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陆承泽把面包车和工程工具变卖,还清了亲戚和部分催债紧急的欠款后,我们的子,彻底进入了拮据模式,从前衣食无忧、平淡安稳的生活,一去不复返,取而代之的是省吃俭用、为柴米油盐精打细算的琐碎子,每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半花,每一笔开销都要细细盘算,不敢有半分浪费。
可奇怪的是,子虽然过得紧巴,甚至偶尔会为了几块钱的菜钱计较半天,家里的氛围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温馨,都要踏实。没有了猜忌,没有了隐瞒,没有了刻意的讨好和疏离的沉默,取而代之的是坦诚相待,是彼此扶持,是烟火气十足的琐碎温暖,这份温暖,比从前的衣食无忧、丰衣足食,更让人觉得心安,更让人觉得珍贵。
陆承泽彻底收起了所有的懒散和贪玩,再也没有提过打麻将、跟朋友应酬的事,甚至连从前爱抽的烟都戒了,一门心思扑在赚钱养家、还清债务上。他彻底放下了曾经做工程小老板的身段,心甘情愿去工地做最累最苦的小工,没有半句怨言,没有丝毫不甘。每天天不亮,窗外的天还是一片漆黑,星辰还挂在天边,他就悄悄起床,生怕吵醒我和轩轩,动作轻得像一阵风,简单洗漱一下,从橱柜里拿出两个凉馒头,就着一杯白开水,匆匆啃完,就换上洗得发白的旧衣服,踩着晨光,赶往城郊的工地。
工地在城郊的开发区,距离家里很远,没有了面包车,他只能每天步行四十多分钟到公交站,再搭最早一班公交车赶往工地,遇上公交车晚点,他就一路小跑,从不迟到,从不耽误活。工地的活,又苦又累,风吹晒,没有任何轻松的差事,搬砖、和泥、扛水泥、抬钢筋,什么脏活累活都,一天要工作十几个小时,从清晨忙到傍晚,中间只有短短一个小时的吃饭休息时间。
他从前做工程,大多是指挥工人活,自己很少亲自动手,皮肤白皙,身形匀称,如今整在工地暴晒,不过半个月,脸颊就晒得黝黑,脖子和手臂上留下了深浅分明的晒痕,手上磨出了厚厚的茧子,还有不少被砖块、钢筋划伤的细小伤口,有的结了痂,有的还渗着血丝,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原本合身的衣服,穿在身上都显得宽松,看着格外让人心疼。
可他从来没有跟我抱怨过一句,每次回家,哪怕再累,都会摆出一副轻松的模样,扯出温柔的笑容,绝口不提自己在工地受了多少苦,流了多少汗,被工头训斥了多少句,被工友排挤了多少次。他总是把所有的委屈和疲惫,都藏在自己心里,把最好的一面、最温柔的模样,留给我和孩子。
他每天清晨出门,傍晚天黑透了才回来,推门进来的时候,身上永远带着尘土、水泥和汗水的味道,衣服被汗水浸透,又被风吹,留下一层层白色的汗渍,裤脚上沾满了泥土,鞋子里全是沙砾,头发乱糟糟的,沾着细碎的水泥点,可他的眼神永远明亮,看向我和轩轩的时候,满是温柔与宠溺。
每次他推门进来,我都会提前在门口放好温热的毛巾,备好净的换洗衣物,再端上提前做好的热饭热菜。他总会先放下手里的工具,快步走到婴儿床边,看看熟睡或是玩耍的轩轩,轻轻捏一捏孩子的小脸蛋,再转过身,走到我身边,小心翼翼地摸一摸我隆起的小腹,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今天身体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宝宝乖不乖?轩轩今天闹没闹?有没有好好吃饭?”
