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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3:51

风刮在脸上不像风,像把钝刀子来回锯,冰碴子混在里头,打得皮肤生疼。秦烈却觉得这痛感来得正好,把脑子里那点昏沉全给剔了个净,浑身的血在这极寒里反而烧了起来。

越往林子深处钻,雪就越厚,有些地方一脚踩下去能没到,每拔一次腿,都得跟这雪窝子较劲,热量散得飞快。四周全是几百岁的老红松,树冠连着树冠,把天遮得严严实实,林子里昏暗得像刚入夜,那股子压抑劲儿,像是这山随时准备张嘴吃人。

秦烈没瞎撞。

他在一棵老桦树底下停住脚,蹲下身,粗糙的手指捻起一撮冻土,凑到鼻尖下。

一股浓烈的腥臊味,直冲天灵盖。

是野猪。还是一大群。

地上的雪被拱得乱七八糟,旁边的树皮上有一块明显的蹭痕,离地足足有一米二高,上面还挂着黑硬的猪毛和凝固的松脂。这高度,这味道,这群野猪里头,至少藏着一头三百斤往上的“炮弹子”。

在大兴安岭,老猎手都知道个理儿:一猪二熊三老虎。野猪这东西皮糙肉厚,常年在泥坑里打滚,松脂裹着沙石蹭在身上,那就是穿了一层铁甲。真要发起狂来,老虎都得绕道走,一般的土喷子打上去也就是听个响。

秦烈裂开嘴,裂的嘴唇渗出血丝,他舔了舔,眼里透出一股饿狼见肉的贪婪。

他缺的就是这身肥膘,这可是这年头救命的油水。

顺着那股味和足迹,秦烈把身子压得极低,脚下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雪壳最硬实的地方,轻得像只在这个林子里活了一辈子的老猫。前世在丛林里摸爬滚打出来的本事,让他此刻彻底融进了这片雪原。

摸了大概两公里,前面的灌木丛里传来了动静。

“哼哧……哼哧……”

沉重的喘息声,伴着咀嚼的动静。

秦烈趴在雪窝里,拨开挂满冰棱的树枝往外看。

前方的山坳里,七八头野猪正在拱食雪下的橡子。领头的那一头,简直像座移动的小黑山。通体黑毛炸立,两獠牙像匕首一样外翻着,泛着黄白色的光,看那体型,少说也有四百斤,活脱脱一辆重型坦克。

这要是放在前世,一把大口径狙击枪就能让它脑袋开花。但现在,秦烈手里只有一把自制的猎叉,一把猪刀。

硬拼?那是找死。

秦烈迅速扫视四周地形。这里是个天然的葫芦口,两边是陡峭的石壁,只有前后两条路。

他悄无声息地绕到上风口,从怀里掏出一块刚才从二赖子家顺来的辣椒。划燃火柴,点燃辣椒,迅速用湿雪团包裹,只留一个小孔,像扔手雷一样,甩手扔进了猪群上方的枯草堆里。

刺鼻的辣烟顺着风,打着旋儿飘了下去。

猪的鼻子比狗还灵,这股怪味一钻进去,猪群瞬间炸了锅。

“嗷——!”

领头的猪王发出一声暴躁的吼叫,那是进食被打扰的狂怒。它带着猪群就开始乱窜,正好冲向秦烈预设的出口。

秦烈早就守在唯一的出口处——那是一条狭窄的石缝路,窄得只能容一头猪通过。

他没躲,反而大大方方地站了出来,的上身肌肉紧绷如铁,手里提着猎叉,像尊把守鬼门关的煞神。

猪群冲过来了。

那种地动山摇的气势,积雪飞溅,地面都在颤抖,换个普通人早吓得腿软尿裤子了。

秦烈眼底没有怕,只有冷静的算计。

五十米。心跳平稳。

三十米。手指扣紧猎叉。

十米。

领头的猪王看到了秦烈,那双血红的小眼睛里满是暴虐,低头加速,那一对獠牙闪着寒光,这一下要是撞实了,能轻易把人的肚皮挑开,肠子流一地。

就在猪王即将撞上的瞬间,秦烈动了。

他没退,反而迎着那辆“坦克”跨了一步。

侧身,滑步。

这是一个极其惊险的战术规避动作,堪称在刀尖上跳舞。

猪王带着腥风和恶臭从他身侧擦过,锋利的獠牙甚至勾破了他的裤腿,冰冷的寒气擦着掠过。

生死就在这一瞬。

秦烈腰腹核心力量骤然爆发,手中的猎叉借着这股旋劲,狠狠送了出去。

不刺头,那太硬。

刺肚子!那是它唯一的软肋。

“噗嗤!”

