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叶级勇者的突然出现，让整个营地的气氛瞬间变了。
艾伦扶着那个昏迷的男人，手都在抖。他是见习勇者，这辈子见过的最厉害的活人就是支部里那个银叶级的前辈。金叶级——那是他只能在公会大厅的荣誉墙上看到的存在。
“他、他怎么会在这里？”艾伦的声音发紧。
林栖没有回答。她蹲在伤者旁边，仔细检查他的伤势。左臂的撕裂伤最深，像是被某种大型动物的利爪划开的。后背还有几道较浅的伤口，衣服被血浸透了。
最让林栖在意的，是他右手死死攥着的一个皮质卷轴筒。
“莉莉，他的伤怎么样？”
莉莉正在施展治疗术，淡绿色的光芒笼罩着伤者的左臂。她的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脸色有些发白。
“伤口上有枯萎病的残留能量，”莉莉咬牙道，“我的治疗术只能止血，没办法净化那些能量。如果不把枯萎能量清除，伤口会一直溃烂。”
林栖看向系统面板。
【检测到外部生物：人类男性，年龄约25-30岁，身份：勇者公会·金叶级成员。状态：重伤，左臂伤口附着枯萎能量（等级2），失血过多，意识昏迷。】
【威胁评估：当前无威胁。但若苏醒且敌意明确，战斗力预估为宿主团队的8倍。】
8倍。林栖的眼皮跳了跳。
“系统，有没有办法净化他伤口上的枯萎能量？”
【方案一：使用荆棘女王的“枯萎净化”能力。当前技能等级：入门。净化效率：0.5%/小时。预计完成时间：200小时。】
【方案二：将伤者转移至荆棘幼苗附近。荆棘幼苗的系正在逐渐形成净化场，半径一米范围内，枯萎能量会被缓慢中和。配合莉莉的治疗术，可将净化时间缩短至48小时。】
48小时。林栖咬了咬牙：“那就试试。”
她让艾伦和巴顿把伤者抬到荆棘幼苗旁边。荆棘幼苗的叶子感应到了枯萎能量的存在，微微卷曲起来，像是在表示厌恶。但它的系确实在发挥作用——林栖能感觉到，幼苗周围的土壤中，有一种微弱的、类似于过滤的力量。
“莉莉，你每隔一小时给他用一次治疗术。”
“艾伦，你和巴顿轮流守夜，注意周边的动静。”
安排完毕，林栖坐在伤者旁边，盯着他的脸，脑子里飞速转动。金叶级勇者出现在她的领地，这件事太不正常了。按照艾伦之前说的，她的讨伐任务只是D级——最低级的那种，本不值得金叶级出手。
那这个人来这里做什么？
而且他身上的伤……林栖又看了一眼那道撕裂伤，总觉得不太对劲。伤口的形状像是被某种大型猛兽抓的，但边缘非常整齐，不像正常的撕裂伤。
她把这个疑虑暂时压下，继续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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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更深了。
林栖没有睡。她坐在荆棘幼苗旁边，手指轻轻触碰着叶片，感受着系网络传来的微弱震动。自从昏迷中醒来后，她发现自己和荆棘幼苗之间的联系比以前更紧密了。不仅能感知到系的生长情况，还能隐约感受到幼苗的“情绪”——它不喜欢枯萎能量，讨厌硬的土壤。
此刻，幼苗的情绪是“警惕”。
它在害怕什么。
就在这时，伤者突然动了一下。林栖立刻警觉起来，示意远处的艾伦和巴顿不要动，自己则缓缓站起身。
伤者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然后缓缓睁开。那是一双深棕色的眼睛，初时浑浊涣散，但很快就聚焦了。他看到了林栖，愣了一下，然后猛地想要坐起来——
“别动。”林栖按住他的肩膀，“你的伤还没好。”
伤者的身体僵住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臂——伤口已经被莉莉的治疗术止住了血，但周围的皮肤还是黑灰色的。
“这是……哪里？”他的声音嘶哑。
“荆棘女王的领地。”林栖平静地说。
伤者的瞳孔骤缩。他的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那里本该有武器。
“你的剑不在，”林栖说，“我们找到你的时候，你身上只有一个卷轴筒。”
她指了指放在一旁的皮质卷轴筒。
伤者的脸色变了：“那个卷轴——你们打开了吗？”
“没有。”林栖摇头，“我们不是那种趁人之危的人。”
伤者明显松了口气，但身体依然紧绷。他盯着林栖看了很久，目光复杂。
“你是荆棘女王？”
“是。”
“不像。”伤者直言不讳，“我见过Boss，你比他们……弱太多了。”
“谢谢夸奖。”林栖面不改色。
伤者似乎被她的反应噎了一下，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靠回地上。
“我叫陆一鸣，”他说，“勇者公会·金叶级。”
“我知道, 你的徽章露出来了。”
陆一鸣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衣领上那片金色的叶子徽章，苦笑了一下。
“那你应该也知道，金叶级勇者出现在这种地方，很不正常。”
“确实。”林栖在他旁边坐下，“所以，你为什么来这里？”
陆一鸣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栖以为他不打算回答了，他才开口。
“我在逃命。”
“逃命？金叶级勇者逃命？”
