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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创之泪》 · 莫生怜

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3:54

三月的滨城,风里还带着冬天的尾巴,吹在人脸上像钝刀子割肉。

杨泪从建筑工地的侧门走出来,肩膀上落了一层灰白色的水泥印子,头发里也是。他抬手拍了拍,没拍净,索性不管了。工钱还没结,工头说明天再来,他听得懂这话的意思——明天再来,就是明天再一天,后天结。后天来了,就是大后天。

他都懂。

在这座城市混了两年,换了无数个工作,他要是还不懂这些门道,那就是傻子。可他不是傻子,他只是穷,穷到不敢反抗,穷到唯唯诺诺,穷到了卑微。

沿着城中村的巷子往里走,路灯坏了好几盏,时而一闪一闪。地上的积水映着远处高楼的光,霓虹灯闪得像另一个世界。杨泪踩过水洼,皮鞋早就开胶了,进水,袜子湿了半边,脚趾头冻得发麻。

“杨泪!”路边卖烤红薯的大爷喊他,“今儿咋这么晚?”

杨泪勉强挤出一个笑:“今儿加班,多了俩钟头。”

大爷递过来一个最小的红薯:“拿着,还热乎。”

杨泪没有推辞,他知道推辞没用。因为大爷看他可怜,他还是领这个情的。掰开红薯,热气冒了出来,甜味儿冲进鼻子,他咬了一口,烫得直吸气,却没舍得吐。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大爷一边笑了笑,一边收拾摊子,准备收工。

杨泪蹲在路边,一口一口把红薯吃完,连皮都啃了。他太饿了。中午那盒饭太素,几片菜叶子泡在汤里,扒了两口就没了。下午扛了四吨水泥,那点饭早消化净了。

他吃完红薯站起来,腰疼得厉害。不是今天疼,是天天都疼。二十出头的人,腰像六十岁的老头子。上次去药店问过,膏药太贵,没舍得买。

巷子深处有狗叫,一声接一声。杨泪摸黑往前走,脚下绊到什么东西,差点摔一跤。低头看,是个破纸箱子,里面不知道装的什么垃圾,把脚硌得生疼。本就情绪低落的他早已没了脾气,慢悠悠的继续走了。

手机震了。

掏出来看,是妈发的微信:【泪儿,吃饭没?天冷,多穿点。】

杨泪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打了几个字,删了,又打,又删。最后发出去:【吃了,妈你们也早点睡。】

没提工钱没结的事,没提腰疼的事,没提今天又被中介骗了五十块报名费的事儿,因为他明白,说了也没用,爸妈在更远的城市,在另一个工地,的活比他累,挣的钱比他少。说了,他们不仅无能为力,反而睡不着。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走。

前面就是租的房子——一栋六层自建房的三楼,十平米的单间,月租三百五。没有暖气,没有空调,窗户关不严,冬天漏风,夏天进蚊子。屋里就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塑料凳子。厕所是公用的,在走廊尽头。

杨泪爬上三楼,掏出钥匙开门。门锁有点锈,捅了半天才开。屋里冷得像冰窖,他没开灯,摸黑坐到床上,脱了鞋,袜子湿透了,脚冻得发白。他把袜子拧,搭在床头的栏杆上,然后躺下去。

床板硬,硌得后背疼。他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吊灯旁边。他看过无数次了,每次躺在这儿就看。那道裂缝像一条河,又像一条路,不知道通向哪里。

“两年了。”他自言自语。

两年,从老家出来整整两年。过服务员、发过传单、送过外卖、当过保安、进过工厂、跑过销售、扛过快递、刷过盘子、贴过小广告、卖过保险、做过中介、蹲过劳务市场,现在是工地小工。每一个工作都不长,不是他不想,是总有事——老板跑路、中介骗钱、工头欠薪、同事排挤、客户骂人、平台扣钱、身体扛不住、运气太差。

他想过回老家。可回去又能啥?种地?家里那几亩薄田,一年到头挣不够一万块。爸妈还在外面拼,让他二十出头就回去啃老?必然是做不到的。

可不回去,这子啥时候是个头?

