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排查
滨城春天的早晨,六点钟,天刚蒙蒙亮。
杨泪站在异能局地下基地的训练场上,着上身,汗水从额头滑落,滴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他的面前是一排测力器——不是普通的测力器,是特制的、能承受觉醒者全力攻击的测力器。这些测力器的表面覆盖着一层特殊的合金,合金上刻着吸收冲击的符文,每一次被击中都会发出嗡嗡的声响,像一只巨大的蜜蜂在振动翅膀。
他深吸一口气,右拳凝聚灵气。白色的光芒包裹着他的拳头,光芒比一周前更浓、更亮、更稳定。灵气在拳面上旋转,形成了一个微型的漩涡,漩涡中心的白光几乎变成了液态,像一层流动的水银包裹在他的指关节上。
一拳打出。
砰——!
测力器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整个训练场都在震动。测力器上的数字疯狂跳动,最后停在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数字上。
“八百公斤。”陈青山站在旁边,看着测力器上的数字,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惊讶,有欣慰,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忌惮。“一周前你打火狼的时候,一拳才三百公斤。现在八百公斤。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杨泪收回拳头,甩了甩发麻的手腕:“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的战斗力,在一周之内翻了将近三倍。”陈青山走过来,拍了拍测力器的表面,符文的光芒慢慢暗下去。“按照异能局的等级标准,灵气外放的破坏力达到五百公斤,就已经是将体的门槛了。你现在八百公斤——”
他顿了顿,看着杨泪的眼睛。
“你现在已经是标准的将体了。”
杨泪愣了一下。
将体?
他觉醒才一个月。
一个月,从零到将体。
这个速度,快得连他自己都觉得不真实。
“但我体内的灵气总量,好像还没有达到将体的标准。”杨泪说。他能感觉到体内的灵气——漩涡释放的速度在加快,但释放出来的总量,按照老周的测算,应该还没有达到将体的平均水平。
“这就是你奇怪的地方。”陈青山说,“你的灵气总量是将体初期的水平,但你的破坏力已经达到了将体中后期。这说明你的灵气利用率比别人高得多——同样的灵气量,你能发挥出更大的威力。”
他想了想,打了个比方:“就像同样的汽油,别人的发动机只能跑一百公里,你的发动机能跑三百公里。你的身体,是一台效率极高的机器。”
杨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那我现在的等级,到底算什么?”
陈青山摇头:“老周说了,你的情况不能用常规等级来衡量。你的灵气总量是将体初期,经络通畅度是将体中期,灵气和破坏力是将体后期,而你的灵核——那是王体以上才有的东西。你是四种情况的混合体。”
“四种情况混在一起?”
“对。所以老周说,暂时不给你定级。就当你是一个‘特殊体’。”陈青山笑了笑,“反正不管定什么级,你能打就行。”
杨泪也笑了。
是啊,能打就行。
管他什么等级。
“对了,”陈青山收起笑容,表情变得严肃,“昨晚你发现的那个聚灵阵,我们连夜处理了。但正如你所猜测的,那只是其中之一。”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的平板电脑,打开一张地图。地图上是滨城的全貌,上面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红色标记。
“这是我们昨晚用灵气探测仪扫描全城的结果。”他说,“红色标记代表疑似聚灵阵的位置。”
杨泪凑过去看,倒吸一口凉气。
地图上的红色标记,至少有二十多个。
二十多个聚灵阵,分布在滨城的各个角落——城西最多,有九个;城南有六个;城东有四个;城北有三个。这些聚灵阵的分布呈现出一种规律——它们不是随机分布的,而是沿着某种几何图案排列的。
“你看出来了吗?”陈青山问。
杨泪盯着地图看了很久,突然说:“这些聚灵阵的位置,好像在一个圆上。”
陈青山的眼神亮了一下:“继续说。”
杨泪用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城西的九个聚灵阵,都在这个圆的西半弧上。城南的六个,在南半弧。城东和城北的,分别在东弧和北弧上。如果把这些点连起来——”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画出一个完整的圆。
“这是一个圆。圆心在——”
他的手指停在圆心的位置。
圆心在滨城市中心,滨城广场。
“滨城广场。”陈青山替他说完了,“圆心就是滨城广场。”
杨泪抬头看他:“这意味着什么?”
