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入局
杨泪在异能局的宿舍里住了三天。
这三天里，他几乎没出过门。不是不想出去，是出不去——陈青山说，在完成基础训练之前，他不能离开基地。这是规矩。
规矩这个词，杨泪不陌生。两年打工生涯，他见过太多规矩：公司的规矩、工地的规矩、中介的规矩、平台的规矩。有些规矩是为了管人，有些规矩是为了坑人。但异能局的规矩，他还没搞明白。
“你现在的状态，就像一把没开刃的刀。”陈青山第一天是这么跟他说的，“有锋利的底子，但不知道怎么用。贸然放你出去，伤到别人是小事，伤到自己就麻烦了。”
杨泪觉得这话有道理，但他心里清楚，陈青山没说全的话是——他们还摸不清他的底细，不确定他到底有多强，也不确定他会不会失控。
这三天，他每天的生活很规律：早上六点起床，跟着陈青山去地下训练场，做一些基础的体能测试和感知训练。下午跟着老周做各种检测，抽血、扫描、灵气波动记录，什么仪器都上了一遍。晚上回到宿舍，他自己盘腿坐着，研究体内那个漩涡。
三天下来，他对自己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首先是身体素质。他现在的力量，大概能举起五百公斤的东西——这是仪器测出来的。速度，百米能跑进六秒——这还是他没尽全力的情况下。弹跳，原地起跳能跳四米高。反应速度，能躲开从十米外射来的橡胶。
陈青山看到这些数据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精彩。“你确定你觉醒才五天？”他问。杨泪点头。陈青山沉默了很久，说了句：“老周说得对，你确实不对劲。”
其次是感知能力。他能听见一公里外的声音，能看见五百米外的一头发丝，能闻到水里的氯气味——哪怕稀释到普通人的嗅觉阈值以下。最重要的是，他能感知灵气。不只是能看见空气中的灵气，还能分辨灵气的种类、浓度、流动方向。他甚至能感知到别人体内的灵气——当然，目前只限于觉醒者。
最后是那个漩涡。这三天里，漩涡一直在缓慢地释放灵气。释放出来的灵气自动沿着经络运行，每运行一圈，就有一部分融入他的血肉骨骼，强化他的身体。剩下的灵气重新流回漩涡，但回流的时候，灵气变得更精纯了。
杨泪发现，这个过程是自动的，不需要他做任何事。他的身体像一个精密的系统，自己运转，自己优化，自己进化。
他把这个发现告诉了老周。老周听完，在办公室里转了十几圈，最后说了句：“你这体质，我在书上都没见过。”
“那怎么办？”杨泪问。
“继续观察。”老周说，“同时，你需要学习战斗。”
战斗。
这是杨泪从来没有想过的事情。他活了二十二年，打过架吗？打过。小时候和村里的孩子打过，后来在工地上也和工友推搡过。但那都是街头斗殴的级别，王八拳加摔跤，打完鼻青脸肿，过两天就好了。
和觉醒者战斗，是完全不同的事。
“觉醒者之间的战斗，拼的不是蛮力。”陈青山在训练场上对他说，“拼的是三样东西：灵气总量、灵气控制、以及战斗意识。”
他竖起三手指：“灵气总量，是你的油箱，决定了你能打多久。灵气控制，是你的发动机，决定了你能把力量发挥出多少。战斗意识，是你的方向盘，决定了你能不能打中别人、不被别人打中。”
“你现在的情况是，油箱很大——虽然你自己都不知道有多大。发动机也不错——你的灵气控制天生就比别人强。但是——”
他放下两手指，只留下中间那。
“你的战斗意识是零。”
杨泪没反驳。他知道这是实话。
“所以接下来的时间，你要学怎么打架。”陈青山说，“不是街头那种打架，是觉醒者之间的战斗。”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递给杨泪。
本子上写着几行字，字迹潦草，但能看清：
基础格斗术——三天
灵气外放训练——三天
实战对抗——无限期
“这什么？”杨泪问。
“你的课程表。”陈青山说，“三天之内，我要你把基础格斗术学会。然后我们开始练灵气外放。等这两样差不多了，我给你找个陪练，打几场实战。”
“三天学基础格斗术？”
“对。怎么，嫌多？”
杨泪摇头：“嫌少。”
陈青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有自信是好事。但格斗术这东西，不是光靠天赋就行的。得练，得挨打，得长记性。来吧——”
他摆出一个起手式。
“先让我看看你的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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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杨泪的底子确实很差。