他的关心,细致入微,从来不会遗漏任何一个细节,哪怕自己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也依旧记得询问我和孩子的情况,生怕我受一点委屈,生怕孩子有一点不适。
饭桌上的饭菜,再也没有从前的丰盛,没有大鱼大肉,没有精致小炒,大多是一碟清炒时令蔬菜,一碗寡淡的白粥,或是一块豆腐,偶尔蒸一个鸡蛋羹,就算是改善伙食,给我补充营养。肉已经成了奢侈品,很久都不会吃一次,我每次都把碗里为数不多的鸡蛋或是豆腐夹给他,让他多吃点,他在工地重活,需要补充营养,可他却总是又夹回来,摇摇头,笑着说自己在工地中午吃得多,不饿,让我和轩轩多吃,我怀着孕,肚子里的宝宝需要营养,轩轩长身体也不能缺营养。
我们就这样,互相推让着一碗简单的饭菜,没有山珍海味,没有珍馐美味,却满是浓浓的温情,每一口饭菜,都带着彼此的牵挂与心疼,吃在嘴里,暖在心里。
我依旧在家全职照顾轩轩,养着身体,不敢有丝毫松懈。孕中期的身体,渐渐变得笨重,小腹隆起越来越明显,走路都要微微扶着腰,稍微活动一下就容易疲惫,腰酸腿肿是常有的事,可我依旧咬牙撑着,从不让自己闲着,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打扫得净净,床单被罩定时清洗晾晒,让陆承泽回家就能有一个舒适、温馨的环境,不用为家里的琐事心。
我学着更极致地节俭过子,买菜一定要等到傍晚菜市场快收摊的时候,那时候的菜最便宜,摊贩们急于收摊,都会降价处理,一块钱就能买一大把青菜,两块钱就能买一堆萝卜土豆,我拿着布袋子,一点点挑拣,跟摊贩轻声砍价,再也不像从前那样,喜欢什么就随手买,从不计较价格;轩轩的小衣服,不再买新的,都是托亲戚找来别家孩子穿过的旧衣服,柔软又舒服,还不用花钱,我仔细清洗净,用开水烫过消毒,给轩轩穿得整整齐齐;我自己的护肤品,早就停用了,只用最简单的清水洗脸,头发随意挽起,整素面朝天,衣服也是穿了多年的旧款,洗得发白,可我从不觉得委屈,心里比任何时候都要充实、满足。
闲下来的时候,我会抱着轩轩坐在窗边的小凳子上,看着窗外的天色,等着陆承泽回家。看着太阳渐渐西斜,阳光从刺眼的亮白,变成柔和的暖黄,再到天色慢慢暗下来,路灯次第亮起,每一次听到楼下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心里都会泛起一丝欢喜,一丝期待。他回家的那一刻,是我每天最期待的时光,哪怕他满身疲惫,满身尘土,只要看到他平安回来,心里就满是踏实,所有的等待都值得。
这天下午,天阴沉沉的,刮着大风,乌云密布,眼看就要下大雨,空气里弥漫着湿的气息,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我抱着轩轩坐在门口,望着陆承泽回家的方向,心里隐隐有些担心。工地距离家里远,他没有伞,若是下起大雨,回家的路会很难走,说不定还会被大雨淋湿,染上风寒。
果然,没过多久,豆大的雨点就落了下来,噼里啪啦地砸在地上,溅起一朵朵水花,雨势越来越大,很快就变成了倾盆大雨,雨幕笼罩了整个城市,视线都变得模糊,狂风夹杂着雨丝,吹得窗户哗哗作响,凉意沁人。我站在门口,焦急地望着远方,雨水打湿了我的衣角,凉意渗入皮肤,可我却舍不得回去,一心等着他平安归来,生怕他在大雨里遇到危险。
过了将近一个小时,雨幕里,终于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陆承泽冒着大雨,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家走,身上没有带伞,也没有穿雨衣,衣服全都被雨水浸透了,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消瘦的身形,头发被雨水打湿,一缕缕贴在额头,不停地滴着水,裤脚沾满了泥水,鞋子里全是水,每走一步,都发出咯吱的声响,模样狼狈极了。
可他的怀里,却紧紧护着一个小小的塑料袋,用自己的外套牢牢裹着,压在口,生怕被雨水打湿,哪怕自己浑身湿透,也不肯让怀里的东西受半点雨淋。
我连忙跑过去,伸手扶住他,声音带着哽咽:“怎么不找地方躲躲雨再回来?看你全身都湿透了,会感冒的,这么大的雨,多危险啊。”
“没事,我身体结实,不怕淋雨,倒是这个,不能淋着。”陆承泽笑着说道,语气轻松,丝毫不在意自己的狼狈,他小心翼翼地松开外套,把怀里的塑料袋递到我面前,眼里满是宠溺,藏着淡淡的星光,“今天工地提前结了半天工资,我路过水果店,看到你前段时间说爱吃的草莓,刚上市的,新鲜得很,就买了一点,特意护着,没被雨淋湿,你怀着孕,爱吃点酸甜的,吃了心情能好点。”
我打开塑料袋,里面的草莓鲜红饱满,颗颗水灵,一颗都没有被雨水打湿,完好无损,还带着淡淡的果香。看着这些草莓,又看着浑身湿透、冻得瑟瑟发抖、嘴唇发紫的他,我的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止不住地往下流,模糊了视线。