陈青山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平板电脑上调出了另一张图。这张图是一张古老的阵法图,线条粗糙,符文繁复,像是从某本古籍上扫描下来的。
“这是异能局档案室里保存的一张阵法图。”他说,“叫做‘归墟大阵’。”
归墟。
杨泪想起了昨晚那个小动画里的画面——黑色的圆环,旋转的符文,以及那双倒映着燃烧城市的眼睛。
“归墟大阵是什么?”他问。
陈青山的表情变得异常严肃。他关掉平板电脑,看着杨泪,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归墟,在古籍中的记载,是万物终结之处。传说中,世界诞生之前,一切皆归于虚无。这种虚无,就被称为‘归墟’。”
“而归墟大阵,是一种极其邪恶的阵法。它的作用是——强行吸收一定范围内所有的灵气,包括天地灵气、动植物体内的灵气、以及觉醒者体内的灵气。这些被吸收的灵气会被集中到一个核心位置,然后被布阵者吞噬,用来强行提升自己的实力。”
杨泪的心沉了下去。
“强行吸收觉醒者体内的灵气?”他问,“那被吸收灵气的觉醒者会怎样?”
陈青山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轻则实力倒退、灵核碎裂、沦为废人。重则——灵气被抽,生机断绝,当场死亡。”
训练场里安静得能听见杨泪自己的心跳声。
二十多个聚灵阵,分布在滨城各处,按照归墟大阵的布局排列。圆心在滨城广场——那是滨城人流量最大的地方,每天有数万人经过。
如果这些聚灵阵同时激活——
“我们必须马上处理掉这些聚灵阵。”杨泪说。
“不行。”陈青山摇头,“如果现在处理,就会打草惊蛇。布置这些阵的人——归墟组织——他们会知道我们已经发现了。到时候,他们要么提前激活大阵,要么销毁证据逃跑。我们什么都抓不到。”
“那怎么办?”
“等。”陈青山说,“等他们激活大阵的时候,我们一网打尽。”
“等他们激活?”杨泪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那到时候城里的灵气被吸收,普通人会怎样?觉醒者会怎样?”
陈青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这就是我们需要冒的风险。”
杨泪握紧了拳头。
他想起那些在滨城广场上散步的人——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卖气球的小贩,喂鸽子的老人,牵手的情侣。他们都是普通人,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他们不知道自己的脚下,有一个巨大的阵法正在等待激活。
“没有别的办法吗?”他问。
陈青山看着他,眼神里有某种复杂的东西——像是无奈,又像是坚定。
“有。”他说,“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找到阵眼,破坏掉阵眼。归墟大阵的核心阵眼只有一个——就是圆心位置的阵眼。如果我们能在阵法激活之前,找到并破坏掉圆心位置的阵眼,整个大阵就会瘫痪。”
“圆心在滨城广场。阵眼就在滨城广场的某个地方?”
“对。但问题是——归墟组织一定会在阵眼附近安排人看守。而且能看守阵眼的人,实力绝对不会弱。”
杨泪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去。”
陈青山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我需要先和老周、林雪商量一下。”他说,“你先去休息。今天下午,我们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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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组队
下午两点,异能局三楼的会议室。
会议室不大,能坐十个人左右。长条形的会议桌,上面摆着几台电脑和一堆文件。墙上挂着一幅滨城的地图,地图上用红色马克笔画满了标记,看起来触目惊心。
林雪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上,穿着一身黑色的作战服,短发整齐地梳在耳后,表情冷峻。她的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是她自己写的行动计划草案。铁山坐在她旁边,右腿还缠着绷带,但精神看起来不错,正在啃一个苹果。沈音坐在铁山对面,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眼神有些疲惫——她昨晚值夜班,几乎没睡。
陈青山坐在林雪右手边,老周坐在左手边。杨泪坐在老周旁边,苏小棠坐在杨泪旁边。
苏小棠是第一次参加异能局的会议。她穿着一件蓝色的校服,背着书包,看起来像是走错了教室。她的红色眼睛在会议室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显眼,会议室里的人都在看她,眼神各异——有好奇、有审视、也有警惕。
苏小棠低着头,不说话,手指在桌子底下绞来绞去。
杨泪注意到了她的不安,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肘。
“别紧张。”他小声说。
苏小棠抬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但手指还是在绞。
林雪敲了敲桌子,会议开始。
“情况大家都知道了。”她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人耳朵里。“有人在滨城布置了归墟大阵。据目前掌握的情报,布置这些阵法的是一个叫做‘归墟’的组织。”
她按了一下遥控器,墙上的屏幕亮了起来,显示出一份档案。
“归墟组织,首次出现在三年前。当时他们在南方的一座城市布置了类似的阵法,被当地异能局及时发现并破坏。但布阵者逃脱了。之后,归墟组织又在多个城市出现过,但每次都是在阵法布置完成之前就被发现,从未成功激活过。”
“也就是说,他们从来没有成功过?”铁山问。
“从来没有。”林雪说,“但这一次——他们的准备似乎更充分了。我们在滨城发现了二十三个聚灵阵,这是有史以来最多的一次。而且这些聚灵阵的质量也比以前高,符文的精度、灵气的、阵法的稳定性,都远超以往。”
老周补充道:“据我对这些聚灵阵的分析,布置它们的人,水平很高。至少是王体以上的觉醒者,而且对阵法有很深的研究。不是一般的邪修能做到的。”
杨泪问:“归墟组织的头目是谁?”