他不会出拳。不是不会打，是不会用正确的方式打。他一拳打出去，用的是肩膀的力量，不是腰腿的力量。拳头是直的，但手腕没锁紧，打中东西容易扭伤。脚步也是乱的，站着打还行，一动起来就找不到重心。
陈青山花了整整一个上午，就教他一个东西：直拳。
“拳头不是用手打的，是用全身打的。”陈青山站在他对面，一遍一遍地示范，“脚蹬地，力从地起。传到膝盖，传到胯，转腰，送肩，手臂像鞭子一样甩出去。拳头在接触目标的瞬间收紧，手腕锁死，力贯拳面。”
杨泪跟着练。一遍不行，十遍。十遍不行，一百遍。一百遍不行，一千遍。
他练了一千遍。
到下午的时候，他的直拳已经有模有样了。陈青山让他打测力器，第一拳一百二十公斤，第二拳一百五十公斤，第三拳一百八十公斤。
“不错。”陈青山说，“比上午强多了。但你还能更好。再来。”
杨泪继续练。一千遍，两千遍，三千遍。
到傍晚的时候，他一拳打出了三百公斤。
陈青山看着测力器上的数字，沉默了。
三百公斤。这个数字，已经超过了很多训练了半年的觉醒者。而杨泪，才练了一天。
“你身体对灵气的运用，比普通人强太多了。”陈青山说，“别人练格斗术，首先要练肌肉记忆，把动作刻进身体里。你不一样——你的身体好像天生就能找到最优解。”
杨泪甩了甩发酸的胳膊：“可能是那个漩涡的原因。”
“可能吧。”陈青山说，“但不管什么原因，你的进步速度确实超出了我的预期。照这个速度，三天学完基础格斗术，不是问题。”
接下来的两天，杨泪像一块海绵扔进了水里，疯狂地吸收着一切。
第二天，他学了摆拳、勾拳、肘击、膝撞，以及基础的腿法——正蹬、扫踢、侧踹。每一种技术，他都是练一千遍起步。到第二天结束时，他已经能把各种技术组合起来，打出简单的组合攻击。
第三天，他学了摔法和地面技术。这是最难的部分，因为涉及到重心的转换和杠杆原理。杨泪摔了无数次，身上青一块紫一块。但他没有叫疼，也没有停下来。每次摔倒，他都爬起来，分析自己错在哪里，然后重新来。
到第三天结束时，陈青山说：“基础格斗术，你算是入门了。但入门只是开始，后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杨泪点头。他知道。三天的时间，他学到的只是最基础的东西。真正的战斗，远比训练复杂得多。
“接下来是灵气外放。”陈青山说，“这是觉醒者的核心能力。没有灵气外放，你就是一个力气大一点的普通人。有了灵气外放，你才算真正的觉醒者。”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一股淡青色的光芒从他掌心升起，像一团火焰，在空气中摇曳。
“这就是灵气外放。”他说，“把体内的灵气凝聚到体表，然后用意念控制它，让它按照你想要的方式运作。可以做成防护罩，保护自己。也可以做成攻击手段，打击敌人。”
杨泪盯着那团光，眼睛里映着青色的光芒。他能感觉到陈青山掌心的灵气——密度很高，结构很稳定，像一块凝固的果冻，而不是流动的水。
“你试试。”陈青山收起灵气，“把手伸出来，把体内的灵气引到掌心，让它从皮肤里渗透出来。”
杨泪伸出手，掌心朝上。
他闭上眼，感受体内的灵气。灵气在经络里流动，像血液一样。他尝试着把灵气往右手引，用意念推动它们。
灵气动了。
它们从丹田出发，沿着经络走向右臂，经过肩膀、上臂、前臂，一直到了掌心。然后——
一股白色的光芒从他掌心冒出来。
那光芒很亮，比陈青山的亮得多。它不稳定，像一团被风吹着的火苗，忽大忽小，忽明忽暗。光芒的边缘有一些细小的电弧在跳跃，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陈青山后退了一步，眼睛瞪大了。
“你这——”他盯着杨泪掌心的白光，“你这灵气外放的质量，怎么会这么高？”
杨泪睁开眼，看着自己掌心的光。他能感觉到这些灵气在他掌心旋转，像一个小小的漩涡。漩涡的中心，灵气被压缩到了极致，几乎变成了液态。
“我不知道。”他说，“它自己就出来了。”
陈青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收起来。”
杨泪试着把灵气收回体内。白光慢慢缩小，最后消失在他的掌心。
“你的灵气外放，质量和密度都远超同级别的觉醒者。”陈青山说，“但你控制不住它。它出来的方式太粗暴了，像水管，不是拧开水龙头。这会导致两个问题：一是浪费灵气，二是容易被对手感知到。”
“怎么控制？”
“练。”陈青山说，“从最小量开始。不要一下子把灵气全放出来，一点一点来。先放一丝，能稳定维持了，再加量。”
杨泪又开始练。
这一练，又是三天。