都这个时候了,我们子过得如此拮据,每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半花,他自己在工地最累的活,省吃俭用,连一块钱都舍不得乱花,午饭只吃最便宜的馒头咸菜,却还记得我随口提过的喜好,宁愿自己冒着大雨淋雨,也要护着草莓不被打湿,花辛苦赚来的钱,给我买爱吃的水果。这份温柔,这份牵挂,比任何山珍海味、金银珠宝都要珍贵,都要让人心疼。
“傻瓜,我不吃草莓也行,你没必要冒着大雨买,把自己淋成这样,万一感冒了怎么办,我们还要花钱买药,多不值当。”我哽咽着说道,伸手轻轻擦去他脸上的雨水,指尖触到他冰凉的皮肤,心里疼得厉害。
“只要你和孩子好好的,我受点苦不算什么,花点钱也值得。”陆承泽伸手擦去我的眼泪,指腹粗糙却温柔,“你怀着孕,胃口不好,平时也吃不到什么好东西,就想让你偶尔吃点爱吃的,开心一点。别难过,我真的没事,换身衣服,喝碗姜汤就好了。”
那天晚上,我给他煮了一大碗热热的姜汤,放了红糖,驱寒暖身,又找出去年他穿过的厚棉衣,给他换上,生怕他着凉。他抱着轩轩,坐在沙发上,我把洗净的草莓用温水泡过,递给他,他一颗都舍不得吃,全都一颗一颗喂给我和轩轩,自己就坐在一旁,笑着看着我们,眼神里满是幸福与满足,仿佛所有的苦和累,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夜里,他还是发起了低烧,大概是淋雨着凉,再加上连劳累,身体扛不住了,浑身发烫,额头热得吓人,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浑身无力。我着急得不行,想冒雨出去给他买药,他却死死拉住我的手,摇头说没事,睡一觉就好,不用花那个冤枉钱,买药的钱,能买好几天的青菜。我拗不过他,只能用温水给他擦身体,做物理降温,一遍又一遍地擦他的额头、手心、脚心,守在他身边,一整夜没合眼,时不时摸摸他的额头,生怕他烧得更厉害,心里默默祈祷他快点好起来。
他迷迷糊糊睡着,嘴里还不停呢喃着,让我别担心,钱快攒够了,债务马上就能还清,子马上就好起来了,还一遍遍说着对不起,是他没本事,让我跟着他受苦,让孩子跟着清贫。
听着他的梦话,我守在他身边,眼泪无声滑落,心里又酸又暖。这个男人,哪怕自己生病难受,意识模糊,心里想着的,依旧是我和孩子,依旧是这个家,他用自己最笨拙、最坚定的方式,拼尽全力,给我们最好的生活,哪怕自己受尽苦难,受尽委屈,也从不让我们受一点委屈,从不让我们跟着担惊受怕。
好在第二天,他的烧终于退了,身体好了一些,精神也恢复了不少,就执意要起床去工地活,说耽误一天,就少一天的工资,债务就晚一天还清,我们的子就多一天拮据。我拦不住他,只能给他准备好厚厚的外套,装好热水和粮,叮嘱他注意安全,别太累着,下雨就躲一躲,别再淋雨。他笑着答应,轻轻抱了抱我和轩轩,又匆匆出门,赶往工地,背影消瘦却坚定,一步一步,朝着我们的希望走去。
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着,苦是真的苦,累也是真的累,可我们却在这份拮据和辛苦里,收获了最真挚、最纯粹的温情。陆承泽的担当和温柔,从未缺席,我隐忍和坚守,始终如一,让这个小小的家,即便身处困境,也充满了温暖和希望,充满了烟火气。
他会把每天赚的工资,一分不少地交给我保管,自己只留五块钱的午饭钱,买两个馒头,一份咸菜,从不乱花一分钱,哪怕工地的工友喊他一起买瓶水,他都摆摆手拒绝,说自己带了白开水,不渴;会在晚上回家后,抢着帮我做家务,洗碗、拖地、擦桌子,不让我碰凉水,不让我弯腰受累,抱着轩轩哄睡,让我好好休息,缓解孕期的疲惫;会在我腰酸腿肿的时候,轻轻给我揉腰,按摩腿部,手法不算熟练,却格外用心,比从前任何时候都要细心体贴。
我也会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把他和孩子照顾得无微不至,每天变着花样做简单却可口的饭菜,把他的脏衣服洗净,补好破损的地方,用温柔和耐心,安抚他一天的疲惫,让他回家就能感受到家的温暖,感受到有人牵挂、有人等候的幸福。
催债的电话,依旧会时不时打过来,语气依旧强硬,甚至带着威胁,给我们带来很大的心理压力,陆承泽每次都会耐心跟对方商量,低声下气承诺尽快还钱,从不会因为压力大,而对我和孩子发脾气,反而把所有的负面情绪都自己消化,藏在心里,从不表露半分。
偶尔,他也会因为压力太大,而显得沉默疲惫,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看着手里的账本,默默计算着攒下的钱和剩下的债务,眉头紧锁,眼神落寞。我就会抱着轩轩,轻轻坐在他身边,靠在他的肩膀上,不用多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静静陪着他,给他依靠,他就会慢慢放松下来,紧紧抱着我和孩子,眼里重新燃起坚定的光,告诉自己,也告诉我,一定会熬过去。
我知道,剩下的五万多债务,对我们来说,依旧是不小的压力,工地的活不稳定,遇到雨雪天气就无法开工,没有收入,想要彻底还清,还要很长一段时间。未来的子,依旧会充满坎坷和困难,子虽苦,可身边有爱的人,有想要守护的家,便觉得一切都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