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叶屯的消息,那是长了腿的,比这北风跑得还快。
秦烈搬进了西头那座出了名的凶宅,还顺手在后山弄死了头百斤重的孤狼,这事儿不到晌午,就跟长了翅膀似的,传遍了每家每户的炕头。
村东头的大槐树底下,虽是寒冬腊月,却成了全村的情报中心。几个老娘们揣着手,也不怕冻掉下巴,凑在一块嚼舌。
“听说了没?那秦老二现在可是彻底抖起来了!不仅住了宽敞的大瓦房,听说屋里头那火炕烧得烫屁股,三个女人围着他转,那是过的子哟!”
“啧啧,要我说,那林知青也是个没骨气的。好好的城里文化人,细皮嫩肉的,咋就甘心跟个二流子混一块了?也不怕晚上被那野蛮人折腾散了架?”
“呸!你懂个篮子!”一个胖婶子啐了一口瓜子皮,眼里全是嫉妒的绿光,“那叫识时务!这年头,谁能让你顿顿吃上大肥肉,谁就是亲爹!我昨儿个路过那院子,顺风飘出来的全是肉味儿,馋得我直迷糊,回家看我家那口子都不顺眼了!”
正说着,王支书背着手,迈着八字步走了过来。
他那半边脸还没消肿,青一块紫一块的,像个烂茄子挂在脸上,看着滑稽又阴森。
“都在这嚼什么舌子!闲得慌是不是?要不要扣工分?”王国富黑着脸,三角眼阴恻恻地扫了一圈,“那秦烈就是个典型的投机倒把分子!那是资本主义的毒瘤尾巴!等着吧,早晚得割了!”
“支书,您这话就不对了。”
二赖子不知道从哪个雪窝子里钻出来,手里还拿着啃了一半的红肠,吃得满嘴流油。他现在是被秦烈彻底打服了,也是被打怕了,反而成了秦烈的编外宣传员,甚至以此为荣。
“人家秦哥那是凭本事进山打猎,那是靠山吃山!咋就成资本主义了?再说了,支书啊……”二赖子指了指王国富那肿得老高的脸,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您这脸……别是想去割人家的尾巴,反被狼给咬了吧?听说那秦哥手里的棍子,可不认人呐!”
“哈哈哈哈!”周围一阵哄笑。
王国富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二赖子“你你你”了半天骂不出话来。他确实想找秦烈的麻烦,可一想到那把滴血的猪刀,还有那个把他扔进冰窟窿里的狠劲儿,他这腿肚子就转筋,裤里甚至又有了点湿意。
……
此时,西头老刘家大院里,却是一片祥和,甚至可以说是……春色满园。
外头寒风呼啸,屋里却暖意融融。
三匹新买的布料摊在刚擦得锃亮的炕席上。红的像火,蓝的像海,还有一块碎花的,那是赵红霞死皮赖脸求秦烈买的,说是穿着显得气,招人疼。
“苏姐,你这腰身得收紧点,再收一寸。”林清秋手里拿着皮尺,嘴里咬着划粉,神情专注。
她是真有两把刷子。以前在城里,她妈是纺织厂的技术工,她耳濡目染,裁剪衣服那是童子功。
“这……会不会太紧了?”苏月如看着那画出来的线条,脸红扑扑的,有些难为情,“勒得慌,穿着活不方便,也不庄重。”
“紧点好!”赵红霞在旁边盘着腿嗑瓜子,瓜子皮吐得飞快,嘴道,“妹子你懂啥?秦兄弟那种野蛮人,就喜欢紧的!昨晚量尺寸的时候你没听见?他说你腰细,得多养养,还得能一把掐过来才带劲!”
“赵姐!你……你能不能闭嘴!”苏月如羞得要把手里的布扔她脸上,耳子都烫熟了。
秦烈坐在堂屋正中间那把宽大的太师椅上,手里拿着把粗糙的锉刀,正在打磨那刚取下来的狼牙。
听着几个女人的嬉闹声,看着她们在炕上忙活的身影,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这才是子。这才是男人该有的后院。
“林清秋。”他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带着股磁性。
“啊?”林清秋手一抖,划粉“啪”的一声断了,心跳漏了半拍。
“接着。”
秦烈手腕一抖,那颗已经磨得锋利、泛着森白光泽的狼牙,穿上了一红绳,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林清秋下意识地伸手接住。
狼牙入手温热,带着秦烈掌心的体温,还有一股淡淡的烟草味和血腥气。那是雄性的味道,极其霸道。
“给我做身衣裳。要耐磨的,袖口收紧,别挂着东西。”秦烈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眼神像要把她的衣服剥开,“还有,这玩意儿戴脖子上。这是头狼的牙,煞气重,能辟邪。以后戴着它,这十里八乡的孤魂野鬼不敢近你的身,流氓二流子见了,也得掂量掂量。”
林清秋紧紧攥着那颗狼牙,那是符,也是战利品,更是……某种宣誓主权的信物。
“知道了。”她没拒绝,甚至心里还有点隐秘的欢喜和酥麻。她把狼牙贴身收好,感觉口那块皮肤都被烫热了。
“当家的!滚出来!”