第一天，他试着只放出一丝灵气。这比想象中难得多——他的灵气像一匹脱缰的野马，要么不出来，一出来就是一大股。他花了整整一天，才勉强能做到稳定地放出一丝。
第二天，他练习控制灵气的形态。把灵气从掌心放出来，然后用意念塑形。最开始是一团不规则的云雾，然后慢慢变成球形，再变成锥形、刀形、盾形。每一种形态都需要极其精细的控制，稍微一放松，灵气就散掉了。
第三天，他练习灵气的收放。快速放出，快速收回，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灵气的凝聚和消散。这个训练的目的是提高他的反应速度——在实战中，灵气外放的速度往往决定了生死。
三天下来，杨泪对灵气的控制力提升了一大截。虽然还达不到陈青山那种举重若轻的程度，但至少不会像刚开始那样失控了。
“差不多了。”陈青山在第六天的训练结束后说，“基础格斗术和灵气外放，你都入门了。下一步是实战对抗。”
杨泪问：“陪练是谁？”
陈青山笑了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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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陪练
第六天晚上，杨泪躺在宿舍的床上，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
下午的实战对抗，他和陈青山打了三个小时。说是“打”，其实是他单方面被揍。陈青山的力量、速度、反应都远在他之上，而且战斗经验丰富得吓人。每一次杨泪以为自己要打中他了，他都能在最后一刻避开，然后反击。
三个小时，杨泪被摔了不下五十次，被拳头打中无数次，被腿法扫倒了不知道多少回。他浑身青紫，嘴唇破了皮，左眼眶肿了一块，右腿膝盖被扫踢踢得走路都一瘸一拐。
但陈青山也没好到哪去。
倒不是杨泪打中了他多少次——事实上，三个小时里，杨泪只打中了陈青山三次。三次都是拳头，一次打在肩膀上，一次打在小臂上，一次打在肋部。三次都是他用尽了全力，速度、力量、时机都达到了他目前能达到的巅峰。
陈青山被打中之后，停下来揉了揉肩膀，说了句：“不错，有进步。”
杨泪知道，陈青山这是在夸他。以陈青山的实力，能被一个刚觉醒六天的新人打中三次，说明这个新人的天赋确实非同一般。
“明天继续。”陈青山走之前说，“你现在的水平，大概相当于一个觉醒了三个月的普通觉醒者。进步速度很快，但还不够。”
杨泪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体内的灵气在自动运行，修复着他受损的肌肉和骨骼。他能感觉到灵气流过的地方，疼痛在减轻，淤血在消散，撕裂的纤维在重新生长。
照这个速度，明天早上起来，他就能恢复如初。
他想起了爸妈。
自从住进异能局之后，他和爸妈的联系反而少了。不是不想联系，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不能告诉他们自己觉醒了，不能告诉他们自己在异能局，不能告诉他们自己每天在挨打。他只能说，新工作很好，包吃包住，领导很好，同事很好。
他爸杨镇在微信上回了一句：【好好，别给人家添麻烦。】
他妈谢云芝回得多一些：【泪儿，要注意身体，别太累了。妈在电视上看了，说年轻人加班太多容易猝死。你要按时吃饭，早点睡觉。】
杨泪看着这条消息，鼻子有点酸。
他回了一句：【妈，我知道了，你也注意身体。】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在床头，闭上眼。
明天还要继续挨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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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子，杨泪每天都在训练中度过。
早上六点起床，跑步五公里——这是热身。然后和陈青山实战对抗两个小时。上午是格斗术和灵气控制训练。下午是体能训练——举重、冲刺、跳跃、耐力。晚上是理论学习——觉醒者的历史、等级体系、各种能力的分类和应对方法。
每一天都排得满满当当，每一天都累得像条狗。
但每一天，他都能感觉到自己在变强。
第七天，他和陈青山实战，打中了对方五次。
第十天，打中了八次。
第十五天，打中了十二次。
第二十天，他第一次把陈青山退了半步。
那半步，让陈青山脸上的表情变了。从之前的“陪小孩玩”，变成了“认真对待”。
