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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创之泪》 · 莫生怜

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3:54

一、战后

异能局地下基地的医疗室里,消毒水的味道刺鼻而冰冷。

杨泪躺在医疗床上,着上身,身上到处都是烧伤和淤青。左肩有一块巴掌大的烫伤,皮肤焦黑,边缘红肿,看起来触目惊心。右肋有三骨裂——这是被火狼的火焰冲击波震的。双手的指关节全部破皮,露出里面的嫩肉,血已经止住了,但疼痛还在持续。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女人正在给他处理伤口。她叫方晴,是异能局的首席医疗官,觉醒者,医道型,能力是加速细胞再生。她的手上泛着淡绿色的光芒,光芒覆盖在杨泪的伤口上,那些焦黑的皮肤开始慢慢脱落,露出下面粉红色的新肉。

“疼吗?”方晴问。

“还行。”杨泪咬着牙说。

方晴看了他一眼:“你骗人。你的肌肉在抖,汗也在流。疼就说出来,我又不会笑话你。”

杨泪没说话。他习惯了忍着。两年的打工生涯,他学会的最重要的技能就是忍——忍饿、忍累、忍疼、忍委屈、忍白眼、忍欺压。在工地上,你要是喊疼,工头会觉得你娇气;在工厂里,你要是喊累,组长会觉得你偷懒;在销售公司,你要是喊委屈,经理会觉得你没用。

所以他学会了不喊。

方晴没有再说什么,继续处理他的伤口。淡绿色的光芒在伤口上游走,像一条温柔的小蛇,舔舐着每一处伤痕。

“你的恢复能力很强。”方晴在处理完最后一处伤口后说,“普通人受这种伤,至少要养一个月。但你——按照目前的速度,三天就能恢复。”

“三天?”杨泪有点意外。他以为自己至少要躺一个星期。

“对。你的细胞再生速度是普通人的十倍以上。而且——”她顿了顿,看着杨泪的眼睛,“你的体内有一种我没见过的能量在运转。它在自动修复你的身体,不需要我做任何事。我的治疗只是加速了这个过程。”

杨泪知道她说的能量是什么——灵气。那个漩涡一直在释放灵气,灵气沿着经络运行,自动修复受损的组织。方晴的治疗只是锦上添花。

“方医生,”杨泪问,“铁山怎么样了?”

方晴的表情轻松了一些:“他没事。烧伤面积不小,但他本身是土属性觉醒者,防御力强,没有伤到筋骨。休息一周就能下床。”

“林队和沈音呢?”

“林雪只是皮外伤,已经处理完了。沈音连伤都没受。”方晴收拾好医疗器械,站起来,“你们这次得不错。火狼被抓了,异能局上上下下都松了一口气。”

杨泪点头。他想说“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方晴只是在安慰他。

方晴走后,医疗室里安静下来。杨泪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医疗室的天花板是白色的,净、平整、没有任何瑕疵。和那个出租屋的天花板完全不一样。他想起了那道裂缝,想起了那些失眠的夜晚,想起了那些饿着肚子盯着裂缝发呆的子。

那些子,好像已经很远了。

但又好像就在昨天。

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爸妈那边,他已经三天没联系了。不是不想联系,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不能告诉他们自己今天和一个能控火焰的罪犯打了一架,不能告诉他们自己的肋骨断了几,不能告诉他们自己差点被烧死。

他想了想,给妈妈发了一条微信:【妈,最近工作忙,没顾上联系。你们还好吗?】

消息发出去,他以为要等很久才能收到回复。但不到一分钟,手机就震了。

谢云芝:【泪儿,妈正想找你呢。你爸这几天腰疼得厉害,去镇上的医院看了,说是腰椎间盘突出,医生让休息。你爸不听,还想去工地。你说说他。】

杨泪的心揪了一下。

杨镇的腰是老毛病了。在工地上了二十多年,搬砖、扛水泥、扎钢筋,什么重活累活都过。腰早就坏了,但他从来不肯休息。每次杨泪劝他,他都说:“没事,老毛病了,歇两天就好。”然后第二天又去工地。