林雪摇头:“不知道。我们只知道他的代号——‘墟’。”
“墟?”
“对。‘墟’。归墟组织的创始人,也是核心人物。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不知道他的年龄、性别、等级、能力。唯一知道的,就是他是一个阵法天才——他所布置的归墟大阵,是目前已知的最复杂的灵气阵法之一。”
杨泪沉默了。
一个连异能局都查不到底细的人。
一个能在滨城布置二十三个聚灵阵而不被发现的人。
一个阵法天才。
这个对手,比他想象的还要强大。
“行动计划是这样的。”林雪切换到下一张幻灯片,“我们分三组行动。第一组,负责排查和监控城西和城南的聚灵阵。第二组,负责城东和城北。第三组,负责滨城广场——也就是阵眼的位置。”
她看了杨泪一眼。
“杨泪,你和苏小棠一组,负责滨城广场。”
杨泪愣了一下:“我们两个?”
“对。你的感知能力是目前最强的,能第一时间发现阵眼的位置。苏小棠是灵魂系觉醒者,她的能力在探测方面也有独到之处。你们两个配合,应该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阵眼。”
杨泪看了一眼苏小棠。苏小棠也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丝紧张,但更多的是坚定。
“好。”杨泪说。
林雪继续说:“铁山和沈音一组,负责城东和城北。我和陈老一组,负责城西和城南。各组保持通讯畅通,随时汇报情况。一旦发现阵眼,不要轻举妄动,立刻报告。我们会统一行动,同时破坏所有聚灵阵和阵眼。”
她顿了顿,扫视了一圈会议室里的人。
“这次的对手,不是火狼那种级别的。归墟组织能在异能局的眼皮底下布置二十三个聚灵阵,说明他们在滨城有很强的渗透能力。我们每一个人都要小心。明白了吗?”
“明白。”众人齐声说。
林雪点头:“散会。各组准备,今晚八点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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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广场
晚上八点,滨城广场。
滨城广场是这座城市的地标,占地约五万平方米,中央有一个巨大的音乐喷泉,四周是绿化带和休闲区。白天的时候,广场上人山人海,到处都是散步、遛狗、拍照、喂鸽子的人。但到了晚上八点,人少了很多,只剩下一些跳广场舞的大妈和遛弯的老人。
杨泪和苏小棠站在广场的北侧,背靠着一棵银杏树。杨泪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苏小棠还是穿着那件蓝色的校服——她说她没有别的衣服,杨泪就没多问。
“开始吧。”杨泪说,“你负责感知灵魂波动,我负责感知灵气波动。我们分头找,每半小时汇合一次。如果有发现,用这个联系。”
他递给苏小棠一个小型的通讯器——和他在追捕火狼时用的那个一样。苏小棠接过来,别在书包的带子上。
“杨泪。”苏小棠叫了他一声。
“嗯?”
“你——你不怕我的能力吗?”
杨泪看着她:“为什么要怕?”