“你现在的实力，大概相当于半将体巅峰。”陈青山在第二十天的训练结束后说，“接近将体的水平。但你觉醒才二十天，这个速度——”
他没说下去，但杨泪懂他的意思。
这个速度，太快了。
普通觉醒者从半鬼体修炼到半将体，至少要三年。而他，只用了二十天。
“不过，光训练是不够的。”陈青山说，“你需要实战。真正的实战，不是和我这种陪你玩的实战。是和真正的敌人，在真正的战场上。”
杨泪心里一紧：“什么敌人？”
“觉醒者罪犯。”陈青山说，“你以为觉醒者都是好人？不是。觉醒者也是人，有好有坏。有些人觉醒了之后，仗着自己有能力，就开始坏事。抢劫、诈骗、人、放火——普通人能的事，他们能。普通人不了的事，他们也能。”
“异能局不管？”
“管。这就是我们的工作。”陈青山说，“全国各地都有异能局的分支机构，专门处理觉醒者犯罪。滨城这边，最近就有一个案子。”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一个页面，递给杨泪。
页面上是一份内部通报，标题写着：
【紧急协查通报】火属性觉醒者嫌疑人“火狼”流窜至滨城，已造成三死七伤，危险性极高，各分局注意排查。
杨泪往下翻，看到了更多的信息。
“火狼”，本名不详，男性，年龄约三十岁，火属性觉醒者，等级评估为“将体”。两个月前在外省首次犯案，因与人发生口角，用火焰能力烧死对方全家三口。之后流窜多地，先后造成三死七伤。监控显示，此人能控温度高达一千摄氏度的火焰，能在五十米范围内精准打击目标，具备一定的反侦察意识。
“将体？”杨泪问，“和我现在的实力差不多？”
“差不多。”陈青山说，“但他觉醒至少三年了，战斗经验比你丰富得多。而且火属性是攻击型能力，破坏力很强。你要是遇到他，未必是对手。”
杨泪把手机还给他：“那你给我看这个什么？”
“因为上面决定，让你参与这次行动。”
杨泪愣住了。
“我？我才觉醒二十天——”
“正因为你才觉醒二十天，才更需要实战。”陈青山打断他，“而且你不是主力，只是辅助。我们会派一个三人小队执行抓捕，你跟队观察，必要时提供支援。”
“支援？”
“对。你的感知能力很强，能帮我们定位嫌疑人。而且你的灵气质量很高，虽然总量不算大，但关键时刻也许能派上用场。”
杨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头：“好，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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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追捕
行动在第二十二天的晚上。
杨泪站在异能局地下基地的装备室里，面前是一排他从来没见过的装备。
陈青山拿起一件黑色的防弹背心：“穿上。这是特制的，能抵御一定程度的灵气攻击。火狼的火焰温度很高，这背心撑不了太久，但至少能给你争取几秒钟。”
杨泪穿上背心，感觉沉甸甸的，但还在承受范围内。
陈青山又递给他一个耳麦：“戴上。这是加密通讯器，能覆盖整个滨城。行动期间，随时保持联系。”
然后是一副眼镜。不是普通的眼镜，镜片上有特殊的镀膜，能显示灵气波动的方位和强度。
“这是灵气追踪器。”陈青山说，“能探测方圆五百米内的灵气波动。火狼是火属性觉醒者，他一旦使用能力，灵气波动会很明显。你戴上这个，能帮我们快速定位。”
杨泪把眼镜戴上，镜片上立刻出现了一些数据——他自己的灵气波动、陈青山的、还有旁边几个人的。数据很详细，包括灵气总量、活跃度、波动频率等等。
“别盯着看，会晕。”陈青山说，“这玩意儿只是个辅助工具，关键还得靠你自己的感知。”
杨泪点头。
装备室的门推开，走进来三个人。
领头的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短发，精瘦，眼神锐利得像刀。她穿着一身黑色的作战服，腰间别着一把短刀，刀鞘上刻着一些奇怪的纹路。
“这是林队。”陈青山介绍，“林雪，异能局滨城分局行动组组长，王体初期。这次行动的总指挥。”
林雪看了杨泪一眼，点了点头，没说话。
她身后的两个人，一个是二十七八岁的男人，高大魁梧，肌肉把作战服撑得紧绷绷的。另一个是二十五六岁的女人，中等身材，看起来很普通，但杨泪能感觉到她体内的灵气波动很强。
“大块头叫铁山，土属性觉醒者，帅体巅峰。”陈青山继续介绍，“主要负责防御和正面压制。”
铁山冲杨泪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新人？别怕，跟在我后面就行。”