杨泪翻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有一股霉味,他闻习惯了。窗户外面传来汽车的声音,远处的世界还在热闹,可杨泪早已麻木。

就这样躺着,不知道过了多久,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脑子里突然“嗡”的一声,一股剧烈的刺痛猛然袭来。

杨泪猛地睁开眼,眼前一片黑,但他感觉到有什么不对。脑袋疼得简直要炸了,不是普通的疼,是从里面往外钻的那种疼,像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拱,要把天灵盖掀开。

“啊……”他咬着牙坐起来,手按住太阳,反而疼得更厉害了。

紧接着,全身开始疼,那种疼没法形容——像有人拿刀子在骨头缝里刮,像每一筋都被抽出来拧成麻花,像皮肤底下有无数只蚂蚁在爬在咬在钻。杨泪想喊,却本喊不出来,嗓子也已经疼到无法控制。他想爬起来,浑身却僵在床上,手指头都蜷不起来。

“啊……”杨泪绝望的喊了出来,声音却非常小。

他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也没有余力去想,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必须站起来,必须坚持住,我还有两个为了我拼尽一切的父母。

他用尽全力他翻下床,全身一软摔在地上,膝盖磕在床腿上磕破了皮,血流出来,他早已疼到麻木没了感觉。他拼命的爬,往桌子那边爬。桌上有一杯水,早上倒的,早就凉透了。

手够到了桌子腿,再往上够,摸到桌沿,再摸,摸到杯子了——

“啪!”

杯子掉在地上,摔碎了,水洒了一地。

杨泪的手按在碎玻璃上,划破了,血混着水,他顾不上。他想喝水,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喝水,就是觉得应该喝点水,喝了就好了。

他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水泥地,缩身抽出起来,他能清晰的感受到全身每一骨头正在一寸一寸的断裂,然后慢慢粉碎,又重新拼在一起,不停重复,身上每一寸血肉都在不停撕裂,解体,有重新拼接起来,如此往复,甚至连灵魂都在不停碎裂然后重组。紧接着身体不断的渗出一滩又一滩黑色粘稠的液体,慢慢的意识开始模糊,眼睛已经没有睁开的力气了……

再次有意识的时候,杨泪感觉有人在叫他。

声音很远,很模糊,像隔着一层水。他努力听,本听不清。他想睁眼,眼皮依旧沉得像灌了铅。他动了一下手指,能动。

“杨泪!杨泪你醒醒!”

这回听清了,是隔壁的老周。

杨泪睁开眼,光刺进来,他眯了好一会儿才适应。老周蹲在他旁边,一脸焦急,手里拿着半个馒头。

“你可吓死我了!我早上起来上厕所,看你门开着,进来一看你躺地上,还以为你死了!”老周把他扶起来,“咋回事?喝酒了?”

杨泪无力的摇了摇头,嗓子得冒烟:“水……”

老周把馒头放下,去给他倒水。杨泪这才发现,自己还趴在地上,身上全是灰,手上有血,已经了,但却看不了伤口膝盖处也是以前血渍,却也同样没有伤口。老周端水过来,他接过来一口气喝完,又让老周再倒一杯,依旧是一口气喝完,这才慢慢缓过来。

“你这是怎么了?”老周问。

杨泪摇头:“我也不知道……昨天回来,全身上下疼得厉害,然后就不记得了。”

“走,带你去去医院看看!”

“不用。”杨泪站起来摆了摆手,腿有点软,但是却站得异常的稳,然后他不由得一惊。

处于懵状态的杨泪,感觉身体似乎完全变了样。

他站在那儿,能感觉到风从窗户缝里挤进来,能感觉到阳光照在脸上的温度,能感觉到地上的水渍蒸发时的湿气,能感觉到老周身上有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汗味,不是烟味,是一种他说不清的味道,像铁锈,又像什么植物的汁液。

他能听见很远的声音:巷子口卖早餐的吆喝,楼下的孩子在哭,三条街外的公交车在报站,甚至——他甚至能听见隔壁房间里老周的手机在震动,屏幕朝下扣在桌上,震得桌子轻轻响。

他能看见灰尘。阳光照进来,那些灰尘在空气里飘,每一粒都看得清清楚楚,它们的轨迹,它们旋转的方向,它们落在哪儿。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昨晚明明清晰记得被划破的手,除了血渍,竟完好无损,膝盖上同样是除了一片血渍和破了的裤子,竟也完好无损。

“杨泪?”老周在他面前挥手,“你没事吧?”

杨泪回过神来:“啊……没事……真没事。”

老周狐疑地看着他:“那你脸色咋这么难看?”

