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轩到家的第一晚，我几乎整夜没合眼。
原本安静的小家，因为这个突然到来的小生命，彻底变得不一样了。夜里稍有点动静，心就跟着提起来，连呼吸都不敢太粗重，生怕惊扰了襁褓里那个脆弱的小团子。
我躺在卧室的床上，身边的陆承泽睡得倒还算安稳，大概是白天在医院折腾太久，又忙着安顿孩子，实在累坏了，呼吸均匀，偶尔会翻个身，下意识地往我这边靠一靠。
可我却毫无睡意，睁着眼盯着漆黑的天花板，耳朵一直竖着，留意着婴儿房里的动静。
这是我第一次这般近距离照顾一个刚出生的婴儿，没有丝毫经验，心里满是忐忑和慌乱。白天陆承泽在家，还能搭把手，可一到夜里，我总不忍心叫醒疲惫的他，加上自己本就心事重重，翻来覆去，越发清醒。
窗外的夜色很深，只有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一道淡淡的银辉。
我轻轻掀开被子，慢慢坐起身，动作轻缓得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怕吵醒陆承泽。扶着微微隆起的小腹，我慢慢站起身，腿脚有些发麻，缓了好一会儿，才踮着脚尖，悄悄往婴儿房走去。
推开虚掩的房门，里面一片静谧，小婴儿床里，轩轩安安静静地睡着，小嘴巴时不时轻轻咂一下，模样乖巧得很。
我走到床边，蹲下身，借着微弱的月光，静静看着他。
小小的一团，裹在柔软的襁褓里，脸蛋比白天看着舒展了些，不再那么皱巴巴，睫毛短短的，轻轻垂着眼睑，呼吸轻浅又均匀。他那么小，那么柔弱，全然不懂自己的到来，给这个家带来了怎样的变故。
说不介意是假的。
每每想到他是陆承泽和别的女人的孩子，心里就像扎了一细小的刺，隐隐作痛。可看着他这副懵懂无害的模样，那点介意又会被心软取代，他什么都没做错，不过是生来就身不由己。
我伸出手，指尖悬在他脸颊上方，迟迟不敢落下，生怕自己力道没控制好，弄疼他。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碰了碰他软软的小脸蛋，触感细腻温热，像一块温热的豆腐，软得让人心里发颤。
就在这时，轩轩忽然动了动，小眉头皱了起来，嘴巴撇了撇，发出细碎的哼唧声。
我瞬间慌了神，手足无措地僵在原地，心脏猛地一提，以为他要哭，连忙想要起身去叫陆承泽。可没等我站起来，他又安静下来，重新陷入熟睡，只是小嘴巴动得更频繁了，像是饿了。
我这才松了口气，后背竟冒出了一层薄汗。
照顾这么小的孩子，远比我想象中要难上百倍。
白天的时候，陆承泽还能帮着冲粉、换尿布，他虽然也是第一次做这些事，动作笨拙又僵硬，可总归有个帮手。他没的时候，闲在家的时间多，可大多时候，还是要出去和朋友坐坐、打麻将，留我一个人在家，面对这个嗷嗷待哺的小婴儿。
我才22岁，自己还是个刚步入婚姻、怀着身孕的小姑娘，连照顾自己都还没完全熟练，如今却要全天候照顾一个新生儿，心里的慌乱和无措，只有自己知道。
陆承泽醒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他走出卧室，看到我坐在婴儿房的小凳子上，靠着床边打盹，瞬间就慌了，连忙快步走过来，声音压得很低，满是心疼：“薇薇，你怎么在这坐着睡？夜里没睡好吗？万一着凉了，或是累着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
他的声音惊醒了我，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站起身，脖子和腰都酸得厉害，整个人昏昏沉沉的：“没事，我就是夜里不放心，过来看看，坐着坐着就睡着了。”
“以后夜里别这样了，孩子要是闹，你叫我就行，我来照顾，你怀着孕，不能熬。”陆承泽伸手轻轻揉了揉我的肩膀，力道轻柔地帮我按摩着，眼底满是愧疚，“都怪我，是我让你受这份累。”
我摇了摇头，扯出一个浅浅的笑容，不想让他太过自责：“没事，我能应付，孩子夜里很乖，没怎么闹。”
话虽这么说，可一整个晚上没休息好，身体的疲惫是藏不住的，说话都带着一丝无力。
