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话说出口之后，房间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连清晨的风都像是停住了，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我看着陆承泽，他依旧僵在床边，眼底满是不敢置信，那双向来带着痞气的眼睛，此刻红了一圈，盛满了愧疚、动容，还有一丝不知所措。他张着嘴，半天没能发出声音，伸在半空中的手，微微颤抖着，像是想触碰我，又怕惊扰了我。
我知道，他大概从来没想过，我会是这个反应。
换做任何一个女人，在新婚怀孕两个月的时候，得知丈夫的前女友刚生下他的孩子，都会哭闹、质问、歇斯底里，绝不会像我这样，平静地说出要把孩子接回来养的话。
可我没办法。
我从小就没感受过完整的家，走后，我像无的浮萍，寄人篱下的子里，我太懂那种无人依靠、走投无路的滋味。前女友刚生完孩子，孤身一人，想必也是真的走投无路，才会在产后最虚弱的时候，打这通电话。
而陆承泽，他虽然瞒了我，可他眼底的慌乱和愧疚不是假的。他没有推卸责任，没有骗我说那不是他的孩子，这份坦诚，哪怕来得太迟，也让我心里那股尖锐的痛，软了几分。
我缺爱，我太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家了。
我舍不得刚建立起来的小窝碎掉，舍不得肚子里两个月大的孩子，一出生就没有完整的家庭，更舍不得眼前这个，曾给过我无数温暖和依靠的男人。
“薇薇……”陆承泽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他一步步挪到床边，缓缓蹲下身，仰头看着我，大手轻轻覆在我的手背上，掌心满是薄汗，冰凉又颤抖，“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别委屈自己，你要是生气，你骂我、打我都好，别这样，我看着心里难受。”
他的指尖冰凉，力道很轻，生怕弄疼我，语气里满是心疼和自责，头微微低着，像个认错的孩子。
看着他这样，我鼻子一酸，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这一次，不是因为委屈和愤怒，而是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我没生气，也没委屈自己。”我抽了抽鼻子，轻轻抽回手，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声音带着哭后的沙哑，却格外认真，“事已至此，闹也没用，孩子是无辜的，既然生下来了，总不能不管。你放心，我说的是真心话，把孩子接过来，我们一起养。”
话虽这么说，可我心里却像压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闷得发慌。
我才22岁，自己都还是个刚长大的孩子，肚子里怀着孕，却要接手照顾另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还是丈夫和前女友的孩子。未来会是什么样子，我完全不敢想，只是凭着一股心软和对家的执念，做出了这个连我自己都觉得荒唐的决定。
陆承泽看着我，眼底的动容更深，他猛地站起身，小心翼翼地在我身边躺下，轻轻将我揽进怀里，动作轻柔得像是抱着稀世珍宝，下巴抵在我的发顶，声音哽咽：“薇薇，谢谢你，谢谢你不怪我。你放心，以后我一定好好对你，好好对孩子，绝不让你受一点委屈，我这辈子都欠你的。”
他的怀抱很暖，和往常一样，能给我安全感，可这一次，我却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再也找不回之前的踏实。
在他怀里，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还有清晨独有的清冽气息，眼泪无声地打湿了他的睡衣前襟。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靠着，心里乱成一团麻，有委屈，有不安，有茫然，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期许。
我盼着，他说的是真的，盼着以后的子，真的能如他所说，安稳度过。
“那孩子……现在在哪？”沉默了许久，我轻轻开口，打破了这份压抑的安静。
“在医院，她刚生完，还在病房里，身边只有一个同学陪着。”陆承泽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几分复杂，“她还是个学生，年纪小，家里人都不知道生孩子的事，不敢让家里知道，也没办法带孩子，才找我帮忙。”
我心里微微一怔，原来还是个在校学生，难怪走投无路。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接孩子？”我轻声问，心里开始莫名地紧张起来，一想到要去见那个刚出生的孩子，见陆承泽的前女友，手脚都有些发凉。
“我现在就去医院，先把事情安顿好，跟她商量一下，等安排妥当，就把孩子接回家。”陆承泽松开我，坐起身，伸手轻轻摸了摸我的头，眼神温柔又愧疚，“你怀着孕，身子重，就别跟着去医院了，那里人多杂乱，你在家好好休息，别胡思乱想，等我回来。”
我点了点头，没有反驳。
我确实没勇气去医院，去面对那个刚生完孩子的女孩，面对那个本该不属于我们生活的孩子。我怕自己见了，会控制不住情绪，也怕场面尴尬，让所有人都难堪。
陆承泽见我答应，松了口气，连忙起身换衣服，动作匆匆，却又时不时回头看我，眼神里满是不放心。他走到床边，又叮嘱了我好几句，让我别乱走动，饿了就吃桌上的零食，有事立刻给他打电话，絮絮叨叨的，平里的痞气全无，只剩下满心的牵挂。
看着他忙碌的身影，我心里那股不安，稍稍平复了一些。
也许，事情真的没有我想的那么糟。
也许，多一个孩子，只是家里多一口人，我们依旧能好好过子。
我这样安慰着自己，躺在床上，却再也睡不着了。