“旁边这位叫沈音，风属性觉醒者，帅体中期。负责速度支援和远程打击。”
沈音看了杨泪一眼，眼神淡淡的，没说欢迎的话，也没说不欢迎。只是点了点头。
杨泪挨个打了招呼。他能感觉到，这三个人对他的态度很微妙——不是敌意，而是一种审视。一个新来的，觉醒才二十天，就要参加追捕将体罪犯的行动，这在异能局的历史上恐怕都很少见。
他们大概在想，这小子是来镀金的，还是来送死的。
“基本情况你们都已经知道了。”林雪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人耳朵里，“火狼，将体，火属性。最后一次出现在城西的一个废弃工厂里。据，他可能在那里藏身。我们今晚的任务是——包围工厂，确认目标，实施抓捕。如遇反抗，允许使用一切必要手段。”
她看了杨泪一眼：“你是新人，不参与正面战斗。你的任务是待在后方，用你的感知能力监控方圆一公里内的灵气波动。一旦发现目标移动或者有增援，立刻报告。”
杨泪点头。
“出发。”林雪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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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的滨城，灯火通明。
三辆黑色SUV从异能局的地下停车场驶出，沿着城西的方向开去。杨泪坐在最后一辆车里，旁边是铁山，前面是林雪和沈音。
车里很安静，没有人说话。杨泪看着窗外的夜景，心里有些紧张。这是他第一次出任务，第一次面对真正的敌人。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应付。
铁山似乎看出了他的紧张，拍了拍他的肩膀：“别紧张。火狼是将体，我们三个加起来，收拾他绰绰有余。你就在后面看着就行。”
杨泪点头，但紧张感并没有减少。
不是紧张自己会受伤。是紧张——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二十天的训练，他学了很多，但真正用上的时候，他不知道自己能做到什么程度。
车开了大概四十分钟，在一个路口停下。前面那辆车里的人下来，走到林雪的车窗前，说了几句什么。林雪点了点头，然后回头对杨泪说：“到了。工厂在前面五百米。你下车，找个高处，监控周围。我们进去。”
杨泪下车，跟着林雪他们走到一个废弃的工厂区。工厂很大，占地至少有上百亩，到处都是锈迹斑斑的铁架、倒塌的围墙、和堆积如山的工业垃圾。月光照在这些东西上，投下乱七八糟的影子，像一片废墟的森林。
林雪指了指旁边一栋六层高的烂尾楼：“你去楼顶，那里视野最好。戴上眼镜，打开通讯器。有任何发现，立刻报告。”
杨泪点头，朝烂尾楼跑去。
他的速度很快，几秒钟就到了楼顶。楼顶是一个平台，视野确实很好，能俯瞰整个工厂区。他找了一个角落，蹲下来，打开灵气追踪眼镜，开始扫描周围。
镜片上出现了一个圆形的雷达图，绿色的光点在缓慢旋转。他看到了自己的位置，看到了林雪、铁山、沈音的位置——三个蓝色光点，正朝工厂中央移动。还有几个蓝色光点，是其他行动组员的位置，分布在工厂四周，形成了包围圈。
没有红色光点。火狼不在探测范围内。
“杨泪报告，目标不在五百米范围内。”他对着耳麦说。
“收到。”林雪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继续监控。”
杨泪蹲在楼顶，屏住呼吸，用尽全力去感知周围的灵气波动。
他不用眼镜。
眼镜只能探测五百米。但他的感知，能探测更远。
他把注意力集中到整个工厂区，感受空气中灵气的流动。灵气在工厂里分布得很均匀，像一片平静的湖面。如果有觉醒者在附近，他的灵气会像一块石头扔进湖里，激起波纹。
杨泪在找那个波纹。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没有波纹。
他开始扩大感知范围。六百米。七百米。八百米。
九百米。
有了。
在工厂的东北方向，大约九百米的地方，有一处灵气波动。波动很微弱，像是被刻意压制了，但杨泪能感觉到——那是火属性的灵气，炽热、狂暴、不稳定。
“杨泪报告，东北方向，约九百米处，发现灵气波动。火属性，疑似目标。”
耳麦里安静了两秒，然后林雪的声音响起：“确认方向。铁山，沈音，跟我来。其他组员，向东北方向合围。”
杨泪在楼顶看着，三个蓝色光点改变了方向，朝东北移动。其他光点也开始移动，像一张网，缓缓收紧。
他继续盯着那个红色光点。光点没有动，好像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发现了。