杨泪:【爸,你听医生的,好好休息。腰坏了不是小事,严重了会瘫的。】

发完之后,他又补了一条:【我这边刚发了工资,给你们转了两千块。你先养着,别去工地了。】

他没有发工资。异能局的工资是按月发的,他还没到发薪。但他卡里还有之前攒的一点钱——虽然不多,但两千块还是能挤出来的。

杨镇的回复来得很快:【谁让你转钱了?你自己留着用。在城里花销大,别总往家里寄。我的腰没事,歇两天就好。】

杨泪看着这条消息,鼻子有点酸。

他知道,他爸不会歇。两千块转过去,他爸也不会花。最后这些钱会变成他爸口袋里的几张皱巴巴的钞票,舍不得用,舍不得花,等到过年回家的时候,再塞回他手里。

杨泪:【爸,你听我一次。腰真的不能拖。你要是嫌医院贵,我来想办法。】

杨镇没有再回复。

杨泪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屏幕暗了,他又点亮,又暗了,又点亮。反反复复,像在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回复。

最后他把手机放在床头,闭上眼。

体内的灵气在运转,修复着受损的骨骼和肌肉。他能感觉到灵气流过右肋的时候,那些骨裂的地方在慢慢愈合,像有无数只小手在把碎掉的骨头拼回去。

疼,但可以忍。

他想起了火狼。

那个男人,三十岁左右,脸上有一道疤,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他的眼睛——杨泪记得他的眼睛。那不是恶人的眼睛,那是被到绝路的人的眼睛。不甘、愤怒、恐惧、绝望——所有这些情绪都挤在那双眼睛里,像一锅沸腾的毒药。

他为什么走上了这条路?

杨泪不知道。

但他隐约觉得,火狼不是天生的坏人。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是天生的坏人。人变坏,是因为被到了某个角落,找不到出路,只能选择最极端的方式。

就像他两年前刚来城里的时候,差点也走上了歪路。

那是一个冬天的晚上,他身上只剩三十块钱,没地方住,在火车站的候车厅里缩了一夜。一个中年男人走过来,说可以给他介绍工作,包吃包住,月薪八千。他差点就信了。但那个男人看他的眼神让他不舒服——像在看一件货物,在估价,在盘算能卖多少钱。

他拒绝了。后来他才知道,那个男人是人贩子。

如果他当时没有拒绝呢?

他不知道。

但也许,他会变成另一个火狼。

想到这里,杨泪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算了,不想了。

睡觉。

---

二、报告

第二天上午,杨泪被叫到了老周的办公室。

老周的办公室在三楼,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那些堆得乱七八糟的书和文件上。老周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陈青山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他没喝。

杨泪推门进去,老周抬头看了他一眼,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杨泪坐下。

老周把文件推到他面前:“这是林雪写的行动报告。你看看。”

杨泪低头看。报告写得很详细,从出发到抓捕,每一个环节都记录在案。关于他的部分,林雪写的是:

“新成员杨泪,觉醒二十二天,等级评估暂为半将体(待定)。在本次行动中表现出超乎预期的战斗素养和应变能力。其灵气感知范围远超同级别觉醒者,能在九百米外探测到灵气残留。在火狼偷袭我方包围圈后,杨泪主动进入火海救援伤员,并独立拦截目标,与之交战约三分钟,成功击伤目标,为后续抓捕创造了条件。建议对其重新进行等级评估,并纳入行动组预备名单。”

杨泪看完,抬起头。

老周看着他:“你有什么想说的?”

杨泪想了想:“火狼不是我一个人抓的。是林队最后出手,他才被制服的。”

老周点头:“这是事实。但你一个人和火狼打了三分钟,这也是事实。一个将体,和一个半将体打了三分钟,结果是半将体站着,将体躺在地上——虽然最后那一击不是你的,但前面的三分钟,是你一个人扛下来的。”

杨泪没说话。

陈青山在旁边开口了:“我看了战斗录像。你表现不错,但问题也不少。首先,你太冒险了。林雪让你待在后方,你擅自冲进火海,这违反了行动纪律。其次,你的灵气控制还是不稳定。在战斗中,你的灵气外放时断时续,有好几次防护层差点崩溃。如果火狼的火力再强一点,你现在已经是一具焦尸了。”

杨泪点头。他知道陈青山说的是实话。

“但——”陈青山话锋一转,“你能在半将体的阶段和将体正面交锋三分钟,这说明你的潜力远超我们的预期。老周说得对,我们需要重新评估你的等级。”

老周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翻开,上面是一些数据和图表。

“昨天你回来之后,我又给你做了一次检测。”他说,“和上次相比,你的灵气总量增加了三倍,经络的通畅度从40%提高到了70%,灵核的直径增加了约15%。这些数据表明,你的实力正在快速增长。”

他顿了顿,看着杨泪的眼睛:“按照目前的速度,我估计你在三个月内就能达到将体的水平。而普通觉醒者从半将体修炼到将体,平均需要五年。”

杨泪愣了一下:“这么快?”

