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城春天的早晨,六点钟,天刚蒙蒙亮。
杨泪从出租屋里走出来,深吸一口气。空气里那股看不见的东西——他现在管它叫“那个”——比前几天更浓了一些。自从三天前那个晚上莫名其妙疼晕过去又醒来之后,他的世界就彻底变了样。
他能听见三条街外菜市场的讨价还价声,能看见对面楼五楼阳台上那盆吊兰叶子上爬着的一只蚜虫,能闻到自己身上那股淡淡的、像雨后泥土一样的味道——那是吸收了三天“那个”之后,身体里散发出来的。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算什么。
超人?变异人?还是得了什么怪病?
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不饿了。不是不饿,是不用吃东西了。三天来,他只喝了点水,吃了两个馒头,却一点都不觉得饿,反而精力充沛得吓人。昨晚试了一下,他能从三楼窗户跳下去,落地轻飘飘的,膝盖都不带弯。
他不敢告诉任何人。
老周这两天看他眼神都不对,问他怎么脸色变好了,怎么眼睛变亮了,怎么走路没声了。他只能打哈哈,说最近睡得好,吃得好,心情好。
鬼才信。他自己都不信。
今天他要去公园。不是去玩,是去试试看能不能找到更多“那个”。他发现了,城里有“那个”的地方少,公园里多,越靠近树、草、水的地方越多。他要找个没人的角落,好好研究研究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
滨城公园在城东,是这座城市最大的公园,据说有三百年的历史,里面有几棵两人合抱粗的老银杏树,秋天的时候满地金黄,是网红打卡地。
现在是春天,银杏刚冒芽,公园里人不多。晨练的老头老太太们集中在广场那边打太极、跳广场舞,深处的林子反倒安静。
杨泪从北门进去,沿着湖边的小路往里走。
湖边种着一排垂柳,柳条刚泛绿,在晨风里轻轻摇摆。湖面上飘着一层薄雾,雾里有光,是那种淡青色的光,很淡,淡到普通人本看不见。但杨泪看见了。
他停下脚步,看着那些光。光在流动,从湖中心往岸边流,流到柳树上,被柳树吸进去。柳树的树里也有光,青绿色的,从部往上走,走到每一枝条,每一片刚冒头的嫩芽。
“原来树是这样吃东西的。”他自言自语。
他继续走。越往林子深处,“那个”越多。空气里的光从淡青色变成淡绿色,再变成翠绿色。他能感觉到它们在往自己身体里钻,比在城里快得多。
他找了个没人的地方,一棵老银杏树下面,盘腿坐下。
闭上眼,他开始“看”。
身体里的经络图比三天前更清晰了。他能看见那些光的流动路径,一条一条,像河。有些河宽,有些河窄,有些河通着,有些河堵着。光在那些窄的、堵的地方走得慢,有点费劲。
他不知道怎么疏通它们。但他发现,只要他盯着那些堵的地方看,光就会自己挤过去,一点一点,把堵的东西冲开。
每一次冲开,身体就舒服一点,吸收光的速度就快一点。
他坐在那儿,一坐就是一个多小时。
直到——
“小伙子。”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
杨泪猛地睁开眼,浑身的汗毛都炸起来。
有人站在他面前,他居然一点都没察觉!
面前站着一个老头,七十来岁的样子,头发全白了,白得发亮,像银子。穿一身灰色对襟唐装,袖口挽着,露出一截精瘦的手腕。脸上皱纹不多,眼睛却亮得出奇,像两盏灯,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大爷,您……”杨泪站起来,心脏还在狂跳。
老头摆摆手:“别紧张,别紧张。我就是看你坐在这儿一上午了,怕你出啥事,过来瞅瞅。”
一上午?杨泪抬头看天,太阳果然已经升起来了,阳光从银杏叶子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光斑。
他坐了两个多小时?
“谢谢大爷,我没事。”杨泪说着就想走。
老头没让路,上下打量他,像在看一件稀罕物件。那眼神看得杨泪发毛。
“小伙子,”老头开口了,“你是从哪个疙瘩蹦出来的?”
杨泪一愣:“啊?”
老头往前走了一步,离他不到一米。这个距离,杨泪能清楚地感觉到老头身上有一种东西——一种他从来没在任何人身上感觉到过的东西。那东西和老头的身体融为一体,在他皮肤底下流动,在他呼吸里进出,在他眼睛后面闪烁。
那东西和“那个”一样,又不一样。
一样的是本质,不一样的是形态。如果说他吸收的那些光是水,那老头身上的东西就是冰——更凝实,更厚重,更有力量。
“我问你,”老头的笑容收了一点,“你是天生就这样,还是后天吃了啥不该吃的东西?”