但杨泪不放心。他又仔细感知了一下——波动的频率很稳定，不像是有人在刻意隐藏。但火狼是将体，不可能这么容易被发现。除非——
除非他故意暴露。
“林队，等一下。”杨泪对着耳麦说，“目标暴露得太容易了。我怀疑是陷阱。”
耳麦里沉默了一会儿。
“你有几成把握？”林雪问。
杨泪咬了咬牙：“六成。”
“六成不够。”林雪说，“但不能冒险。各组注意，放慢速度，保持警戒。沈音，你从高处侦查一下。”
沈音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收到。”
杨泪看见一个蓝色光点从队伍里分离出来，快速上升。沈音是风属性觉醒者，能利用气流让自己在空中移动。她升到半空，在工厂上方盘旋了一圈。
“林队，东北方向确实有灵气波动，但不像是人在发出来的。”沈音的声音传来，“更像是——灵气残留。”
“灵气残留？”
“对。像是有人在这里使用过能力，然后离开了。灵气还在空气中残留，没有完全消散。”
杨泪心里一沉。
他中计了。
不是火狼中了他的计，是他中了火狼的计。火狼故意在一个地方使用能力，留下灵气残留，然后离开。杨泪感知到了残留，以为是目标，报告了位置。而真正的火狼——
“林队，撤！”杨泪大喊，“目标是故意留下的——”
轰——
他的话还没说完，工厂中央突然炸开一团火光。
巨大的爆炸声震得杨泪耳朵嗡嗡响，冲击波从工厂中央向外扩散，把周围的铁架和围墙掀翻。火光冲天而起，照亮了整个夜空。
杨泪在楼顶被冲击波震得后退了几步，扶住栏杆才站稳。他看向工厂中央——那里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火焰吞噬了一切，热浪扑面而来，隔着几百米都能感觉到灼烧感。
“林队！林队！”他对着耳麦大喊。
耳麦里传来一阵杂音，然后是林雪的声音：“我没事。铁山受伤了。沈音，你在哪？”
“我在空中，没事。”沈音的声音有些发抖，“但是——林队，火狼在我们后面。他把我们引到东北方向，然后从后面偷袭了我们的包围圈。”
杨泪看向后方，果然，工厂的南面也燃起了火焰。那里是其他行动组员的位置。
火狼一个人，把整个行动组都耍了。
杨泪握紧了拳头。
不行。他不能就这么看着。
他站起身，从楼顶跳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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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对决
杨泪落地的时候，膝盖微微弯曲，卸掉了冲击力。他站起身，朝工厂中央跑去。
速度很快。他全力冲刺的时候，风在耳边呼啸，两边的景物飞速后退。不到十秒钟，他就跑到了火海的边缘。
火焰在面前燃烧，温度高得吓人。他能感觉到热浪烤着皮肤，空气因为高温而扭曲变形。但他没有停，运转体内的灵气覆盖全身，形成一个薄薄的防护层。
灵气防护层隔绝了一部分热量，但还是很热。他咬了咬牙，冲进了火海。
火海里什么也看不清，到处都是浓烟和火焰。他闭上眼，用感知来判断方向。他感知到了林雪的灵气波动——在火海的中心偏北方向。还有铁山的，波动很弱，应该是受伤了。沈音的波动在空中，正在下降。
他朝林雪的方向跑去。跑了大概两百米，看到了林雪。
林雪正蹲在地上，铁山躺在她旁边。铁山的右腿被烧伤了，皮肤焦黑，看起来伤得不轻。林雪正在给他包扎，动作很快，很专业。
“你怎么进来了？！”林雪看到他，脸色一变，“我不是让你在后方——”
“后方不安全。”杨泪打断她，“火狼可能不止一个人。我能感知到他的位置。”
林雪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点头：“他在哪？”
杨泪闭上眼，全力感知。
火海里的灵气波动很乱，到处都是火属性的残留。但在这些杂乱无章的波动中，他捕捉到了一个不一样的东西——一个移动的灵气源，正在火海的边缘快速移动，朝南面去。
“南面，正在朝南面移动。”杨泪睁开眼，“他要跑了。”
林雪站起身，把铁山交给杨泪：“你留在这里照顾铁山，我去追。”
“你一个人？”
“王体对将体，足够了。”
杨泪摇头：“你带着伤。而且火海里你的能力受限，但他的火属性能力在火海里会更强。让我去。”
林雪愣住了：“你？”
“我能感知到他，他感知不到我。我可以绕到他前面，拦住他。等你过来，我们一起动手。”
林雪盯着他看了几秒，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最后她说：“小心。”