“金叶级又不是无敌的。”陆一鸣的声音苦涩，“而且追我的东西……不是普通怪物。”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你们知道枯萎病是怎么产生的吗？”
林栖和小刺同时一愣。
“不知道。”林栖如实回答。
陆一鸣闭上眼睛，声音变得低沉。
“三个月前，公会中央研究院发现，枯萎病的源头不是自然产生的——是有人在故意制造。”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
“有人在制造枯萎病？”林栖的声音很平静，但心里已经掀起了巨浪。
“对。”陆一鸣睁开眼睛，“研究院的人在一处枯萎病污染区的核心，发现了一个人造装置。那个装置在持续不断地向周围释放枯萎能量，速度是自然蔓延的十倍。”
“制造枯萎病的目的呢？”
“不知道。”陆一鸣摇头，“但有一点可以确定——枯萎病蔓延最严重的区域，都是Boss的领地。枯萎病越严重，Boss就越弱，勇者公会就越好控制那些Boss。”
空气突然安静了。
“你是说，”林栖缓缓开口，“勇者公会在利用枯萎病削弱Boss？”
“我没有证据。”陆一鸣立刻说，“但我调查了三个月，发现枯萎病污染区的分布和公会的‘Boss压制计划’高度重合。那些最难缠的Boss，他们的领地都是枯萎病最严重的地方。”
“而你的领地，”他看着林栖，“是枯萎病蔓延速度最快的三个区域之一。”
林栖的心沉了下去。她想起了自己穿越过来时的状态——核心种子濒临枯萎，领地一片荒芜。如果这一切都是人为制造的……
“所以你是因为调查这件事，才被追的？”
陆一鸣点头，指了指自己左臂上的伤。
“我在第七号污染区发现了第二块黑色石碑，正准备把证据带回去，就被袭击了。袭击我的不是怪物，是人——穿着怪物皮的人。”
“他们抢走了你找到的证据？”
“没有。”陆一鸣的目光移向那个皮质卷轴筒，“最重要的东西我藏在卷轴筒的夹层里，他们没发现。但他们在追我，我一路逃到这里。”
他看向林栖，眼神变得复杂。
“我知道这里是Boss的领地，按理说我不该来。但追我的人太强了，我别无选择。”
“你是想利用我当挡箭牌？”林栖直截了当地问。
陆一鸣苦笑：“一开始是。但现在……看到你这个样子，我觉得他们本不会把你当回事。”
“谢谢你的坦诚。”林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但这不代表我会任人宰割。”
她转向艾伦和巴顿：“今晚的警戒级别提升到最高。艾伦，你去东边的高地守着。巴顿，你守住西边的通道。”
“你要做什么？”陆一鸣问。
林栖没有回答。她走到荆棘幼苗旁边，蹲下身，把手掌按在土壤上。
【荆棘控·入门——扩展感知范围。】
感知沿着系网络向外扩散——十米、三十米、五十米、一百米……
在领地南边两里外的地方，她感知到了三个异常信号。不是怪物——怪物的生命波动是混乱的、扭曲的。这三个信号非常清晰，非常稳定，是人类。
而且他们身上携带着某种和枯萎能量同源的东西。
林栖收回感知，睁开眼睛。
“他们来了。三个人，在南边两里外，正在朝领地靠近。”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陆一鸣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我不能连累你们——”
“你坐下。”林栖的声音不大，但有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力量。
陆一鸣愣住了。
“你既然选择了逃到我这里，”林栖看着他，“就别想拍拍屁股走人。现在的问题是——那三个人到底想要什么。”
她拿起那个皮质卷轴筒，在手里掂了掂。
“他们想要这个，对吧？”
陆一鸣点头。
“那就好办了。”林栖把卷轴筒别在腰间，“他们想要的东西在我手里，他们就不会轻举妄动。”
“你疯了！”陆一鸣急了，“你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
“正因为我是Boss。”林栖打断他，“这是Boss的领地。按照花园世界的规则，任何未经允许进入领地的行为，都可以被视为入侵。”
她看向艾伦：“勇者公会有这条规定吗？”
艾伦愣了一下，然后点头：“有……公会手册第三章第七条：未经Boss允许，勇者不得擅自进入其领地，否则后果自负。”
“那就行了。”林栖说，“那三个人如果穿着勇者公会的制服，就必须遵守这条规则。如果他们不是——”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那他们就是非法入侵者。我有权把他们赶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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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栖扛着镐头，一步一步朝领地南边走去。
小刺趴在她肩头，浑身发抖，但嘴还是很硬：“我跟你说，要是我被打死了，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不会的。”林栖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荆棘。”林栖笑了笑，“哪有荆棘怕打架的？”
小刺噎了一下，嘟囔道：“我这不是怕打架，我是怕你被打死了我变成孤儿……”
“那我争取不死。”