“快?”老周笑了,“你觉得快?我告诉你,你这才哪到哪。你的灵核还没有完全释放,据我的测算,目前释放出来的灵气还不到总量的10%。等那90%全部释放出来——”

他停住,没有说下去。

陈青山追问:“等那90%全部释放出来,会怎样?”

老周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杨泪,慢慢地说:“会怎样,我不知道。但有一点我可以肯定——到时候,整个异能界都会注意到他。”

房间里安静下来。

杨泪坐在椅子上,感觉有什么东西压在他身上,沉甸甸的。不是恐惧,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站在悬崖边上,下面是万丈深渊,你知道自己不会掉下去,但你还是会腿软。

“老周,”杨泪问,“火狼的事,有没有后续?”

老周的表情变了。他收起笑容,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有。”他说,“这也是我今天叫你来,要谈的第二件事。”

他从文件堆里抽出一张纸,递给杨泪。纸上打印着几行字,是内部通讯的格式:

【内部通报·机密】

经审讯,嫌疑人“火狼”(本名刘焰)供述,其流窜至滨城并非随机选择,而是受人指使。据刘焰交代,一名身份不明的人士通过中间人与其联系,承诺以高额报酬换取其在滨城制造混乱。对方具体要求为:在滨城市区至少制造三起以上的觉醒者事件,引起异能局注意,并尽可能牵制异能局的力量。

刘焰未能提供指使者的具体身份信息,仅知其代号为“老板”。中间人已死亡,线索中断。

此案已移交总局进一步调查。各分局提高警惕,加强戒备。

杨泪看完,抬头看老周。

“有人在背后指使火狼?”他问。

老周点头。

“目的呢?”

“不知道。”老周说,“但能指使一个将体级别的觉醒者做事,说明这个‘老板’的能量不小。而且他让火狼在滨城制造混乱,目的是牵制异能局的力量——这说明他真正的目标,可能不在滨城。”

杨泪想了想:“那为什么选滨城?”

老周和陈青山对视了一眼。

陈青山开口了:“这个问题,我们也想过。滨城不是一线城市,异能局的规模也不大。按理说,要牵制异能局的力量,选一个更大的城市效果更好。但对方偏偏选了滨城——”

他停了一下。

杨泪追问:“偏偏选了滨城,说明什么?”

陈青山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说明对方的目标,可能在滨城,也可能在滨城附近。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对方的目标,就是滨城异能局本身。”

杨泪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是说,有人要对付我们?”

“有这个可能。”陈青山说,“但也不一定。目前线索太少,下不了结论。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滨城最近不会太平。”

老周补充道:“所以上面决定,加强滨城分局的力量。总局会派一个小组过来支援,同时,我们也要加快本地觉醒者的培养。你——”

他看着杨泪。

“你是我们目前最有潜力的新人。接下来的时间,你的训练强度要加倍。我们需要你在最短的时间内成长起来。”

杨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头。

“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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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暗访

下午,杨泪没有去训练。

陈青山给了他一个任务——不是正式的行动任务,而是一个“暗访”任务。

“火狼被抓了,但他的同伙可能还在滨城。”陈青山在交代任务的时候说,“我们审讯了刘焰,他只和中间人联系过,不知道‘老板’的身份。中间人已经死了,线索断了。但我们怀疑,中间人在滨城可能还有其他的联系人。”

“我怎么找?”杨泪问。

“用你的感知。”陈青山说,“你在城里走一走,看看能不能感知到异常的灵气波动。觉醒者在不使用能力的时候,灵气波动很微弱,但不会完全消失。如果你能找到一个在城里活动的、灵气波动异常的觉醒者——那可能就是线索。”

杨泪有点犹豫:“滨城这么大,我一个人怎么找?”