杨泪的心往下沉。
这老头看出来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大爷,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想跑。
以他现在的速度,普通人本追不上。
但他刚迈出一步,手腕就被抓住了。
老头的动作看着慢,慢得像公园里那些打太极的老头,一招一式都清清楚楚。但杨泪躲不开,明明看着那只手伸过来,明明觉得自己能躲开,可就是没躲掉。
手腕被握住,像被铁钳夹住。
杨泪挣了一下,没挣开。他用了点力,还是没挣开。他用了全力——现在他全力一跳能跳三层楼高,全力一拳能打穿砖墙——但还是没挣开。
老头的手纹丝不动。
“别跑啊,”老头又笑起来,“我又不是坏人。”
杨泪不挣扎了。他知道挣扎没用。这老头的力量,比他大得多。
“您到底是谁?”他问。
老头松开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别紧张,找个地方坐下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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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园湖边有个亭子,老头带着杨泪走过去,在石凳上坐下。
湖面上的雾散了,太阳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有几只野鸭在游,一头扎进水里找东西吃,屁股翘得老高。
老头看着那些鸭子,慢悠悠地开口:“你知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些人和普通人不一样?”
杨泪没说话。
“生下来就不一样,或者后天突然变了的。”老头继续说,“比如有的人力气特别大,能单手举起汽车。有的人跑得特别快,能追上公交车。有的人眼睛特别好使,能看见几公里外的东西。还有的人——”他扭头看杨泪,“能看见普通人看不见的东西。”
杨泪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他说。
老头笑了:“别装了。我刚才看你在那棵树下坐了两个多小时,盘着腿,闭着眼,身上的灵气往你身体里钻。你告诉我是你睡着了?”
杨泪沉默。
“你是觉醒者。”老头说,“听说过这个词吗?”
杨泪摇头。
“觉醒者,就是觉醒了异能的人。比例很小,大概一亿个人里面才有一个。有的靠遗传,有的靠机缘,有的是莫名其妙就醒了。你是哪种?”
杨泪想了想:“莫名其妙。”
老头点头:“看出来了。身上的气息乱得很,经络也堵得厉害,应该是刚觉醒没几天。三天?”
杨泪瞪大眼睛:“您怎么知道?”
“猜的。”老头说,“刚觉醒的人都这样,气息不稳,控制不住。过几天就好了。”
杨泪沉默了一会儿,问:“您也是觉醒者?”
老头没回答,只是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点得意,又有点深意。
“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
“杨泪。”
“杨泪?”老头咀嚼了一下这个名字,“泪水的泪?”
“嗯。”
“谁起的?”
“我爸。”
老头点点头:“你爸是个有故事的人。”
杨泪没接话。他不知道这老头是什么意思。
“我叫陈青山。”老头说,“你可以叫我陈老。”
“陈老。”杨泪叫了一声。
陈青山满意地点头:“我问你,你觉醒之后,身体有什么变化?”
杨泪想了想,如实回答:“听力变好了,视力变好了,力气变大了,跑得快了,跳得高了。还有就是——”他顿了一下,“能感觉到空气里有东西,在往身体里钻。您管那个叫灵气?”
“对,灵气。”陈青山说,“天地之间的灵气,觉醒者能吸收,能炼化,能壮大自己。普通人感觉不到,也吸收不了。你能感觉到,就说明你是觉醒者。”
杨泪问:“那您刚才说的那个等级是怎么回事?”
陈青山眉毛一挑:“你知道等级?”
“不知道。是您刚才说的。”
“我说了?”
“您说‘天生就这样还是后天吃了啥不该吃的东西’。”
陈青山笑了:“耳朵挺好使。对,觉醒者有等级。从低到高,一共十七个等级。最低的叫半鬼体,然后鬼体,半将体,将体,半帅体,帅体,半王体,王体,半君体,君体,半帝体,帝体,半仙体,仙体,半圣体,圣体,最高的是——”
他停了一下。
杨泪问:“最高的是什么?”