陆承泽也没再多说，只是默默转身，去厨房给我做早餐。他的厨艺算不上好，只会做些简单的粥和小菜，可看着他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心里还是会泛起一丝暖意。
至少，他心里是有这个家，有我的。
早餐很简单，一碗温热的小米粥，一碟清淡的小咸菜，还有一个水煮蛋，都是适合我孕期吃的东西。
陆承泽看着我把粥喝完，才开口说道：“今天上午我出去一趟，跟几个朋友碰个面，之前工程上有点事要商量，中午之前就回来，你自己在家照顾轩轩，要是忙不过来，就给我打电话，我立马回来。”
我点了点头，心里虽然有些不舍，也有些害怕自己一个人应对不来，可也知道他有自己的事要做，总不能一直拴在家里。
“你去吧，路上小心点，我在家没事的。”
陆承泽走之前，又仔仔细细地跟我说了一遍冲粉的水温、粉的量，还有换尿布的手法，反反复复叮嘱了好几遍，才依依不舍地出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家里瞬间又只剩下我和轩轩两个人，安静得能听见墙上钟表滴答滴答的声响。
我走到婴儿床边，看着醒过来的轩轩，他睁着一双圆圆的小眼睛，懵懂地看着四周，不哭不闹，只是偶尔挥动一下小胳膊，模样格外可爱。
可这份可爱，没能持续多久，他忽然就瘪起嘴，发出呜呜的哭声，声音细细弱弱的，却听得我心都慌了。
我连忙伸手抱起他，学着陆承泽的样子，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嘴里小声哄着，可他却越哭越凶，小脸蛋憋得通红。我慌得手足无措，摸了摸他的尿布，是的，想来应该是饿了。
我抱着他，小心翼翼地走到客厅，把他放在沙发上，用小被子垫好，快步去厨房冲粉。
手忙脚乱地烧开水，试水温，舀粉，因为紧张，手一直微微发抖，好几次粉都撒在了外面。好不容易冲好粉，试好温度，才抱着他，把嘴递到他嘴边。
或许是真的饿极了，嘴一碰到嘴巴，轩轩立刻停止了哭泣，大口大口地喝起来，小嘴巴一动一动的，模样乖巧又可怜。
我抱着他，坐在沙发上，心里渐渐平静下来，看着他喝的样子，竟生出一丝真切的温柔。
也许，子真的会慢慢好起来的。
可这份平静，没能维持太久。
喝完没多久，轩轩又拉了尿布，我看着脏掉的尿布，瞬间犯了难，强忍着心里的不适，学着陆承泽的样子，给他换尿布。动作生疏又笨拙，好几次都弄不好，弄得手忙脚乱，额头上都冒出了汗。
好不容易收拾妥当，把他重新哄睡，我已经累得瘫坐在沙发上，浑身酸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怀孕本就容易疲惫，再加上整夜没睡，又折腾这么久，小腹隐隐有些发坠，我连忙靠在沙发上，轻轻揉着小腹，心里默默跟肚子里的宝宝道歉，怪自己没有照顾好他。
就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我竟靠着沙发，又睡着了。
再次醒来，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是陆承泽打来的电话，问我家里有没有事，孩子乖不乖，说他马上就回来了。
挂了电话，心里踏实了不少。
我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驱散了身上的疲惫和心里的些许不安。楼下的风景依旧，人来人往，热闹平凡，可我的生活，却早已和从前截然不同。
我摸着小腹，看着卧室里熟睡的轩轩，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不管以后有多难，我都要慢慢适应，好好照顾两个孩子，好好守住这个家。
只是那时候的我，还太天真，以为只要自己足够隐忍、足够温柔，就能把子过好。
我还不知道，照顾孩子的琐碎与疲惫，仅仅只是开始，未来还有更多我想象不到的烦心事，在一点点等着我，慢慢磨掉我所有的期待和热情。
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陆承泽回来了，手里还提着我爱吃的水果，脸上带着笑意，朝我走来。
我看着他，扬起一个浅浅的笑容，暂时把心里的不安和迷茫，都藏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