“不是让你一个人找。”陈青山说,“行动组的人也在找。但你是我们当中感知能力最强的,所以你的任务最重要。而且——”

他笑了笑。

“而且你在城里打过两年工,对滨城的街道比我们谁都熟。这算你的优势。”

杨泪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是啊,他在滨城打了两年工,送过外卖、跑过销售、发过传单、扛过快递。这座城市的每一条街道、每一个巷子、每一个小区,他都走过。那些子虽然苦,但也不是完全没有用。

“好,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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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泪换上便装,从异能局的后门出去,融入了滨城的街道。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牛仔裤,运动鞋。这身打扮和普通的年轻人没什么两样,走在街上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但他自己知道,他和以前不一样了。

走出异能局大门的那一刻,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的灵气像水一样涌进他的身体。他感觉每一个毛孔都在张开,贪婪地吸收着这些灵气。城里的灵气不如公园里浓,但胜在量大——整座城市的灵气汇聚在一起,像一条大河,而他站在河中央,任由河水冲刷。

他开始走。

从异能局所在的城东开始,一路向西。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他的眼睛不停地扫视四周,耳朵捕捉着每一个声音,鼻子分辨着空气中的每一种气味。

最重要的是,他的感知在不停地扫描着方圆五百米内的灵气波动。

这是一项极其消耗精神力的工作。同时监控视觉、听觉、嗅觉和灵气感知,对大脑的负荷很大。陈青山告诉他,一开始不要贪多,先从五百米开始,慢慢扩大范围。

杨泪走了两个小时,从城东走到了城中心。

没有发现异常。

城里的觉醒者不多,但也不是没有。他感知到了几个微弱的灵气波动——都是半鬼体或鬼体的水平,波动很稳定,没有刻意隐藏。这些人应该是在异能局登记过的合法觉醒者,生活在普通人中间,不使用能力的时候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他没有去打扰他们。

走到城中心广场的时候,杨泪停下来,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

广场上人来人往,有人在遛狗,有人在拍照,有人在喂鸽子。一个年轻的妈妈推着婴儿车从他面前走过,车里的小孩在咿咿呀呀地叫。一个卖气球的小贩在广场中央站着,手里攥着一大把五颜六色的气球,在风中轻轻摇晃。

杨泪看着这些人,突然有一种恍惚的感觉。

就在几天前,他还是这些人中的一员——一个普通的、平凡的、为了生活奔波的人。他会在下班的时候路过这个广场,会在路边的摊子上买一个烤红薯,会在长椅上坐一会儿,看看来来往往的人,想想自己什么时候才能过上好子。

现在,他还是坐在这张长椅上,但他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杨泪了。

他能看见空气里的灵气,能听见三条街外的声音,能一拳打穿砖墙,能和一个将体级别的觉醒者正面交锋。

但他还是他。

还是那个从农村来的穷小子,还是那个爸妈在工地上卖力气的儿子,还是那个想让自己和家人过上好子的年轻人。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继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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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城西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城西是滨城的老城区,街道狭窄,房屋破旧,住的大多是外来务工人员和低收入人群。杨泪对这里很熟悉——他刚来滨城的时候,就在这里租过房子。三百块一个月的隔断间,六平米,放一张床就满了。没有窗户,白天也要开灯。隔壁住着一个在夜总会打工的女孩,每天晚上两点回来,高跟鞋踩在走廊上,咚咚咚,像敲在他脑门上。

他走在这些熟悉的街道上,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里的一切都没有变。还是那些破旧的楼房,还是那些昏暗的路灯,还是那些堆满垃圾的巷子。卖烧烤的新疆大叔还在老地方,炉子上的烟熏得人睁不开眼。理发店门口的红蓝灯柱还在转,转得慢吞吞的,像随时会停下来。

杨泪的感知在城西变得敏锐了。

不是因为这里的灵气更浓——恰恰相反,城西的灵气比城中心稀薄得多。但这里的每一条巷子、每一栋楼房,他都太熟悉了。熟悉到闭上眼睛都能走。这种熟悉感让他的大脑不用分心去处理环境信息,可以把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灵气感知上。

他走了大概一个小时,从城西的南边走到北边。

没有异常。

他开始往回走,准备回异能局。

但就在他经过一条巷子的时候,他突然停住了。

有什么不对。

他站在巷口,闭上眼,把感知压缩到一个方向——巷子深处。

那里的灵气波动,有问题。

不是觉醒者的灵气波动——觉醒者的灵气波动是有规律的,像心跳一样,有节奏、有频率。但巷子深处的灵气波动不一样,它没有规律,像一团乱麻,东一下西一下,混乱而无序。

杨泪睁开眼,看着巷子深处。

巷子里很暗,路灯坏了,只有远处的一点灯光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斑。巷子两侧是居民楼的背面,墙上爬满了电线和水管,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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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很深,越往里走越暗。杨泪的夜视能力很好,在黑暗中也能看清东西。他看到巷子两侧的墙上有很多涂鸦,大多是些乱七八糟的图案和文字,看不出什么意思。