陈青山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最高的是神体。传说中才有的东西。一亿个人里出一个觉醒者,一亿个觉醒者里都未必能出一个神体。那是传说中的传说。”
杨泪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神体。
他不知道自己是神体。他只知道自己和别人不一样。但神体这个字眼,让他突然有点心虚。
“您怎么知道我不是神体?”他问。
陈青山笑了:“你是神体?小伙子,你知道神体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你生下来就通灵,三岁就能修炼,五岁就能碾压普通觉醒者。你这都二十多了才觉醒,怎么可能是神体?”
杨泪没说话。
他想起那天晚上的疼,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疼。那是觉醒的疼。但他觉醒之后的变化,好像比陈青山描述的要大得多。他刚才说的是听力变好视力变大力气变大,但他没说别的——没说那杯水的事,没说那棵树的事,没说他能看见灵气流动的方向和颜色,没说他的身体在自动吸收灵气,什么都不用做。
他隐隐觉得,这些事还是先别说。
“那我是什么等级?”他问。
陈青山盯着他看了半天,摇头:“看不出来。你身上的气息太乱了,像一锅粥,啥都混在一起。得测一下才知道。”
“怎么测?”
“测灵仪。我们局里有。”
“局里?”
陈青山又笑了:“对,局里。异能管理局,简称异能局。国家的,管觉醒者的事。”
杨泪愣住了。
国家的?
管觉醒者?
“您是说——”他有点反应不过来,“国家知道觉醒者的事?”
“当然知道。”陈青山说,“觉醒者自古以来就有。历史上那些名人,很多都是觉醒者。比如项羽,力能扛鼎,那是力量型的觉醒者。比如张衡,发明地动仪,那是感知型的觉醒者。比如李时珍,尝百草,那是医道型的觉醒者。只是普通人不知道罢了。”
杨泪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那现在呢?”
“现在也一样。觉醒者还是觉醒者,普通人还是普通人。只不过现在科技发达了,我们能更好地管理觉醒者,不让他们危害社会,也不让普通人发现他们的存在。”
“管理?”杨泪抓住这个字眼,“怎么管理?”
陈青山看着他,眼神变得严肃起来:“觉醒者比普通人强,这是事实。但如果觉醒者为非作歹,造成的破坏比普通人大多了。所以国家成立了异能局,专门负责觉醒者的事。第一,发现觉醒者,登记在册,引导他们正确使用能力。第二,处理觉醒者犯罪,抓捕那些利用能力坏事的人。第三,处理普通人处理不了的事,比如一些超自然现象。”
杨泪听懂了。
“所以您今天来找我,是——”
“是发现你,登记你。”陈青山说,“顺便看看你是什么等级,有没有危险。”
杨泪沉默。
他有危险吗?
他自己都不知道。
陈青山看着他,笑了笑:“别紧张。我们不是来抓你的。你刚觉醒,什么都没,有什么好抓的?我们是来帮你的。”
“帮我?”
“对。帮你了解自己的能力,帮你学会控制,帮你找到适合你的路。觉醒者也需要工作,也需要生活。我们异能局有编制,有工资,有五险一金。比你在工地上扛水泥强多了。”
杨泪愣住了。
他想起这两年的苦,想起那些被骗的钱,想起那些睡天桥的子,想起那些饿着肚子扛水泥的下午。
有编制。
有工资。
有五险一金。
这个条件,对他来说,像做梦。
“您说的是真的?”他问。
陈青山站起来:“当然是真的。不过——得先看看你是什么等级。太低的不行,太高的也不行。太高了我们管不了,太低了我们用不上。”
杨泪跟着站起来:“那怎么测?”