杨泪点头，转身跑进了火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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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火海里跑了大概一分钟，绕了一个大圈，来到了火狼的移动路线前方。他找了一个倒塌的铁架后面躲起来，屏住呼吸，收敛自己的灵气波动。
这二十天的训练里，他学会了怎么隐藏自己的灵气。把灵气全部收回体内，不泄露一丝一毫。这样，除非对方感知能力极强，否则很难发现他。
脚步声传来。
杨泪从铁架的缝隙里看过去，看到了火狼。
火狼比照片上看起来更瘦，三十岁左右，脸上有一道疤，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夹克上有些烧焦的痕迹。他的手上——准确地说，是他的双手——燃烧着火焰。火焰包裹着他的拳头，橘红色的，温度极高，周围的空气都在扭曲。
火狼走得不快，但很稳。他的眼睛不停地扫视四周，像一头警觉的野兽。
杨泪没有急着动手。他等着火狼走到他的攻击范围内。
五米。四米。三米。
现在。
杨泪从铁架后面冲出来，右拳凝聚了灵气，朝火狼的侧面打去。
这一拳，他用尽了全力。速度、力量、灵气，全部集中在拳头上。
火狼的反应很快。在杨泪冲出来的瞬间，他就感觉到了。他猛地转身，右手带着火焰迎上了杨泪的拳头。
拳对拳。
轰——
灵气和火焰碰撞，发出一声闷响。冲击波从碰撞点扩散，把周围的火焰都吹得歪了。
杨泪被打退了五步，右手被火焰灼伤，疼得钻心。但他的灵气防护层挡住了大部分热量，伤得不重。
火狼退了两步，站稳，看着杨泪，眼神里有一丝惊讶。
“觉醒者？”他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异能局的？”
杨泪没说话，甩了甩发疼的右手，重新摆出战斗姿势。
火狼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了：“新人？身上这灵气波动，也就半将体的水平。你们异能局是没人了吗，派个新兵蛋子来送死？”
杨泪还是没有说话。他在等。
等林雪。
火狼显然不打算给他时间。他双手一合，掌心的火焰猛地膨胀，变成两个巨大的火球。火球在他掌心旋转，越转越快，越来越大。
“新兵蛋子，让你看看什么叫做——”
火狼把火球朝杨泪扔过来。
两个火球一左一右，封锁了杨泪的所有退路。火球的速度很快，带着呼啸的风声，眨眼间就到了杨泪面前。
杨泪没有退。
他蹲下身，从两个火球的中间穿了过去。火球几乎擦着他的头皮飞过，灼热的气浪烤得他脸上生疼。但他没有停，穿过去之后，他猛地加速，朝火狼冲过去。
火狼显然没想到他能躲开，愣了一下。
这一愣，就够了。
杨泪冲到火狼面前，左拳打向他的面门。火狼抬手格挡，但杨泪的左拳是虚招。真正的招是右腿——他一个扫踢，踢向火狼的膝盖侧面。
这一招，是陈青山教他的。左拳虚晃，右腿扫踢，简单实用，在实战中屡试不爽。
火狼被踢中了膝盖，身体往一侧歪倒。杨泪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跟上一步，右肘砸向他的后脑。
这一肘要是砸实了，普通人直接脑震荡。觉醒者虽然抗打，但后脑也是要害。
火狼在倒下的瞬间，右手撑地，一团火焰从掌心喷出，像火箭推进器一样，把他整个人弹了出去。杨泪的肘击落空了，打在空气中，发出“啪”的一声。
火狼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但站稳了。他看着杨泪的眼神变了，不再是轻蔑，而是——认真。
“有两下子。”他甩了甩被踢中的膝盖，“但也就这样了。”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交叉在前，然后猛地张开。
火焰从他全身爆发出来，像一个巨大的火环，朝四面八方扩散。火环的速度很快，范围很大，杨泪来不及躲闪，只能用双臂护住面部，把灵气全部调到体表。
火环撞上他的身体，冲击力把他推出去十几米远。他摔在地上，滚了两圈，身上的作战服被烧出了好几个洞。灵气防护层挡住了大部分伤害，但手臂和脸上还是被烫出了水泡。
疼。
很疼。
但杨泪咬着牙站了起来。
火狼看着他站起来，脸上的表情从认真变成了惊讶。
“你——”他盯着杨泪身上的灵气防护层，“你的灵气防护层，居然能挡住我的火焰？”
杨泪没理他，重新摆出战斗姿势。
火狼的惊讶只持续了一秒，然后变成了贪婪。
“有意思。”他舔了舔嘴唇，“你体内的灵气，质量很高啊。如果我吸收了你的灵气——”