“可能是饿的。”杨泪说。

这倒是实话。他现在饿得要死,不是一般的饿,是那种胃在往里缩、全身都在叫嚣的饿。他从来没这么饿过。

老周把馒头递给他:“吃点。”

杨泪接过来,两口就吃完了。还是饥饿难耐。他把老周那半个也吃了,还是饿得很。老周看得目瞪口呆:“你这是饿死鬼投胎啊?”

杨泪没解释,他也不知道怎么解释。他只知道,他的身体发生了变化。

准确来说不是变了,仿佛是——苏醒!

对,就是苏醒。就像以往的一切就像梦一样模糊又不真实,现在才真正醒过来,一切都是那么的真实。

“我去买点吃的。”杨泪说着就赶忙要往外走。

“你这……行吧……”老周无奈的摆了摆手,也走了

他这一路走得很快,比以前快得多。下楼的时候,他几乎是一步三个台阶,轻轻松松。到了巷子里,他跑起来,风在耳边呼呼响,两边的房子往后倒退。他一口气跑到早餐店,居然脸不红心不跳,一下都不喘。

“老板,十个包子十个馒头”

老板抬头看他:“二十个?”老板诧异了一下,没说什么。

“嗯。”

“啥馅的?”

“都行。”

他坐在摊子上,十个包子一个一个吃下去,还是饿。又吃了十个馒头,居然还是饿的。老板看着他,眼神像在看一只怪物一样。

杨泪付了钱,站起来,感觉身上有点力气了。他往回走,一边走一边感受自己的身体变化。

听力、视力、体力、敏捷、力量——全都变了。

他试着跳了一下,轻轻一跳,差点撞到巷子上空晾的衣服。他落地,稳住,心跳得很快。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兴奋。

这是怎么回事?杨泪感到十分莫名却也毫无头绪,他只知道现在的他,整个身体无比轻松,充满了力量。

回到屋里,老周已经去上班了。杨泪关上门,坐到床上,闭上眼睛,仔细感受。

这一坐不打紧,惊讶的发现空气里有东西,不是灰尘,不是水汽,是一种他以前从来没感觉到的东西。这东西无处不在,在空气里,在墙壁里,在他的身体里。这东西让他觉得亲切,觉得异常舒服,觉得——好像本来就该是这样的。

当然,杨泪并不知道这是什么。他只知道,这东西在往他身体里钻,从每一个毛孔,每一次呼吸,钻进他的皮肤,他的血肉,他的骨头。

他任由它钻。

不,不是任由,是他管不住。这东西进来得太快,像饿了很久的人见到食物,他的身体在疯狂地吸收。

他不知道的是,这叫灵气。

他更不知道的是,在这个世界上,能感觉到灵气的人,只有亿分之一。

而能像他这样,不用修炼就能让灵气主动往身体里钻的——亘古未有。

傍晚的时候,杨泪出门了。

他又饿了。仿佛不是吃东西能解决的饿,是那种从身体深处传来的饥渴。他潜意识告诉他,他需要吸收更多的那个东西。

他走到附近的公园,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坐下。

闭上眼睛,他开始仔细的去感受这个世界。

空气里有一丝丝的光,很淡,像雾,像烟,在流动。这些光从四面八方来,往他身上去。他像一个漩涡,把这些光吸进来。光进入身体,顺着血管,顺着经络——他以前不知道什么是经络,但现在他看见了,身体里有无数条线,像地图上的路,那些光就在这些路上走。

走完一圈,光淡了一点,融进他的身体里。然后新的光又进来。

他就这么坐着,坐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他睁开眼,天已经亮了。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节噼里啪啦响。

环顾四周,眼神落在面前一棵树上。他记得昨天来的时候,这棵树是正常的。但现在,他看见树身上有居然光,和空气里那种光一样,但更浓,更绿,在树皮底下缓缓流动。

他能看见树在呼吸。

不是比喻,是真的呼吸。树在吸收空气里的光,在吐出什么东西,他看不见是什么,但能感觉到。

他又看向远处。草、花、石头、湖水——全都有光。不一样的光,流动的速度不一样,颜色也不一样。

世界在他眼里,似乎变成了另一个样子。

杨泪心里暗想,世界本来是这个样子的吧,以前不知道。

他不知道以后会怎样。但直觉告诉他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活着了。

他抬头看天,天很蓝,有几朵云在飘。他能看见云在动,不是风吹的那种动,是云自己在动,在变化,在呼吸。

他兴奋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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