苏小棠低下头:“我能看见灵魂。我见过很多死人。我——我身上的气息,很阴冷。很多人都说,我像鬼,不像人。”
杨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苏小棠,你听我说。”
苏小棠抬起头。
“你见过死人,见过灵魂,这没什么好怕的。死人不恐怖,恐怖的是活人——那些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惜伤害别人的人。火狼不可怕,归墟组织才可怕。你的能力是用来保护人的,不是用来吓人的。”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一些。
“而且,你的能力很特别。在这个世界上,能看见灵魂的觉醒者屈指可数。你是其中之一。这不是诅咒,这是天赋。”
苏小棠的眼眶红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去吧。”杨泪说,“小心点。”
苏小棠点了点头,转身朝广场的南侧走去。走了几步,她突然回头,冲杨泪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但很真。
杨泪也笑了一下,然后转身,朝广场的东侧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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滨城广场很大,杨泪花了两个小时,才把广场的东侧和北侧排查完。
没有发现阵眼。
但他发现了别的东西。
在广场的东北角,一个不起眼的绿化带里,他感知到了微弱的灵气波动。波动很淡,淡到普通的灵气探测仪可能都探测不到。但他的感知比仪器灵敏,他能感觉到——那里的灵气流动不正常。
他蹲下身,用手扒开绿化带里的灌木丛,看到了地面上的东西。
是一个符文。
和城西那个聚灵阵上的符文一模一样。但这个符文更大、更复杂、更深。它不是刻在木头桩子上的,而是刻在石板上的。石板被埋在地下,只露出了一小截,上面覆盖着泥土和落叶,如果不是刻意去找,本发现不了。
杨泪没有碰它。他记下了位置,然后继续排查。
又过了一个小时,他在广场的西北角又发现了一个符文。和东北角的那个对称,位置、大小、深度都差不多。
他在心里画了一张图。
东北角一个,西北角一个。按照对称性,东南角和西南角应该也有。
他走到广场的东南角,果然,在同样的位置,又发现了一个符文。
然后是西南角。第四个符文。
四个符文,分布在广场的四个角落。它们的位置构成了一个正方形,正方形的中心——就是音乐喷泉。
阵眼在音乐喷泉下面。
杨泪拿出通讯器,接通了林雪。
“林队,我是杨泪。发现阵眼位置。在音乐喷泉下面。”
耳麦里沉默了两秒,然后林雪的声音传来:“确认位置。不要靠近。我们在来的路上。”
“明白。”
杨泪关掉通讯器,站在广场的边缘,看着音乐喷泉。
喷泉没有开,水池里只有一层浅浅的水,映着路灯的光。水池中央有一个雕塑——一个正在吹笛子的少女,青铜铸造的,在灯光下泛着暗绿色的光泽。
阵眼就在那个雕塑下面。
他深吸一口气,压制住冲过去的冲动。
不能打草惊蛇。
他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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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小棠那边也发现了东西。
她在广场的南侧排查的时候,感知到了灵魂波动。
不是普通的灵魂——是死人的灵魂。
灵魂在广场的南侧徘徊,很微弱,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苏小棠走近了一些,闭上眼睛,集中注意力。
“你是谁?”她在心里问。
灵魂没有回答,只是在那里飘荡,像一个迷路的孩子。
苏小棠睁开眼,看着灵魂的方向。她看不见灵魂的形态——她的能力不是用眼睛看的,是用心“看”的。在她心里,灵魂呈现为一团模糊的光,光的颜色代表灵魂的状态——白色是平静的,灰色是悲伤的,黑色是愤怒的,红色是怨恨的。
这个灵魂是灰色的。
悲伤的灵魂。
“你在找什么?”她继续问。
灵魂终于有了回应。不是语言,是一种感觉——一种被强行剥离的感觉。灵魂在告诉她,他不是自然死亡的,他的灵气被强行抽走,生机断绝,灵魂无处可去,只能留在这里。
苏小棠的心沉了下去。
这个灵魂,是被归墟大阵死的觉醒者。
她拿出通讯器,接通了杨泪。
“杨泪,我是苏小棠。广场南侧有灵魂波动。有一个觉醒者死在这里,灵气被抽了。死因是——归墟大阵的测试。”
耳麦里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了。”杨泪的声音传来,低沉而克制,“你继续排查,注意安全。”
苏小棠关掉通讯器,看着那个灰色的灵魂。
“我会帮你找到凶手的。”她在心里说。
灵魂的光微微亮了一下,然后慢慢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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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暗战
晚上十一点,林雪带着陈青山和沈音赶到了滨城广场。
铁山没有来——他的腿伤还没好,林雪让他留在局里值班。
四个人在广场北侧的银杏树下汇合。
“情况怎么样?”林雪问。
杨泪把四个符文的位置和阵眼的推测告诉了林雪。林雪听完,眉头紧皱。
“四个符文的位置构成了一个正方形,阵眼在中心。”她沉吟了一下,“这是标准的四象锁灵阵的布局。四象锁灵阵是归墟大阵的核心部分,负责把四个方向的灵气汇聚到中心。如果破坏了四个符文,阵眼就无法激活。但——”
她顿了顿。
“但如果我们破坏了符文,归墟组织就会知道。他们可能提前激活阵眼,或者在阵眼里埋下陷阱。”
陈青山说:“那我们就先破坏阵眼。阵眼一旦被破坏,整个大阵就废了。”
“阵眼在喷泉下面。”杨泪说,“要破坏阵眼,需要先把喷泉的水抽,然后挖开地面。这个过程至少需要一个小时。这一个小时里,归墟组织的人一定会发现。”
“所以我们不能给他们反应的时间。”林雪说,“我们同时行动。一组人破坏四个符文,一组人破坏阵眼。两边同时进行,让归墟组织来不及反应。”
杨泪想了想:“但阵眼那里一定有人看守。我们破坏阵眼的时候,看守的人会出手。”
林雪看着他:“所以我们需要有人去对付看守的人。”
杨泪点头:“我去。”
林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杨泪,你的实力是将体。看守阵眼的人,至少是王体以上。你确定你能行?”
