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彻底亮透的时候,我才勉强阖了会儿眼,睡得浅,一丁点动静就能醒,脑子里昏昏沉沉的,浑身都透着一夜未眠的酸软,连带着小腹都隐隐有些发沉,伸手摸了摸,轻轻安抚着肚子里的宝宝,心里满是愧疚。
身边的床铺早已凉了,陆承泽早就起了,没有像往常那样,醒来就抱着我,或是凑在我身边轻声说话,大概是心里藏着事,又或是怕我还在生气,连靠近都变得小心翼翼。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枕头上,暖洋洋的,却照不进我心里半分,昨夜的猜忌、委屈、沉默,像一层厚厚的冰,裹在心头,连呼吸都觉得闷。
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看着天花板,迟迟不想起身,不想面对那份横在我们之间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不想看到他闪躲的眼神,也不想自己再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
可屋里渐渐传来细碎的动静,婴儿床里轩轩醒了,发出咿咿呀呀的声响,还有陆承泽轻手轻脚哄孩子的声音,温柔又轻柔,和昨夜那个晚归、满身酒气、眼神闪躲的男人,判若两人。
我终究还是起身了,简单理了理头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才慢慢走出卧室。
客厅里的景象,让我微微顿住脚步。
陆承泽正抱着轩轩,在客厅里慢慢踱步,他换了一身净的家居服,头发梳理得整齐,早已没了昨夜的疲惫和憔悴,脸上带着刻意的温柔,一手托着轩轩的小屁股,一手轻轻拍着孩子的后背,低着头,嘴里小声哼着儿歌,动作娴熟又轻柔。
餐桌上,摆好了热腾腾的早餐,小米粥、水煮蛋、还有一碟清炒的小青菜,都是我爱吃的,碗筷都摆得整整齐齐,连温度都刚刚好,显然是他早起特意准备的。
听到我的脚步声,陆承泽立刻转过头,看到我,眼神里先是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堆满了温柔的笑意,语气放得格外轻柔,带着讨好的意味:“醒啦?是不是昨晚没睡好,看着脸色不太好,快过来吃早饭,我刚做好的,还是热的。”
他的语气太过刻意,刻意的温柔,刻意的讨好,反而让这份尴尬,变得更加明显。
我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慢慢走到餐桌旁坐下,目光避开他,落在婴儿床的方向,心里五味杂陈。
他这是在弥补,用这样的方式,试图抹平昨夜的不愉快,试图掩盖他的隐瞒和欺骗。
若是放在以前,我定会满心欢喜,觉得他贴心顾家,可经过昨夜的事,我看着他的温柔,只觉得心里发涩,这份好,到底是真心实意,还是愧疚之下的敷衍?
陆承泽见我不说话,也不恼,抱着轩轩走到我身边,把孩子轻轻放在我旁边的婴儿座椅上,又转身给我盛了一碗粥,递到我面前,勺子都摆得好好的:“快吃吧,空腹对胃不好,你怀着孕,更要按时吃饭。”
我接过粥,小口小口地喝着,粥煮得软糯香甜,可我却吃不出什么味道,嘴里淡淡的,心里也空空的。
他坐在我对面,一手撑着下巴,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一瞬不瞬,眼神里满是忐忑,像个等着被原谅的孩子,时不时给我夹一筷子青菜,絮絮叨叨地叮嘱:“多吃点青菜,补充维生素,今天看着精神不好,吃完饭再回房歇会儿,孩子我来带,你不用心。”
他的话很多,比平里多了好几倍,不停地找话题,不停地说着关心我的话,拼命想打破这份沉默的尴尬,可越是这样,越显得刻意,越让我觉得,他心里有鬼。
我依旧话少,只是偶尔“嗯”一声,算是回应他,没有质问,没有哭闹,也没有像往常一样,跟他说说孩子的趣事,全程安安静静地吃着饭,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轩轩坐在婴儿座椅里,手里攥着小玩具,啃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抬头看看我,又看看陆承泽,小家伙不懂大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只觉得周遭安静,乖乖地自己玩着,不哭不闹。
好不容易吃完早饭,我起身想收拾碗筷,陆承泽连忙拦住我,抢过我手里的碗碟,语气急切:“你别动,我来收拾,你快去沙发上坐着歇着,别累着。”