走到巷子尽头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门。

门是铁的,锈迹斑斑,上面贴着一张已经褪色的春联,只剩下“平安”两个字还能看清。门把手上有一些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刮过。

杨泪站在门前,感知着门后面的灵气波动。

波动更强烈了。混乱、无序、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

他伸手推了一下门。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

门后面是一个院子。院子不大,大概二十平米,地上铺着碎砖和烂瓦。院子中央有一棵树——不,不是树。杨泪走近了几步,看清了那是什么。

那是一木头桩子,大概一米高,碗口粗,竖在院子中央。木头桩子上刻满了奇怪的符号,符号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红光,像血管里流动的血。

杨泪的心跳加速了。

他感觉到了——这些符号在吸收灵气。周围的灵气被符号吸引,像漩涡一样往木头桩子里涌。但木头桩子本身不是觉醒者,它不能储存灵气,所以灵气涌进去之后又散出来,散出来的时候变得混乱而无序。

这就是他感知到的异常灵气波动。

“这是什么?”他自言自语。

他蹲下身,仔细看那些符号。符号不是汉字,也不是他见过的任何文字。它们像某种古老的符文,一笔一划都很规整,像是被精心雕刻上去的。

杨泪伸手,想摸一下那些符号。

“别碰!”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尖锐而急促。

杨泪猛地转身,看到一个女孩站在巷子里,离他大概十米远。女孩大概十七八岁,穿着校服,背着书包,看起来像是一个刚放学的高中生。但她的眼睛——她的眼睛是红色的,像两颗燃烧的炭,在黑暗中发出暗红色的光。

杨泪的手停在半空,没有碰到木头桩子。

“你是谁?”他问。

女孩没有回答,快步走过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把他从木头桩子旁边拉开。

“你疯了?”女孩的声音带着怒气,“这是聚灵阵!你碰了它,你的灵气会被它吸的!”

杨泪愣了一下:“聚灵阵?”

女孩松开他的手腕,走到木头桩子前面,蹲下身,仔细看那些符文。她的红色眼睛在符文的红光中显得更加诡异,像两盏小灯笼。

“你是什么人?”女孩头也不回地问,“觉醒者?异能局的?”

杨泪犹豫了一下:“是。”

女孩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刚觉醒不久吧?”

“你怎么知道?”

“你要是觉醒久了,不会不认识聚灵阵。”女孩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这东西是邪修用的,用来强行吸收周围的灵气,加速修炼。但副作用很大——它会破坏周围的灵气平衡,长期存在的话,会导致这片区域的灵气枯竭,普通人可能会生病,觉醒者可能会走火入魔。”

杨泪的心沉了一下:“这东西是谁放的?”

“不知道。”女孩摇头,“我三天前就发现了。这三天我每天晚上都来看,想看看是谁放的。但一直没等到人。”

“你为什么不报告异能局?”

女孩的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我——”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我不是登记过的觉醒者。”

杨泪愣住了。

“你——你没有登记?”

女孩点头,红色的眼睛看着他,眼神里有警惕,也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我觉醒半年了。但没有去异能局登记。我——”她咬了咬嘴唇,“我害怕。”

杨泪沉默了。

他理解她的恐惧。

觉醒者去异能局登记,意味着被纳入管理体系,意味着要接受训练、执行任务、遵守规矩。对有些人来说,这是好事——有编制、有工资、有五险一金。但对另一些人来说,这意味着失去自由,意味着暴露自己的身份,意味着被卷入一个他们不想卷入的世界。

尤其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突然发现自己和普通人不一样,突然发现自己有一双红色的眼睛——她害怕,太正常了。

“你叫什么名字?”杨泪问。

女孩犹豫了一下:“苏小棠。”

“苏小棠,你觉醒半年了,能力是什么?”

苏小棠伸出右手,掌心朝上。一团暗红色的光芒从她掌心升起,光芒中有一丝黑气在游动。杨泪感觉到了一股寒意——不是温度的寒意,是灵气的寒意。她的灵气带着一种阴冷的气息,像冬天里的北风,刺骨而凛冽。

“我能看见死人的灵魂。”苏小棠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秘密,“也能和它们说话。”

杨泪的汗毛竖了起来。

“你——你能看见鬼?”