杨泪没有立刻回答。
他闭上眼,感知了一下阵眼周围的灵气波动。
波动很强。阵眼周围确实有一个人在守护——一个灵气波动很强的觉醒者。波动的强度,比林雪还要强。
王体中期,甚至可能是王体后期。
他睁开眼,说:“我不确定。但我可以试试。”
陈青山皱眉:“试试?这不是试的事情。如果你输了,阵眼就保不住了。到时候整个大阵激活,滨城会死很多人。”
杨泪看着他,眼神平静。
“陈老,一个月前,我还是一个在工地上扛水泥的农民工。三天前,我打赢了一个将体。现在,我想试试和王体打一架。”
他顿了顿。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蠢。但我相信自己的实力。而且——”
他看向林雪。
“而且,我不是一个人。林队会在我后面。如果我扛不住了,她会出手。”
林雪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
“好。你负责正面牵制看守者。我和陈老负责破坏阵眼。沈音负责破坏四个符文。苏小棠——”
她看向苏小棠。
“苏小棠负责警戒。一旦发现归墟组织的其他人靠近,立刻报告。”
苏小棠紧张地点头。
“行动。”林雪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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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阵眼
凌晨零点,滨城广场。
夜深了,广场上一个人都没有。路灯发出昏黄的光,照着空荡荡的地面。音乐喷泉在黑暗中沉默着,青铜少女的雕塑在月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
杨泪站在喷泉的东侧,距离雕塑大约五十米。他收敛了所有的灵气波动,把自己隐藏在一棵银杏树的阴影里。
林雪和陈青山站在喷泉的西侧,距离雕塑大约三十米。林雪的手按在短刀的刀柄上,陈青山双手背在身后,看似悠闲,但杨泪能感觉到他体内的灵气已经在高速运转。
沈音站在广场的北侧,负责破坏东北角和西北角的符文。苏小棠站在广场的南侧,负责警戒。
林雪对着耳麦低声说:“各就各位。”
“北侧就位。”沈音的声音传来。
“南侧就位。”苏小棠的声音有些紧张,但很清晰。
“东侧就位。”杨泪说。
“西侧就位。”林雪说。
“行动。”
林雪的声音刚落,杨泪就从银杏树的阴影里冲了出去。
他的速度很快——全力冲刺的时候,百米能跑进五秒。五十米的距离,他用了不到三秒。三秒之内,他已经冲到了喷泉的边缘。
然后他感觉到了。
阵眼的守护者,就在雕塑下面。
在他冲到喷泉边缘的瞬间,雕塑下面的地面突然裂开,一个人影从地底冲了出来。
那人影的速度快得惊人——比杨泪还快。杨泪只看到一道黑色的残影,然后一只拳头就到了他的面前。
他本能地侧头躲开,拳头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带起的风像刀子一样刮在他的脸上。他感觉到一股强大的灵气波动从拳头上传来——不是火狼那种炽热的灵气,而是一种阴冷的、腐蚀性的灵气,像硫酸一样,碰到皮肤就疼。
杨泪后退了两步,站稳,看着面前的人。
那是一个男人,大约三十岁,身材瘦削,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风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他的脸很白,白得像纸,嘴唇很红,红得像血。他的眼睛是黑色的,瞳孔里没有光,像两个黑洞。
“异能局的?”男人开口了,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石头。“这么快就找到了这里,比我想象的聪明一点。”
杨泪没有回答,摆出战斗姿势。
男人看了他一眼,嘴角翘起,露出一个嘲弄的笑容。
“将体?”他说,“异能局是没人了吗,派一个将体来送死?”