他没说完，但杨泪懂他的意思。
觉醒者之间，有一种邪恶的修炼方式——吸收其他觉醒者的灵气，壮大自己。这种方式在异能界是明令禁止的，属于重罪。但有些觉醒者为了变强，什么都得出来。
火狼显然就是这种人。
“来吧，新兵蛋子。”火狼双手再次燃起火焰，这次比之前更旺，更亮，“让老子看看，你到底有多少灵气可以吸。”
他朝杨泪冲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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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狼的速度很快，比杨泪预想的快得多。将体的实力，果然不是半将体能比的。
他冲到杨泪面前，右拳带着火焰砸下来。杨泪侧身躲开，但火狼的左拳紧跟着到了。这一拳打在了杨泪的肩膀上，火焰灼烧着他的皮肤，疼得他龇牙咧嘴。
杨泪退了两步，但火狼不给他喘息的机会，连续攻击。拳、腿、膝、肘，每一击都带着火焰，每一击都又快又狠。
杨泪只能防守。他用灵气防护层硬扛了一部分攻击，但剩下的还是打在他身上。他被打得连连后退，身上的伤越来越多，灵气也在快速消耗。
这样下去不行。
他需要一个机会。
火狼又一次右拳砸下来，杨泪没有躲，迎了上去。火狼的拳头打在他口，火焰灼烧着他的皮肤，肋骨传来一阵剧痛。但杨泪忍住了，他用左手抓住火狼的右臂，右手凝聚了全部的灵气，一拳打在火狼的肋部。
这一拳，他用尽了全力。
三百公斤的拳力，加上灵气的加成，至少有一千公斤的力量。
一千公斤的力量，打在肋部。
火狼的肋骨断了。他能感觉到骨头碎裂的声音，从拳头传到他的手臂，再传到他的大脑。火狼惨叫一声，右臂的力量瞬间减弱。
杨泪没有停。他松开火狼的右臂，右手又是一拳，打在同一个位置。然后左拳，打在火狼的腹部。然后右肘，砸在火狼的后脑上。
一下。两下。三下。四下。五下。
他把二十天训练里学到的一切，全部倾泻在火狼身上。拳、肘、膝、腿，每一击都用尽全力，每一击都带着灵气。
火狼被打得连连后退，身上的火焰在减弱。他试图反击，但肋骨断了之后，他的动作明显变慢了。杨泪抓住这个机会，一个高扫踢，踢在火狼的头部。
火狼被打飞出去，摔在地上，滚了好几圈。他趴在地上，试图站起来，但挣扎了几下，又摔倒了。
杨泪走过去，站在他面前，喘着粗气。
身上的伤很疼，灵气也消耗了大半。但他站着。
火狼抬起头，看着他，嘴角流着血，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不甘、愤怒、还有一丝恐惧。
“你——”他张了张嘴，“你到底是谁？”
杨泪低头看着他，说了一句他自己都没想到的话：
“我是你惹不起的人。”
话音刚落，一道青色的光芒从远处飞来，准确地击中了火狼的头部。火狼眼睛一翻，昏了过去。
杨泪回头，看见林雪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把短刀，刀身上还残留着灵气的光芒。
“得不错。”林雪走过来，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了之前没有的东西——认可。
“不过下次，”她蹲下身，检查火狼的状况，“别一个人上。这是命令。”
杨泪点头，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
疼。
浑身都疼。
但他在笑。
因为他赢了。
他一个觉醒了二十二天的新人，打赢了一个将体。
陈青山要是知道了，估计又要说他不正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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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归途
回异能局的路上，杨泪坐在车里，靠在座椅上，闭着眼。
铁山坐在他旁边，右腿缠着绷带，但精神还好。他看着杨泪，忍不住问：“兄弟，你真是才觉醒二十二天？”
杨泪没睁眼：“二十二天半。”
铁山沉默了一会儿，说了句：“妈的。”
前面开车的沈音从后视镜里看了杨泪一眼，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笑容。
林雪坐在副驾驶上，拿着手机在写报告。写了几行，她停下来，回头看了杨泪一眼。
“你的表现，我会如实上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