“跟我走。”陈青山说,“带你去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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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能局在滨城郊区,一栋不起眼的五层小楼,门口挂着“滨城市特殊事务管理中心”的牌子,看起来和普通事业单位没什么两样。
陈青山带着杨泪走进去,门口的保安看了一眼,点了点头,什么都没问。
楼里很安静,走廊里铺着灰色的地砖,墙上贴着一些宣传画,都是“安全生产”“预防为主”之类的常规内容。有几个穿着普通制服的人走过,看了杨泪一眼,也没多问。
杨泪有点紧张。
陈青山看出他的紧张,拍拍他的肩膀:“别怕,都是自己人。”
他们走到走廊尽头,进了一部电梯。陈青山按了电梯里的一个按钮,不是楼层,是一个不起眼的黑色按钮。电梯没往上走,反而往下降。
地下。
杨泪感觉到电梯在下沉,一层,两层,三层——至少下了五层,电梯才停。
门打开,眼前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白色的走廊,明亮的灯光,金属的门,穿着白色防护服的人走来走去。空气里有一种淡淡的消毒水味道,还夹杂着一些杨泪说不出来的气息。那气息让他浑身不舒服,像有什么东西在压着他。
“这里是地下基地。”陈青山说,“觉醒者的检测、训练、关押都在这里。”
他带着杨泪往前走,经过几道需要刷卡的门,最后停在一个房间门口。房间门上写着三个字:检测室。
陈青山推门进去,里面是一个不大的房间,摆着一些杨泪看不懂的仪器。房间中央有一把椅子,椅子旁边有一个透明的圆柱体,圆柱体里有一些发光的液体,正在缓缓流动。
“坐上去。”陈青山指着那把椅子。
杨泪坐下。
陈青山走到一台仪器前,按了几个按钮。椅子旁边的圆柱体亮起来,那些液体流动得更快了,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放轻松。”陈青山说,“把双手放在椅子扶手上,闭上眼,什么都别想。”
杨泪照做。
然后,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圆柱体里出来,向他蔓延过来。那东西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像一片轻柔的雾,把他笼罩起来。
那雾钻进他的皮肤,钻进他的血管,钻进他的经络,在他身体里游走。
他本能地想反抗,想把这些东西出去。
“别动。”陈青山的声音传来,“让它走。”
杨泪忍住了。
那雾在他身体里走了很久,从脚到头,从头到脚,一遍又一遍。每走一遍,杨泪就觉得自己好像被看得更透了一点。那种感觉很不舒服,像被人扒光了衣服,从里到外都暴露在光天化之下。
终于,那雾退去了。
杨泪睁开眼,看见陈青山站在仪器前,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脸色古怪。
“怎么了?”杨泪问。
陈青山没说话,又按了几个按钮,屏幕上又跳出一串数字。他盯着看了半天,眉头皱起来。
“怎么了?”杨泪又问了一遍。
陈青山转过头,看着他,眼神复杂得像看一个怪物。
“你这——”他开口,又停住,“你这数据怎么这么怪?”
“什么意思?”
“测灵仪显示,你的灵气总量不算高,大概相当于刚入门的半鬼体。但是——”他又看屏幕,“你的灵气高得离谱,比我们局里最厉害的人还高。还有你的经络,明明大部分都是堵的,但有几条通的,宽得吓人。这不应该啊,刚觉醒的人经络都是堵的,你这通了几条,还这么宽,怎么做到的?”
杨泪不知道。
他想起那天坐在银杏树下,盯着那些堵的地方看,然后那些地方就通了。
但他没说。
“那我是啥等级?”他问。
陈青山摇头:“不知道。测不出来。你这数据太怪了,像好几种情况混在一起。得让老周看看。”
“老周?”
“我们局里的技术顾问,研究觉醒者几十年了,见多识广。他应该能看出来。”
陈青山说着,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挂断电话后,他对杨泪说:“走吧,带你去见老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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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不在地下基地,在楼上。
他们坐电梯回到一楼,然后从另一边的楼梯上了三楼。三楼看起来像办公区,有很多格子间,有人在电脑前工作,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看文件。和普通公司没什么区别。
老周的办公室在最里面,门上挂着“技术顾问”的牌子。
陈青山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推门进去,办公室里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戴着老花镜,正在看一份文件。老人抬起头,看了杨泪一眼,眼镜后面的眼睛眯了一下。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老周问。
陈青山点头:“对,数据太怪,你看一下。”
老周放下文件,站起来,走到杨泪面前,围着他转了两圈。那眼神和公园里陈青山看他的眼神一样,像在看什么稀罕物件。
“小伙子,伸手。”老周说。
杨泪伸出手。
老周握住他的手腕,闭上眼。杨泪感觉到有一股热流从老周的手里传过来,钻进他的身体,在他体内游走。那感觉和陈青山的雾不一样,更直接,更霸道。
热流在他体内转了几圈,然后退出去。
老周睁开眼,表情古怪。
“怎么样?”陈青山问。
老周没回答,回到座位上,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才说:“这小子,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
“他身上的气息,混了。”老周说,“有刚觉醒的那种杂乱,又有修炼过的痕迹。有几条经络明显是通了一段时间了,不是刚通的。还有他体内的灵气,明明不多,但精纯得吓人,像被提纯过无数遍。这种情况,我只在一个地方见过。”
“哪里?”