就在这时,大铁门被人砸得“哐哐”巨响,震得房顶的积雪都簌簌往下落。
“秦烈!你给我出来!这房子我不卖了!那是老子的祖产!”
是刘二狗。
这孙子不知道从哪喝了点劣质烧刀子,酒壮怂人胆,身后还跟着四五个手里拿着铁锹、镐把的闲汉,一个个流里流气,显然是有备而来。
“这房子是祖产!两百块钱你就想霸占?没门!今儿个你要是不退房,再赔老子五百块精神损失费,我就把这破院子拆了!把你屋里那几个娘们都拖出去抵债!”
刘二狗在门外叫嚣,唾沫星子横飞,一脚踹在铁门上,发出刺耳的噪音。
屋里的三个女人脸色瞬间变了。
苏月如吓得抓紧了剪刀,身子发抖;赵红霞也变了脸,骂了一句“不要脸的狗东西”;只有林清秋,下意识地看向太师椅上的男人。
秦烈放下手里的茶杯,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没急。
他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领,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咔咔”的脆响。顺手抄起门后那刚削好、本来打算做扁担的柞木棍子。
那棍子有手腕粗,沉甸甸的,硬得像铁。
“把门打开。”他对赵红霞扬了扬下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却蕴含着惊涛骇浪。
“秦兄弟……他们人多……”赵红霞有点哆嗦。
“开门。”秦烈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
赵红霞咬咬牙,走过去把门栓拉开。
大门刚开一道缝,刘二狗就带着人像疯狗一样冲了进来,一脚踹翻了院子里的一个腌菜缸。
“哐当!”酸菜汤流了一地。
“秦烈!你个强盗!今儿个老子要让你知道马王爷几只眼……”
话没说完。
秦烈已经到了他面前。
没有任何废话,没有任何开场白。
手中的柞木棍子带着凌厉的风声,在空中划出一道残影,直接抽在了刘二狗的小腿迎面骨上。
“咔嚓!”
这声音,比上次还要脆,那是骨头硬生生断裂的声响,听得人牙酸。
“嗷——!!!”
刘二狗的惨叫声瞬间穿透了云霄,整个人直接跪在了地上,那条腿呈现出一个诡异的反向弯曲。他疼得五官挪位,眼泪鼻涕瞬间喷了出来,抱着腿在雪地上打滚。
后面那几个举着铁锹的闲汉吓傻了。
他们见过打架的,没见过这么狠的。上来不骂人,直接废人一条腿?
“祖产?”
秦烈一脚踩在刘二狗那条断腿上,脚尖微微用力,碾压着那断裂的骨茬。
“啊啊啊!秦爷!饶命!饶命啊!”刘二狗疼得像猪一样嚎叫,脸色煞白如纸。
“昨天拿钱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是祖产?赌桌上输光了,想起来找后账了?”
秦烈弯下腰,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盯着刘二狗,像是在看一坨垃圾,气腾腾。
“我给过你机会。两百块,那是买断钱。既然你不想守规矩,想跟我玩黑的……”
秦烈直起身,目光如刀,冷冷扫过那几个进退两难的闲汉。
“这院子刚搬进来,缺几个扫雪劈柴的苦力。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了。”
他指了指院子里那一堆足有千斤重、还没劈完的硬柞木。
“劈完这堆柴,谁劈得快,谁劈得细,谁就能滚。劈不完……”
秦烈手里的柞木棍在掌心“啪啪”拍了两下,声音不大,却让那几个闲汉浑身一抖。
“那就留下每人一条腿,给这新院子添点红,祭个旗!”
“劈!我们劈!这就劈!”
那几个闲汉哪还敢反抗,扔了手里的铁锹,抢着去拿斧头,生怕慢了一步就被这活阎王打断腿。
十分钟后。
院子里响起了热火朝天的劈柴声。
那几个闲汉为了保住腿,在这零下三十度的天里,抡着斧头跟疯了似的,满头大汗,木屑横飞。刘二狗拖着断腿在旁边哭爹喊娘,却没人敢扶他一把,甚至有人嫌他吵,还踹了他两脚。
秦烈站在廊檐下,点了烟,深吸一口,吐出淡蓝色的烟圈。
身后的三个女人看着他宽阔如山的背影,眼神各异。
苏月如是崇拜与安心,赵红霞是痴迷与狂热,而林清秋……
她隔着衣服,摸了摸贴身口袋里那颗温热的狼牙,感受着那上面传来的硬度,嘴角微微上扬,泛起一丝从未有过的妩媚。
这个男人,确实是头狼。
而且是这片雪原上,唯一的、不可忤逆的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