这话和火狼说的一模一样。但杨泪没有生气,他只是盯着男人,感知着他的灵气波动。
王体后期。
比他强了整整两个大等级。
但他没有退路。
“我叫杨泪。”他说,“你叫什么?”
男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声很难听,像铁器刮过玻璃。
“有意思。一个将体,敢问我的名字。”他收起笑容,黑色的眼睛盯着杨泪,“我叫玄夜。归墟组织,阵眼守护者。”
“玄夜。”杨泪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你现在投降,我可以保证你的安全。”
玄夜又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惊起了远处树上的一群乌鸦。
“你——你一个将体,让我投降?”他笑得弯了腰,“哈哈哈哈——太好笑了。我活了三十年,还没见过这么好笑的事。”
他笑够了,直起身,擦掉眼角笑出来的泪水,看着杨泪的眼神变得冰冷。
“小子,你知道王体和将体的差距有多大吗?”
杨泪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里,平静地看着玄夜。
玄夜摇了摇头:“看来你不知道。那我让你见识一下。”
他的右手抬起,掌心朝上。一团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升起——不是普通的黑色,是一种能吸收光线的黑,像一个小小的黑洞。黑光在掌心旋转,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温度骤然下降。杨泪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吸力,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拉扯他体内的灵气。
“这是我的能力——噬灵。”玄夜说,“我能吞噬任何觉醒者的灵气,转化为自己的力量。将体级别的灵气,对我来说,就像一顿美味的晚餐。”
他把黑光朝杨泪扔过来。
黑光的速度不快,但杨泪发现自己躲不开——不是速度的问题,是那团黑光有一种锁定目标的能力,无论他往哪个方向躲,黑光都会跟着他。
他只能硬扛。
杨泪双手交叉在前,把全身的灵气都调到体表,形成一个厚厚的防护层。白色的光芒包裹着他的身体,在黑暗中像一盏灯。
黑光撞上了防护层。
轰——!
杨泪感觉自己的防护层像纸糊的一样,被黑光轻易地撕开了一道口子。黑光穿过防护层,打在他的口上,他整个人被打飞了出去,摔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口剧痛。他低头看,口的衣服被烧出了一个洞,皮肤上有黑色的纹路在蔓延,像血管里流着墨水。那是噬灵能力留下的痕迹——黑光在吞噬他的灵气,同时也在腐蚀他的身体。
他咬着牙站起来。
玄夜看着他站起来,眼神里有一丝惊讶。
“哦?”他说,“吃了一记噬灵还能站起来,你的体质不错嘛。”
杨泪没有理他,重新摆出战斗姿势。
体内的灵气在翻滚——不是恐惧,是愤怒。他愤怒的不是玄夜打伤了他,而是愤怒这个人在滨城的中心布置了一个能死无数人的阵法,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再来。”他说。
玄夜挑眉:“有骨气。但骨气救不了你。”
他又是一团黑光扔过来。
这一次杨泪没有硬扛。他在黑光飞过来的瞬间,猛地蹲下身,然后向前翻滚,从黑光下方穿了过去。黑光从他头顶飞过,打在他身后的银杏树上,银杏树的树瞬间变成了黑色,树叶纷纷落下,落地之前就已经枯萎。
杨泪冲到玄夜面前,右拳凝聚了全部的灵气,一拳打向他的面门。
玄夜抬手格挡。他的动作很随意,像在赶一只苍蝇。
但杨泪的拳头打到他的手臂上的时候,玄夜的表情变了。
砰——!
玄夜被打退了半步。
半步。
一个将体,把一个王体后期打退了半步。
玄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手臂上有白色的灵气残留,像火焰灼烧过的痕迹。他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凝重。
“你的灵气——”他盯着杨泪,“你的灵气质量怎么这么高?”