猎叉借着猪王前冲的巨大惯性,毫无阻碍地扎进了它柔软的腹部,直至没柄。

秦烈立刻松手,整个人顺势滚向一边的雪窝,动作连贯得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嗷——!!!”

猪王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肠子都被搅断了。它疯狂地甩动身体,想要把猎叉甩掉,却只是让伤口撕裂得更大,鲜血像开了闸的水龙头一样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洁白的雪地,冒着热气。

剩下的野猪群龙无首,吓得四散奔逃。

秦烈本没看那些小的,他的目光锁死在那头垂死挣扎的猪王身上。

他拔出腰间的猪刀,趁着猪王力竭倒地的瞬间,像头猎豹一样扑了上去,直接骑在了猪背上。

左手按住那颗硕大的猪头,右手反握猪刀,手起刀落。

“嗤——!”

刀锋精准地切入颈动脉,一刀断喉。

滚烫的热血喷涌而出,溅了秦烈一脸、一身。他没擦,反而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的血腥,那双眼睛在血光中比身下的野兽还要凶残。

这,才是活着的味道。

……

与此同时,山脚破草棚里。

空气沉得让人喘不上气。

“王支书,您这是什么意思?”林清秋扶着墙艰难站起来,那张清冷的脸上满是寒霜,手里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王国富背着手,穿着那身半旧的中山装,一脸正气凛然,但那双贼眼却像黏痰一样,止不住地往林清秋身上瞟,尤其是那双腿。

“林知青啊,你可是咱们大队的重点培养对象。怎么能住在这种二流子家里?孤男寡女的,这要是传出去,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咱们大队的脸面往哪搁?”

“我脚受了伤,是秦烈救了我。这天寒地冻的,知青点连个火都没有,我回去就是等死。”林清秋咬着牙,声音发颤。

“哎,困难是暂时的嘛!”王国富摆摆手,往前近了一步,那股子常年抽劣质烟的口臭味直冲林清秋的鼻子,“我已经让人把知青点的炕烧热了。再说了,你一个没出阁的大姑娘,跟个有妇之夫住一块,像什么话?走走走,跟叔回去,叔那里有好茶叶,咱们慢慢聊回城指标的事儿……”

说着,他那只肥腻的大手就要去拉林清秋的胳膊。

“别碰她!”

苏月如突然冲过来,像只护崽的小母鸡挡在林清秋面前。她虽然怕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手里紧紧攥着那把烧火棍。

“当家的说了,谁也不能带走她!这是我家!”

“嘿!你个小娘皮,反了你了!”王国富脸色一沉,原本伪善的笑容瞬间消失,露出了狰狞的真面目,“秦烈那个二流子自身难保!进了深山那是找死!你还指望他能活着回来?做梦吧!”

他一步步近,脸上的横肉抖动,眼神在苏月如那虽然消瘦但依旧动人的身段上扫视:“苏月如,你也别给脸不要脸。你娘家把你卖给傻子的事儿,文书还在我兜里揣着呢。只要你乖乖听话,把林知青交给我,再……嘿嘿,陪叔喝两杯,这事儿我就给你压下去。不然,今晚就把你送去傻子家洞房!”

这才是他的真面目。既馋林清秋的身子和回城名额,又惦记苏月如的美色。

“你……你!流氓!”林清秋气得浑身发抖,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在这柳叶屯,老子的话就是王法,老子就是天!”王国富狞笑着,伸手就去抓苏月如的衣领,“今天谁也救不了你们!给我过来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一声巨响,草棚那扇刚修好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暴力撞开。

一股浓烈刺鼻的血腥味,夹杂着凛冽的寒风,瞬间灌满了整个屋子。

王国富吓了一跳,手僵在半空,回头一看,整个人瞬间定住了,像是被抽走了魂。

门口,站着一个血人。

秦烈的上身布满了鲜红的血迹,还在冒着热气,有些血已经冻成了冰碴挂在毛上。他手里拖着一个巨大的黑影,每走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那是……一头比磨盘还大的野猪。

“轰隆!”