“不是鬼。”苏小棠纠正他,“是灵魂。人死之后,灵魂不会立刻消散。有些会留在人间,有些会去另一个地方。我能看见它们,也能和它们交流。”

杨泪深吸一口气。

他觉醒之后,以为自己已经见识了这个世界最不可思议的一面。但现在,一个十七岁的女孩告诉他,她能看见灵魂。

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你的能力很特殊。”杨泪说,“你应该去异能局登记。他们会保护你,也会教你如何控制能力。”

苏小棠摇头:“我不需要保护。我只需要一个人待着。”

“但你是觉醒者。按照法律,觉醒者必须在异能局登记——”

“法律?”苏小棠突然笑了,笑声里有一种和年龄不符的苦涩,“你知道我为什么不登记吗?不是因为害怕异能局。是因为——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我的能力。”

“为什么?”

苏小棠看着他,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

“因为我的能力,会让人害怕。”她说,“没有人想和一个能看见鬼的人做朋友。没有人想和一个能听见死人说话的人待在一起。我试过——觉醒之后,我告诉了我最好的朋友。她当场就哭了,然后再也没有和我说过话。”

她的声音在颤抖,但她的表情很平静。那种平静让杨泪心疼——他知道那种平静。那是受过太多伤害之后,用冷漠把自己包裹起来的平静。

和他自己一样。

杨泪沉默了很久,然后说:“苏小棠,我不怕你的能力。”

苏小棠愣了一下。

“我也不是想和你做朋友。”杨泪继续说,“我只是告诉你一件事——你一个人在外面,不安全。这个聚灵阵就是一个例子。有人在你家附近放了这种东西,说明这片区域可能有邪修在活动。你一个没有受过训练的觉醒者,遇到邪修会非常危险。”

苏小棠沉默了。

“跟我去异能局。”杨泪说,“至少去登记一下,让他们知道你的存在。如果你不想加入,可以不加入。但登记之后,他们能保护你。”

苏小棠低着头,不说话。

杨泪没有催她。他站在院子里,等着。

等了大概五分钟,苏小棠抬起头,看着他。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杨泪。”

“杨泪,”苏小棠说,“你能保证,异能局的人不会因为我的能力而歧视我吗?”

杨泪想了想,说:“我不能保证。但我能保证,如果有人歧视你,我会站在你这边。”

苏小棠看着他,红色的眼睛里有某种东西在融化。

“好。”她说,“我跟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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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暗影

就在杨泪带着苏小棠走向异能局的时候,滨城的另一个角落,一栋写字楼的顶层,一个人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城市的夜景。

这个人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身材高大,肩宽背阔,像一个退役的运动员。他的脸隐没在黑暗中,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下巴的轮廓和嘴唇的形状。他的嘴唇很薄,抿成一条线,给人一种冷酷而决绝的感觉。

他的身后站着一个女人。女人三十岁左右,穿着一身紧身的皮衣,身材,但表情冰冷。她的手上有一把匕首,匕首在指尖旋转,像一只银色的蝴蝶。

“‘火狼’被抓了。”女人说,声音平淡,像是在汇报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知道。”男人说。他的声音低沉,有一种金属的质感,像大提琴的低音弦。

“异能局那边,有一个新人。据说觉醒了不到一个月,就把火狼打伤了。”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

“新人?”他问,“什么等级?”

“不确定。据说测不出来。异能局内部的消息是,至少是半将体,但可能更高。”

男人转过身,走出黑暗,露出面容。

他大约四十岁,国字脸,浓眉,高鼻梁,嘴唇薄而有力。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瞳孔深处有一种幽暗的光,像深不见底的井。他的左脸上有一道疤,从眼角一直延伸到耳,疤痕很旧,已经变成了银白色,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有意思。”他说,“一个觉醒不到一个月的新人,能打伤将体。要么是仪器出了问题,要么——”

他顿了顿。

“要么,这个新人的体质,非同一般。”

女人问:“要调查他吗?”

男人摇头:“不急。火狼只是第一步,我们的计划不会因为一个棋子被抓就停下来。聚灵阵布置得怎么样了?”

“城西的已经布置完了。城东和城南还在进行中。城北——出了点问题。”

“什么问题?”

“城北有一个觉醒者,好像发现了我们的聚灵阵。我们的监视人员看到,她每天晚上都会去查看。”

男人皱眉:“什么等级的觉醒者?”