杨泪没有回答,又是一拳。
玄夜这次没有硬接,他侧身躲开,然后右手一挥,一道黑色的刀刃从掌心飞出,切向杨泪的脖子。
杨泪低头躲过,黑色刀刃擦着他的头发飞过,切断了几发丝。发丝在空中飘落,还没落地就变成了灰烬。
两个人开始交锋。
杨泪的攻击频率很高——拳、腿、膝、肘,每一种技术都用上了。他的速度很快,力量也很大,灵气的破坏力更是远超将体的水平。但玄夜比他更快、更强、更有经验。每一次杨泪的攻击快要打中他的时候,他都能在最后一刻躲开,然后反击。
三分钟过去,杨泪身上多了七八处伤。他的左臂被黑光擦了一下,皮肤变成了灰色,失去了知觉。右腿被黑色刀刃划了一道口子,血不停地流。口的那道黑色纹路在扩散,已经蔓延到了腹部。
但他没有倒下。
玄夜的表情越来越凝重。不是因为杨泪有多强——以他的实力,要死一个将体,本来只需要几秒钟。但杨泪的韧性超出了他的预期。每一次被打倒,他都会站起来。每一次被击中,他都会反击。他的身体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不断地运转、不断地攻击。
而且——玄夜注意到,杨泪身上的黑色纹路在扩散到一定程度之后,停止了。不是停止了,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杨泪体内的灵气,在主动抵抗噬灵的侵蚀。
“你——”玄夜盯着杨泪,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你体内的灵气,到底是什么东西?”
杨泪喘着粗气,嘴角有血,但他的眼神很平静。
“我的灵气,”他说,“是你吞不下的东西。”
玄夜的表情变了。从凝重变成了狰狞。
“吞不下?”他冷笑,“那我就吞给你看。”
他双手合十,然后猛地张开。一团巨大的黑光从他全身爆发出来,像一颗黑色的太阳,朝四面八方扩散。黑光所过之处,地面龟裂、空气扭曲、光线消失。
杨泪感觉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体内的灵气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往外涌。他的身体在颤抖,经络在疼痛,灵核在剧烈震荡。
他要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
一道青色的刀光从侧面飞来,准确地切入了黑光的中心。
刀光很亮,亮得像闪电。它切开黑光,像一把热刀切开黄油。黑光被刀光切成了两半,吸力瞬间减弱。
杨泪回头,看到林雪站在他身后,短刀出鞘,刀身上泛着青色的光芒。
“我说过,”林雪的声音冰冷,“不要一个人上。”
杨泪笑了,虽然笑的时候嘴角的血流得更厉害了。
“我没一个人上。”他说,“你不是来了吗?”
林雪没有理他,看着对面的玄夜。
玄夜的表情变得难看了。一个杨泪他还能应付,但加上一个王体初期的林雪,情况就不一样了。
“异能局的人,果然不讲规矩。”他说,“两个打一个?”
林雪没有接他的话,只是对杨泪说:“阵眼已经破坏了。符文也破坏了。他的大阵废了。”
玄夜的脸色变了。
他猛地回头,看向喷泉的方向。喷泉的水已经被抽,地面被挖开了一个大坑,坑里的阵眼——一个巨大的黑色水晶——已经被打碎了,碎片散落一地。
“你们——”玄夜的声音变得尖锐,“你们敢——”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杨泪已经冲到了他面前。
这一次,杨泪没有用拳头。他把体内的灵气全部集中在右手掌心,形成了一团白色的光芒。光芒在掌心旋转,越转越快,越转越亮,最后变成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光球。
光球里,有一滴晶莹的液体在旋转。
那是他的灵核——不,不是灵核。灵核在他的丹田里,没有出来。这是他灵核的力量凝聚出的实体,是他体内最精纯的灵气。
他把光球按在了玄夜的口上。
玄夜的眼睛瞪大了。
他感觉到了一股他从未感觉过的力量——不是将体的力量,不是王体的力量,甚至不是君体、帝体的力量。那是一种更古老、更纯粹、更强大的力量。
那种力量,像——像创世之初的第一道光。
玄夜被光球击中,整个人被打飞出去,摔在五十米外的地上,砸出了一个深坑。他躺在坑里,口有一个拳头大的洞,洞的边缘有白色的光芒在燃烧,阻止他的伤口愈合。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但站不起来。
杨泪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你的大阵,完了。”杨泪说。
玄夜看着他,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恐惧、不甘、还有一丝迷茫。
“你——你到底是谁?”他问。
杨泪没有回答。
他转身,朝林雪走去。
走了几步,他的腿一软,摔倒了。
林雪冲过来,扶住他。
“杨泪!杨泪!”