老周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古籍记载里。那些记载说,有一种体质,天生经络就是半通半不通的,修炼起来比别人难,但只要通了,就比别人强得多。这种体质,叫‘半通体’。”
“半通体?”陈青山皱眉,“我没听说过。”
“你当然没听说过。”老周说,“这是传说中的体质,比王体还罕见。历史上记载过的半通体,只有三个人。一个是张三丰,一个是达摩,还有一个是——”
他停住。
陈青山追问:“是谁?”
老周没理他,看着杨泪,问:“小伙子,你最近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比如,能感觉到别人感觉不到的东西?”
杨泪犹豫了一下,点头。
“什么东西?”
“我能感觉到——”他想了想,还是说了,“我能感觉到树在呼吸,草在呼吸,石头也在呼吸。我能看见空气里有光,不同颜色的光。我能听见很远的声音,看见很远的东西。而且我不用吃饭也不饿,光吸收那些光就够了。”
老周听完,沉默了很久。
陈青山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你这——”
老周摆摆手,示意他别说话。他看着杨泪,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有惊讶,有疑惑,也有某种隐隐的兴奋。
“小伙子,”老周说,“你知不知道,你刚才说的这些,都不是半通体该有的特征?”
杨泪心里一紧。
“半通体只是经络特殊,不代表能看见灵气,不代表能听见那么远,不代表能和树木沟通。你说的这些,是更高等级体质才有的能力。”
“什么等级?”杨泪问。
老周摇头:“我不知道。但从你的描述来看,至少是王体以上。甚至可能是君体,帝体。”
陈青山倒吸一口凉气:“帝体?你开玩笑吧?帝体多少年没出现过了?”
“我没开玩笑。”老周说,“但这小子身上又有很多矛盾的地方,让我看不透。他身上的灵气总量太低了,低得不像高等级体质。高等级体质觉醒的时候,灵气总量应该是普通觉醒者的十倍以上。可他呢?只有半鬼体的水平。”
他顿了顿,继续说:“除非——”
“除非什么?”
老周看着杨泪,眼神变得深邃起来:“除非他体内的灵气,不是被吸收了,而是被藏起来了。”
陈青山愣了一下:“藏起来?藏哪儿?”
老周没回答,只是盯着杨泪,问:“小伙子,你愿不愿意在我们这儿待一段时间?”
杨泪问:“做什么?”
“做检测。做训练。看看你到底是怎么回事。”老周说,“你放心,不是免费的。我们会给你发工资,管吃管住。而且如果你以后愿意加入我们,这些时间都算实习期,转正之后有编制。”
杨泪心动了。
管吃管住,发工资,有编制。
这比他扛水泥强太多了。
但他还是有点犹豫:“那万一我真是那个什么帝体呢?”
老周笑了:“那更好。帝体,我们求之不得。国家需要你。”
陈青山在旁边补了一句:“而且帝体的话,工资更高。”
杨泪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好,我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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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杨泪就住进了异能局的宿舍。
宿舍不大,但净整洁,有单独的卫生间,有空调,有电视。床垫软硬适中,被子有阳光的味道。
杨泪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这个天花板没有裂缝,白得发亮,和那个出租屋完全不一样。
他想起今天发生的事:公园里的老头,地下基地的检测,老周的那些话,还有那个“半通体”“王体”“君体”“帝体”的猜测。
他不知道自己是哪个。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的人生,从今天起,不一样了。
他摸出手机,给妈妈发了条微信:【妈,我找到新工作了,包吃住,有五险一金,工资比以前高。以后别担心我了。】
发完,他把手机放在床头,闭上眼。
身体里的灵气还在流动,慢慢地,稳稳地。他能感觉到它们在往那些堵着的经络走,一点一点,把堵的东西冲开。这个过程很慢,但很稳。
他不知道,这一夜,他睡着之后,身体发生了某种变化。
那些灵气流动的速度突然加快,像有什么东西在推动它们。它们冲开了一条又一条堵着的经络,每冲开一条,他身体里的那个“储藏空间”就打开一点点,释放出更多的灵气。
这些新释放的灵气,比他吸收的那些精纯得多,浓得多,像被压缩过无数遍。
它们顺着经络走遍他的全身,改造他的血肉,强化他的骨骼,重塑他的经脉。
一夜之间,他的实力翻了三倍。
而他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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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杨泪被敲门声叫醒。
“杨泪,起床,吃早饭了。”
是陈青山的声音。
杨泪睁开眼,坐起来,愣住了。
不一样。
又不一样了。
他的视野更清晰了,清晰到能看见窗帘上每一纤维的纹理。他的听力更灵敏了,灵敏到能听见走廊尽头有人在小声说话,说的什么他都能听清。他的身体更轻了,轻到好像随时能飘起来。
还有他体内的灵气——
他闭上眼,内视。
然后他呆住了。
昨天还堵得七七八八的那些经络,今天居然通了一大半。只剩下少数几条最细的还在堵着。而他的体内,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东西——一个像漩涡一样的东西,在他丹田的位置缓缓旋转。漩涡里全是灵气,浓得化不开的灵气,比他吸收的那些浓一百倍。
这是怎么回事?