他不由分说,把我按在沙发上坐下,又给我倒了一杯温水,递到我手里,才转身走进厨房,麻利地洗碗收拾,水流声哗哗作响,刻意放大的动静,像是在掩饰什么。
我抱着水杯,指尖贴着温热的杯壁,却觉得手脚冰凉,目光落在厨房的方向,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里百感交集。
我不是不想原谅他,不是非要揪着昨夜的事不放,我只是想要一个坦诚的答案,想要他告诉我,昨晚到底去了哪里,那个电话到底是谁打来的,哪怕真的是不好的事,哪怕他真的做错了,我也愿意听他解释,愿意再给他一次机会。
可他偏偏选择隐瞒,选择用这样刻意的讨好,来回避问题,把我悬在半空,让我独自猜忌,独自承受这份煎熬。
从小寄人篱下的经历,让我最讨厌的就是欺骗和隐瞒,我可以接受贫穷,接受疲惫,接受生活里的琐碎磨难,却唯独接受不了,自己掏心相待的人,对自己藏着掖着,连一句实话都不肯说。
陆承泽收拾好厨房,从里面走出来,径直走到我身边坐下,刻意往我这边靠了靠,伸手想揽我的肩膀,手伸到半空,见我没有动,又默默收了回去,眼神里的失落一闪而过。
“薇薇,”他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昨晚真的是我不好,出去太久了,让你担心了,以后我再也不会这样了,不管有什么事,都早点回来,绝不留你一个人在家等。”
他依旧在说自己晚归的错,却绝口不提电话的事,不提他到底去了哪里,做了什么,避重就轻,试图蒙混过关。
我转头看向他,目光平静,没有丝毫波澜,轻轻问了一句:“昨晚的电话,到底是谁打来的?”
终于还是问出了口,这句话在我心里憋了一夜,不问清楚,我始终无法安心。
陆承泽的身体,瞬间僵了一下,眼神再次闪烁起来,避开我的目光,嘴角的笑容也变得僵硬,支支吾吾地说:“就、就是工程上的朋友啊,我不是跟你说了吗,谈的事。”
他的语气明显心虚,声音都轻了几分,和之前的笃定截然不同,我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最后一丝期待,也慢慢落了下去。
他还是不肯说实话。
我没有再追问,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收回目光,看向怀里的水杯,声音淡淡的:“没事了,我不问了。”
问了也没用,他不肯说,我再问,也只是徒增争吵,反而会让这个家,变得更加鸡犬不宁。我怀着孕,身边还有轩轩要照顾,我不能让这个家,就这么散了。
只能忍,只能等,等他自己愿意坦白,等真相自己浮出水面。
陆承泽见我不再追问,松了口气,却也看出了我眼底的失望,脸色沉了沉,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口,只是默默起身,走到婴儿床边,抱起轩轩,轻轻逗着孩子,试图转移注意力。
客厅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轩轩偶尔发出的咿呀声,还有陆承泽刻意逗弄孩子的声音,尴尬的氛围,丝毫没有散去,反而越来越浓。
他依旧在尽力讨好我,给我切水果,陪我看电视,把家里所有的活都包揽了,一刻也不停歇,生怕闲下来,就会面对这份沉默。
我就坐在沙发上,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忙碌,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模样,心里没有欢喜,只有满满的疲惫。
这样的子,太过压抑,太过煎熬,明明是最亲密的夫妻,却隔着无法言说的秘密和猜忌,明明同在一个屋檐下,却觉得距离遥远。
阳光渐渐西斜,屋里的暖意慢慢淡了,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陆承泽抱着轩轩,坐在我身边,不再说话,就这么静静陪着,气氛平和,却暗藏着无法化解的隔阂。
我知道,他的刻意讨好,不会停止,而我的猜忌和委屈,也不会消散,这场没有硝烟的沉默,还会继续下去。
我不知道,这样的子还要过多久,不知道他还要隐瞒我多久,更不知道,下一次,又会出现什么样的端倪,让我心里的不安,再次加剧。
我只知道,从他不肯坦白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的信任,就已经出现了裂痕,而这份裂痕,不是几句温柔、几次讨好,就能轻易修复的。
夜色渐渐又要来临,我看着窗外,心里默默想着,今夜,会不会又是一个难眠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