杨泪的意识在模糊。他听到林雪在叫他,听到远处有警笛声,听到苏小棠在哭。
但他的心里很平静。
因为他赢了。
他又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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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墟
与此同时,滨城的另一个角落。
那栋写字楼的顶层,那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景。
他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
“玄夜失败了。”电话那头传来女人的声音,“阵眼被破坏了。聚灵阵也被破坏了。”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新人呢?”他问。
“参与了战斗。他打伤了玄夜。”
“一个将体,打伤了一个王体后期?”
“是的。他的灵气很特殊。玄夜说——他的灵气质量极高,高到不可思议。而且他在战斗中展现了一种奇怪的能力——他能把灵核的力量凝聚到体外,形成实体。”
男人沉默了更久。
然后他笑了。
“有意思。”他说,“非常有意思。”
他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前,打开一个抽屉。抽屉里有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轻人,穿着灰色的卫衣,站在一条巷子里,表情平静。
照片的背面写着一个名字:杨泪。
“杨泪。”男人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你的体质,到底是什么呢?”
他把照片放回抽屉,关上。
“继续监视。”他对电话那头说,“不要打草惊蛇。我要知道这个杨泪的一切——他的出身、他的家人、他的能力、他的弱点。一切。”
“明白。”
电话挂断。
男人再次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
滨城的夜景很美,万家灯火,像一片星海。
但他的眼睛里,倒映的不是星光。
是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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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疗伤
杨泪醒来的时候,又躺在了医疗室的床上。
消毒水的味道,白色的天花板,方晴的淡绿色光芒——一切都和上次一样。
但这次,他的伤比上次重得多。
方晴的脸色很严肃。她的手上泛着浓烈的绿色光芒,光芒覆盖在杨泪的口上,那里的黑色纹路正在缓慢消退。
“你这次伤得很重。”她说,“口的噬灵侵蚀差点蔓延到心脏。如果晚来十分钟,我也救不了你。”
杨泪低头看自己的口。黑色纹路已经消退了大半,但还有一些残留,像丑陋的疤痕,贴在皮肤上。
“我会死吗?”他问。
“不会。”方晴说,“但你需要休息。至少一周。”
一周。
杨泪想了想,觉得可以接受。
“其他人呢?”他问。
“林雪没事。陈老没事。沈音没事。苏小棠——她吓坏了,但也没事。铁山在局里值班,听说你受伤了,急得差点从轮椅上站起来。”
杨泪笑了。
“玄夜呢?”
“被抓了。林雪把他关在了地下三层的禁闭室里。他的口被你打了一个洞,方晴简单处理了一下,没有生命危险。”
“他招了吗?”
方晴摇头:“没有。他什么都不说。”
杨泪沉默了一会儿。
归墟组织,玄夜,墟。
这些名字像一张网,把他罩在里面。他不知道这张网有多大,也不知道网的尽头是什么。但他知道,他已经在这张网里了。
“方医生,”他说,“我能用一下手机吗?”
方晴点头,把他的手机递给他。
杨泪打开手机,看到了一条未读消息。
是杨镇发的。
【泪儿,爸听你的,去医院看了。医生说要做个小手术,花不了多少钱。你别担心。你在外面好好,别总惦记家里。】
杨泪盯着这条消息,眼眶热了。
他爸终于肯去医院了。
他终于肯听儿子的话了。
杨泪打字:【爸,手术费多少?我来出。】
发完之后,他又补了一条:【别骗我,说实话。】
这次杨镇的回复来得很快:【医生说大概八千块。医保能报一部分,自己出三四千就行。你别管了,爸有积蓄。】
杨泪知道,他爸的“积蓄”不会超过五千块。
他打开银行APP,看了一眼自己的余额。
异能局的工资还没发。他卡里只剩下四千二百块。
他转了三千块给杨镇。
【爸,三千块你先用。不够了跟我说。】
杨镇没有回复。但杨泪知道,他爸一定在手机那头抹眼泪。
他把手机放在床头,闭上眼。
体内的灵气在运转,修复着受损的身体。漩涡在旋转,释放出更多的灵气。那些黑色纹路在灵气的冲击下,一点一点地消退。
一周之后,他会恢复。
一周之后,他会更强。
一周之后,他会继续战斗。
不是为了异能局,不是为了编制,不是为了工资。
是为了他爸能看得起病,是为了他妈不用再在工地上搬砖,是为了那些在滨城广场散步的人能平平安安地回家。
是为了——
那些曾经流过的泪,不再白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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