他把那头四百斤重的死猪往地上一扔,震得地面都晃了晃,尘土飞扬。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沾着血污的眼睛,没有一丝温度,定定地看着王国富那只抓着苏月如的手。

“把你那爪子拿开。”

声音低沉,像是在嚼碎冰碴子,透着一股让人骨髓发冷的意。

王国富感觉自己被一头嗜血的凶兽锁定了,头皮发麻,呼吸都要停滞了,手像是被烫了一样缩回来,连退两步。

“秦……秦烈……你……你没死?”

“让你失望了?”

秦烈大步走进屋,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血脚印。他身上的煞气太重了,得王国富不得不步步后退,直到背靠在墙上,退无可退。

秦烈走到王国富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平里作威作福的支书,嘴角扯出一抹残忍的笑。

“刚才你说,在这柳叶屯,你是天?”

秦烈突然笑了,露出森白的牙齿,在满脸血污的映衬下,宛如恶鬼。

“啪——!!!”

毫无征兆的一巴掌,带着风声,结结实实地抽在王国富脸上。

这一巴掌力道之大,直接把王国富抽得原地转了两圈,半边脸瞬间肿得像发面馒头,“噗”的一声,两颗带着血丝的后槽牙直接飞了出来,砸在地上叮当作响。

“你……你敢打支书?!”王国富捂着脸,脑瓜子嗡嗡的,难以置信地尖叫,“我要去公社告你!我要让你吃枪子!你这是造反!”

“告我?”

秦烈弯下腰,慢条斯理地捡起那把还在滴血的猪刀。他走到王国富面前,当着他的面,用刀身在他那件中山装上把血迹擦了擦。

“你去告。就说我秦烈打了四百斤的野猪,准备给全村分肉。你看公社是听你的,还是听肉的?”

王国富愣住了,眼神呆滞地看着地上那座肉山。

四百斤野猪?分肉?

在这个饿死人的年代,这就是最大的政治正确。谁能让社员吃上肉,谁就是爹,谁就是活菩萨。这时候谁敢动秦烈,全村老少能把他家祖坟给刨了。

“这……这是公家的财产!你这是投机倒把!”王国富还在做最后的挣扎,只是声音已经在颤抖。

“公家?”

秦烈刀锋一转,冰凉的刃口贴在了王国富的脖子上,激起他一身鸡皮疙瘩。

“这猪是在深山老林里打的,那是无主之地。我拿命拼回来的,我想给谁吃就给谁吃,我想喂狗就喂狗。”

秦烈凑到他耳边,声音轻得像情人的低语,却让王国富如坠冰窟:

“你要是再敢废话,或者再敢打这屋里女人的主意……”

“山里狼多,这大雪封山的,少个支书,也没人会知道,对吧?”

那股透骨的意,是真正见过血的人才有的。

王国富只觉得裤一热,一股尿味弥漫开来——他竟是当场吓尿了。

秦烈嫌弃地皱了皱眉,收回刀:“滚。”

一个字,如蒙大赦。

王国富连滚带爬地冲出草棚,连狠话都不敢放一句,像条丧家之犬。

屋里终于安静了。

苏月如看着满身是血的男人,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出来,扑进秦烈怀里,完全不顾他身上的血污和腥臭,紧紧抱着他不撒手。

林清秋站在原地,看着这个如神魔般屹立不倒的男人,心脏剧烈跳动,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她看着那一地的血,看着那头巨大的野猪,再看看男人宽阔的背影。她发现,自己那颗高傲的心,好像真的塌了一块。

在这个蛮荒的年代,这种原始、野蛮却又强大的力量,简直就是最致命的诱惑。

秦烈拍了拍媳妇的后背,大手在她头发上揉了一把,目光却看向地上的野猪,咧开嘴笑了。

“哭啥?把眼泪擦了。”

“烧水,褪毛!”

“今晚,咱们吃猪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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