他不知道。
但隐约的,他觉得这和那个“储藏空间”有关。老周说他的灵气可能不是没吸收,而是被藏起来了。现在这些被藏起来的灵气,好像开始释放了。
“杨泪?”门外又传来陈青山的声音,“醒了吗?”
“醒了。”杨泪应了一声,下床,打开门。
陈青山站在门口,看了他一眼,眉头一皱。
“你——”他盯着杨泪的脸,“你好像又变了?”
杨泪摸了摸自己的脸:“变了吗?”
“变了。”陈青山说,“气色好了很多,眼睛也更亮了。昨晚发生什么了?”
杨泪想了想,决定说实话:“我也不知道。睡着之后,身体好像自己发生了变化。今天早上起来,我体内的经络通了大部分,而且——”
他顿了一下。
“而且什么?”
杨泪看着他,慢慢地说:“而且我体内多了一个东西,像一个漩涡,里面有好多灵气。”
陈青山愣住了。
然后他转身就跑:“你等着,我去叫老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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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钟后,老周的办公室里。
老周盯着杨泪,表情严肃得像见了鬼。
“你说你体内多了一个漩涡?”他问。
杨泪点头。
“里面有很多灵气?”
“很多。”
“比你吸收的多多少?”
杨泪想了想:“一百倍?也许更多。”
老周沉默了很久。
陈青山在旁边忍不住问:“老周,这是什么情况?”
老周没理他,看着杨泪,说:“把手伸出来。”
杨泪伸出手。
老周再次握住他的手腕,那股热流再次钻进去。这一次,热流在他体内停留了很久,比昨天久得多。老周的眉头越皱越紧,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复杂。
终于,他松开手,往后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
“怎么了?”陈青山问。
老周看着杨泪,眼神里有一种杨泪看不懂的东西。那东西像敬畏,又像恐惧,又像兴奋。
“小子,”老周说,“你知道你体内那个漩涡是什么吗?”
杨泪摇头。
老周一字一句地说:“那叫‘灵核’。”
“灵核?”
“对。灵核,是觉醒者体内灵气高度凝聚形成的核心。一般来说,只有修炼到王体以上,才有可能凝聚灵核。而且凝聚的过程很慢,需要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积累。可你——”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可你,觉醒才三天,就有了灵核。”
陈青山倒吸一口凉气。
杨泪也愣住了。
三天?
王体以上才有的东西,他三天就有了?
“这说明什么?”他问。
老周看着他,眼神复杂至极。
“这说明,你之前体内的灵气,不是没有,而是全部被压缩在某个地方,形成了这个灵核。现在灵核开始释放灵气,你的实力就会暴涨。等灵核完全释放完——”
他停住。
杨泪追问:“等完全释放完会怎样?”
老周沉默了很久,才说:“等你灵核完全释放完,你会成为当世最强。”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陈青山张大嘴巴,半天合不上。
杨泪坐在那儿,脑子里一片空白。
当世最强?
他?
那个在工地上扛水泥的农民工?
老周看着他,慢慢地说:“小子,我现在只想知道一件事。”
“什么?”
“你的体质,到底是什么?”
杨泪张了张嘴,没说话。
他想起那天晚上撕心裂肺的疼,想起那杯掉在地上碎掉的水,想起公园里那些流动的光,想起那棵老银杏树,想起陈青山说的那个传说中的等级——
神体。
但他没说。
他只是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老周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不知道就算了。反正不管是什么,你现在是我们的人了。好好修炼,好好训练。你这条路,才刚刚开始。”
杨泪点头。
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突然想起爸妈,想起那个出租屋,想起那些吃不饱的子,想起那些被人欺负的时刻。
那些子,过去了。
从今天起,他的人生,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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