“不确定。但她的灵气波动很弱,应该只是半鬼体或鬼体。而且她没有在异能局登记过,应该是散修。”

“散修?”男人想了想,“不用管她。如果她碍事,就处理掉。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是。”

女人转身要走,男人又叫住了她。

“等一下。”

女人停下来。

“那个新人,”男人说,“叫什么名字?”

女人翻了翻手里的平板电脑:“杨泪。”

“杨泪。”男人咀嚼了一下这个名字,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泪水——这名字有意思。”

他转身,再次看向窗外的城市夜景。

“总有一天,这座城市会流下永恒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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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归队

杨泪带着苏小棠回到异能局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

陈青山在门口等着,看到苏小棠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但他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带着他们去了登记处。

登记处在一楼的一个小房间里,里面坐着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女人,正在电脑前敲键盘。看到苏小棠进来,她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新人?”她问。

苏小棠点头。

“姓名?”

“苏小棠。”

“年龄?”

“十七。”

“觉醒时间?”

“半年前。”

“能力类型?”

苏小棠看了杨泪一眼。杨泪对她点了点头。

苏小棠深吸一口气:“灵魂感知。我能看见灵魂,能和灵魂交流。”

戴眼镜的女人手指停在键盘上,抬头看着苏小棠,眼神里有一种惊讶。

“灵魂系?”她说,“这可是很罕见的能力。”

苏小棠低下头,等着那句她听了无数遍的话——“好可怕”。

但那个女人没有说。她只是点了点头,继续敲键盘。

“登记完了。”她说,“你现在的身份是‘待观察觉醒者’,不需要执行任务,但需要定期来异能局做检查。如果有人因为你的能力而伤害你,你可以向异能局求助。明白了吗?”

苏小棠愣住了。她没想到这么简单。

“就——就这样?”她问。

“就这样。”女人笑了笑,“你以为我们会把你关起来做实验?”

苏小棠没说话,但她的表情说明了一切——她确实这么想过。

“小妹妹,”女人说,“异能局不是你以为的那种地方。我们是保护觉醒者的,不是迫害觉醒者的。虽然我们有很多规矩,但我们的底线是——每一个觉醒者都有权利过正常的生活。”

苏小棠的眼眶红了。

杨泪站在旁边,没有说话,但他心里松了一口气。

登记完之后,陈青山把杨泪拉到一边。

“城西的聚灵阵,你确认了?”他问。

杨泪点头:“确认了。是邪修布置的,用来强行吸收灵气。”

陈青山的表情变得严肃:“这东西很危险。如果让它在城里扩散,后果不堪设想。你带路,我们现在就去处理掉。”

“现在?”

“现在。这种东西多存在一天,就多一天的危险。”

杨泪想了想:“那个聚灵阵很小,可能只是整个计划的一部分。如果我们现在处理掉它,会不会打草惊蛇?”

陈青山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意外。

“你是说——放长线钓大鱼?”

杨泪点头:“如果这只是一个小阵,那肯定还有其他的阵。我们把它们都找出来,然后一次性处理掉。同时,我们可以通过监控这些阵,看看有没有人来维护或者检查。那样我们就能抓到布置它们的人。”

陈青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拍了拍杨泪的肩膀。

“小子,”他说,“你不仅身体不正常,脑子也不正常。”

杨泪愣了一下:“这是夸我吗?”

“算是吧。”陈青山笑了,“走吧,先回去休息。明天一早,我们开始排查全城的聚灵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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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杨泪回到宿舍,洗了个澡,躺在床上。

身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但已经好多了。方晴的治疗加上自身的恢复能力,那些烧伤和骨裂已经在愈合了。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杨镇的微信还是没有回复。

他又发了一条:【爸,腰疼的事不能拖。你要是嫌医院远,我帮你挂个号,你到时候直接去就行。】

发完之后,他又给妈妈发了一条:【妈,爸的腰你别担心,我来想办法。你们在外边要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发完,他把手机放在床头,闭上眼。

体内的灵气在运转,漩涡在旋转,经络在拓宽。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火狼背后的人,城里的聚灵阵,那个神秘的“老板”——这些都只是冰山一角。水面下的暗流,比他想象的要汹涌得多。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是白色的,净、平整。没有裂缝。

但他知道,裂缝就在那里。只是他还看不见。

总有一天,他会看见。

总有一天,他会把那些裂缝,一条一条地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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