两里的路不算远，林栖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就到了。
在领地边缘，她看到了那三个人。他们都穿着深色的旅行装束，看不出身份。但林栖注意到，其中一个人的腰间别着一枚徽章——不是勇者公会的金叶徽章，而是一个她不认识的标志：黑色的荆棘缠绕着一颗破碎的种子。
那枚徽章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领头的那个是个高瘦的男人，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延伸到下巴的伤疤。他打量了林栖一眼，目光在她肩上的镐头和小刺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笑了。
“荆棘女王？”
“是我。”林栖把镐头杵在地上，“你们是谁？来我的领地做什么？”
伤疤男的笑容不变：“我们是勇者公会的调查员，正在追捕一名逃犯。有人看到他逃进了你的领地。希望你能配合我们的工作。”
“逃犯？”林栖歪了歪头，“什么逃犯？”
“一个背叛公会的叛徒，偷走了重要的机密文件。”伤疤男的语气温和，但眼神冰冷，“只要你把他交出来，我们不会为难你。”
“哦，”林栖点点头，“那我要是不交呢？”
伤疤男的笑容僵了一瞬。
“荆棘女王，”他的声音低了几分，“你应该知道，包庇公会的叛徒是什么后果。”
“我应该知道很多事，”林栖说，“但我最应该知道的是——这是我的领地。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进入。”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个人的脸。
“你们，有我的允许吗？”
三个人沉默了。伤疤男的眼睛眯了起来，那道伤疤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荆棘女王，”他一字一顿地说，“你现在的状态，恐怕连一只史莱姆都打不过。你确定要跟我们作对？”
“我不确定。”林栖诚实地说，“但我确定一件事。”
“什么事？”
“你们大半夜的出现在我的领地边缘，鬼鬼祟祟，连身份都不敢亮明——”她指了指伤疤男腰间的徽章，“那个标志，可不是勇者公会的。”
伤疤男下意识地遮住了徽章。
林栖笑了：“看来我说对了。”
空气突然变得紧绷。伤疤男身后的两个人同时向前迈了一步，手按上了武器。
林栖没有退后。她握紧了镐头，肩上的小刺炸起了全身的刺，发出威胁的“嘶嘶”声。
“我再给你们一次机会，”林栖说，“离开我的领地。”
伤疤男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忽然笑了。
“有意思。一个快死的Boss，拿着种地的镐头，威胁三个职业手。”
他摇了摇头。
“你知道你最大的错误是什么吗？”
“什么？”
“你一个人来的。”
伤疤男抬起手，身后的两个人立刻抽出了武器——两把漆黑的短刀，刀刃上泛着和枯萎藤蔓一样的灰白色光芒。
枯萎武器。
林栖的瞳孔微缩。
“把卷轴筒交出来，”伤疤男说，“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一点。”
林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镐头。
她知道自己在冒险。但她更知道，如果她不站出来，营地里的那些人都会死。
她答应过老槐，这一次，不用一个人扛。
但有些仗，必须一个人打。
“系统，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我在一瞬间爆发出超越极限的力量？”
【有。荆棘女王的最终技能——“荆棘献祭”。燃烧核心种子，换取十倍力量，持续时间三分钟。代价：核心种子永久损毁，宿主死亡。】
“还有别的吗？”
【……没有。】
林栖苦笑。三分钟，十倍力量，然后死。
这买卖太亏了。
但她还是把手指放在了口的核心种子上。
“小刺，”她低声说，“如果我死了，帮我把那株荆棘照顾好。”
小刺的豆豆眼瞪得溜圆：“你、你要什么——闭嘴！我不听！你的破花你自己照顾！我才不管！”
林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那我争取活着回来。”
她抬起头，看向伤疤男——
脚下的地面突然震动了。
不是地震，而是某种更深层的、有节奏的震动，像心跳。林栖低头看去，脚下的土壤表面浮现出一道道淡绿色的纹路——那些纹路从领地深处延伸而来，像血管一样交织在一起，汇聚在她的脚下。
【检测到千年槐树系主动激活。共生链接进入同步状态。】
【荆棘女王·薇涅莎——获得临时增益：大地之力。】
【效果：在领地范围内，所有属性临时提升300%。持续时间：直至威胁解除。】
林栖愣住了。老槐——那个在黑暗中跟她说话的老人，在用自己最后的力量帮她。
伤疤男也感觉到了地面的震动，脸色骤变。
“这是……领地核心觉醒？不可能——她的核心种子明明已经快碎了——”
“谁说Boss的力量只能来自核心种子？”林栖抬起头，嘴角勾起一个真正的笑容。
她举起镐头，重重砸在地上。
地面裂开一条缝，一粗壮的槐树从裂缝中破土而出，像一条巨蟒般昂起头，对准了三个手。
“最后一遍，”林栖说，声音在月夜下清晰得像刀锋，“离开我的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