周边三里范围内的地形，带回来一张粗糙但有用的地图——南边有道路通往最近的城镇“绿叶镇”，东边的枯萎病污染区面积约方圆两里，西边确实有一片适合开垦的平地，北边则是连绵的丘陵。
巴顿在废墟里翻找了一整天，挖出了不少有用的东西：几未完全腐烂的房梁、一堆大小不一的石块、一口生锈的铁锅，甚至还有一把缺了口的镐头。
莉莉则守在荆棘幼苗旁边，一边施法一边记录。到傍晚时，她已经统计出领地的全部“家当”：
- 荆棘幼苗×1（生长进度53/100）
- 可饮用水×1水囊（约2升）
- 粮×3人份（还剩两天的量）
- 建筑材料：木材×4（从房梁上锯下来的）、石块×15、铁锅×1、镐头×1
- 武器：短剑×1、手斧×1、木杖×1
- 其他：火把×2、绳索×1卷
“就这些？”林栖看着清单，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就这些。”莉莉苦笑，“而且粮只够吃两天了。”
“水源呢？”
“我用水囊去南边的小溪接的水，来回要走一个小时。”艾伦嘴道，“那条小溪的水量很小，而且离领地太远，不安全。”
林栖沉默了。
水、食物、住所、卫生、安全——五大基本需求，没有一个是满足的。
她忽然想起上辈子做产品时，老板总喜欢说“我们要做一个颠覆性的产品”。结果连最基本的服务器稳定都保证不了，用户天天掉线。
现在的处境也一样。什么“荆棘女王”、什么“世界花园”，都是扯淡。她现在要解决的是最基础的问题——怎么让这五个人不饿死、不渴死、不被怪物吃掉。
“明天，”她深吸一口气，“我们分两路。艾伦和巴顿去南边树林砍木材，顺便看看能不能打点猎物。莉莉和我留下来，我研究怎么解决水源问题。”
“水源？”莉莉疑惑地看着她，“你知道哪里有水？”
“不确定，”林栖摇头，“但昨天荆棘幼苗扎到地下十米时，我感受到了一股水脉。如果能找到那个水脉的位置，也许可以打一口井。”
“打井？”巴顿瞪大眼睛，“就靠我们这几个人？”
“就靠我们这几个人。”林栖说，“而且我们还有它。”
她指了指荆棘幼苗。
小刺从她肩头探出头来：“你不会又想让幼苗什么危险的事吧？”
“不是危险的事，”林栖说，“是它本来就能做的事。”
她走到荆棘幼苗旁边，蹲下身，把手掌按在土壤表面。
【荆棘控·入门——感知系网络。】
模糊的感知再次传来——荆棘幼苗的系已经深入地下十二米，比昨天又深了两米。系的末端缠绕在一棵更大的系上——那是老槐树的。
而在老槐树系的更深处，有一股微弱但持续的水流声。
“找到了。”林栖睁开眼睛，指向西边种植区偏北的位置，“这里往下挖，大约八米左右，有一层含水层。”
“八米？”巴顿倒吸一口凉气，“那得挖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林栖诚实地说，“但总比每天花一个小时去南边挑水强。”
巴顿还想说什么，被艾伦拦住了。
“行了，”艾伦说，“明天我和巴顿去砍树，你们俩挖井。各各的，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巴顿嘟囔了一声，没有再反对。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莉莉用铁锅煮了一点稀粥——把粮掰碎了泡水煮开，再加一把不知名的野菜——五个人围坐在火堆旁，捧着热乎乎的粥，谁都没说话。
粥很难喝。野菜是苦的，粮泡过之后软塌塌的，像在嚼湿纸板。但林栖喝得很认真，一口一口，像是在品尝什么美味。
“明天开始，”她放下碗，“我们得建立食物储备。巴顿，你打猎的时候留意一下有没有野菜或者野果。莉莉，你看看能不能用生命祝福催生一些可食用植物。”
“催生是可以，”莉莉犹豫道，“但没有种子，我也没办法凭空变出植物来。”
种子。
又是一个绕不过去的问题。
林栖揉了揉眉心，感觉自己像一个刚起步的创业公司CEO——缺钱、缺人、缺资源，什么都缺，唯独不缺问题。
“种子的事我来想办法。”她说，“先解决眼前的问题。”
火堆发出噼啪的声响，火星飞向夜空，消失在黑暗中。
小刺蜷在她肩头，已经睡着了。荆棘幼苗在夜风中轻轻摇晃，七片叶子上凝结着细小的露珠。
林栖看着那株幼苗，忽然想起老槐说的话——“这一次，你不用一个人扛。”
她侧头看了看身边的四个同伴——艾伦靠在石壁上守夜，眼睛半睁半闭；莉莉裹着外套缩在墙角，睡得不太安稳；巴顿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呼噜声一如既往地响；小刺贴着她的脖颈，暖烘烘的。
四个人，一个团子，一株幼苗。
这就是她现在的全部。
但奇怪的是，她觉得比上辈子拥有的一切都踏实。
夜深了。
林栖正要闭眼，系统突然弹出一条提示——
【夜间事件触发。】
【领地周边检测到不明生物活动。数量：1。威胁等级：低。距离：500米。移动方向：朝领地接近。】
林栖的睡意瞬间消散。
她推了推艾伦，低声说：“有东西来了。”
艾伦立刻清醒，握紧短剑，警惕地看向南边的通道。
黑暗中，一个模糊的身影摇摇晃晃地走过来。
不是怪物——怪物的动作不会这么迟缓，也不会发出这种声音。
那声音像是……
有人在哭。
莉莉和巴顿也被惊醒了。五个人紧张地盯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
月光从云层后露出半个脸，照亮了来人的轮廓。
那是一个年轻的男人，穿着破烂的旅人装束，身上有好几道伤口，最严重的一处在左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血已经凝固成黑色。
他踉踉跄跄地走到领地边缘，看到火光，看到林栖他们，嘴唇翕动了几下。
“救……救我……”
然后，他倒在了地上。
艾伦冲过去扶起他，莉莉紧随其后施展治疗术。
林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昏迷的陌生人，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这个人是谁？为什么会在半夜出现在她的领地？身上的伤是被怪物袭击，还是……
她蹲下身，在火光的映照下，看清了那人衣领上的一个徽章——
一片金色的叶子。
勇者公会的标志。
而且是……金叶级。
比艾伦他们高出三个等级的高级勇者。
林栖的瞳孔微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