陆承泽走后，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安静得可怕。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到那个刚出生的孩子，一会儿想到陆承泽的前女友，一会儿又想到自己肚子里的宝宝，心绪翻涌，久久无法平静。
我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刺眼的阳光瞬间洒了进来，照亮了整个房间。窗外的小区里，已经有了早起的行人，有老人牵着狗散步，有妈妈带着孩子玩耍，一派温馨祥和的景象，看得我心里越发酸涩。
我曾经也憧憬过这样的子，和陆承泽，和我们即将出生的孩子，平平淡淡，安安稳稳，没有秘密，没有意外。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我摸着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轻轻呢喃：“宝宝，对不起，妈妈没能给你一个纯粹的家，以后，我们要一起面对很多事，你要乖乖的，陪着妈妈。”
小腹没有任何回应，可我却觉得，心里有了一丝支撑。
为了肚子里的孩子，我也要坚强起来，不能垮掉。
我简单收拾了一下房间，把婴儿房里还没来得及布置的东西整理了一番，原本是满心欢喜地准备给我们的孩子用，现在却要先迎来另一个小生命。看着空荡荡的婴儿房，我心里五味杂陈，说不清是期待还是抗拒。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从清晨到中午，陆承泽一直没有回来，也没有发来消息。
我心里的不安，又一点点冒了出来，坐立难安，时不时拿起手机看一眼，生怕他那边出了什么事，也怕他和前女友发生什么我不想知道的纠葛。
我想给他打电话，可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又停住了。
我怕打扰他，更怕听到他不耐烦的语气，怕自己好不容易平复的情绪，再次崩溃。
我只能坐在沙发上，傻傻地等着，一口饭都吃不下，心里七上八下的。
直到下午三点多，门锁终于传来转动的声音，我猛地站起身，朝着门口望去。
陆承泽走了进来，手里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动作小心翼翼，神情紧张又郑重，生怕怀里的小东西受到一点惊吓。他的脸上带着疲惫，眼底还有血丝，显然这大半天在医院折腾得够呛，可看着怀里的襁褓，眼神却格外柔和。
那一刻，我的目光，死死地落在他怀里的襁褓上，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那就是那个孩子，那个刚出生没多久，改变了我所有生活的孩子。
襁褓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小小的、皱巴巴的脸蛋，眼睛紧闭着，小嘴巴微微抿着，呼吸均匀，正在安睡。头发稀稀拉拉的，肤色泛红，小小的一团，看起来格外脆弱。
陆承泽轻手轻脚地换了鞋，生怕吵醒孩子，他看向我，眼神里带着一丝忐忑，轻声说：“薇薇，我把孩子接回来了。”
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看着那个襁褓里的小生命，手脚冰凉，浑身都有些僵硬。
这就是我心软答应，要接回来当亲生儿子养的孩子。
是陆承泽和别的女人生的孩子，只比我肚子里的宝宝，大七个月而已。
陆承泽抱着孩子，慢慢走到我面前，看着我发白的脸色，轻声问：“你要不要看看他？”
我迟疑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凑上前，小心翼翼地看向襁褓里的孩子。
小小的一团，安安静静地睡着，全然不知道，他的到来，打乱了两个人的人生，更打碎了一个原本温馨的小家。
他那么小，那么无辜，我没办法讨厌，可也做不到立刻就敞开心扉，把他当成自己的孩子。
“孩子叫什么名字？”我轻声问，声音微微发颤。
“她没起名字，说让我们来定，她以后……不会再过来打扰我们，会好好上学。”陆承泽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复杂，“她说，以后孩子就交给我们了，她不会再来相认。”
我心里微微一松，至少，不会有后续的纠缠。
“那就先叫他轩轩吧，小名。”我随口说道，看着孩子熟睡的模样，心里那股抗拒，渐渐淡了一些，只剩下对弱小生命的怜惜。
陆承泽点了点头，抱着轩轩，动作笨拙又小心，他这辈子大概第一次抱这么小的孩子，手足无措的样子，看得我心里又软了几分。
“你刚回来，累不累？要不要先歇会儿？”我看着他满脸疲惫，忍不住开口问道。
“不累，我没事，倒是你，在家等了这么久，有没有好好吃饭？”陆承泽连忙摇头，满眼关切地看着我，“我先把孩子放到婴儿房，然后给你做饭，你怀着孕，不能饿肚子。”
他说着，便抱着轩轩，小心翼翼地往婴儿房走去，脚步放得极轻，生怕吵醒孩子。
我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笨拙地将孩子放在婴儿床上，轻轻掖好被角，眼神温柔，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或许这个决定，真的是对的。
孩子是无辜的，而我们，或许真的能把他养大，一家人好好过子。
可我那时候还不知道，这份看似平静的开端，只是暂时的。
我以为的“只是多一个孩子”，在未来的子里，会变成无数琐碎的烦恼，会变成压得我喘不过气的重担，更会让我看清，这场婚姻里，藏着的更多不堪。
我站在婴儿房门口，看着襁褓里的轩轩，又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心里默默想着，往后的子，不管多难，我都要走下去。
为了我自己，为了肚子里的孩子，也为了这个，我拼命想要守住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