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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3:51

雪花变得细碎,像一把把撒下来的盐粒子,打在脸上生疼。

秦烈光着膀子走在雪里,脚底那双草鞋早就湿透了,但他没当回事。身上的汗气蒸腾出来,还没散开就被冷风吹得贴在古铜色的肌肉上,显出一股子硬劲儿。手里那把猪刀在他指间转得并不快,却很稳,刀刃上的寒光偶尔晃一下眼,透着股子不安分。

村东头,二赖子家的大门紧闭着。

这人是柳叶屯出了名的滚刀肉,平时偷鸡摸狗,仗着手里有把自制的土气枪,身边又围着几个狐朋狗友,连支书都要让他三分。昨晚秦大许了他五斤棒子面,让他去吓唬老二,最好能把那两只狍子给诈出来。

秦烈站在那扇贴着褪色“福”字的木门前,没敲,也没喊。

他往后撤了半步,右腿肌肉绷紧,大腿上的青筋鼓了起来,整个人像张拉满的大弓。

“哐——!”

这一脚没留余地。

那年久失修的榆木门栓本扛不住这股力道,随着令人牙酸的断裂声,木屑崩飞,两扇厚重的门板轰然倒塌,扬起一片呛鼻子的灰尘。

屋里热炕头上,二赖子正抱着个酒坛子做梦,被这动静震得一激灵,连人带被子从炕上滚了下来,摔得七荤八素。

“!哪个不长眼的敢踹老子的门……”

二赖子骂骂咧咧地伸手去摸枕头底下的气枪,手刚伸出去,一只带着寒气的大脚已经踩在了他的手腕上。

“嘎巴。”

骨头错位的声音很脆,在狭窄的屋子里听得清楚。

二赖子张大嘴刚要嚎,一把冰凉的刀刃“啪”地一下拍在了他嘴上。

刀背没开刃,但这一下力道不轻,嘴唇瞬间皮开肉绽。铁锈味混着血腥味涌进嘴里,把他那声惨叫硬生生堵在了喉咙眼。

秦烈蹲下身,看着地上的二赖子,眼神没什么波澜,像是在看案板上的肉。手里的猪刀刀背在二赖子脸上轻轻拍打,“啪、啪”两声,不紧不慢。

“醒了?”

二赖子瞪圆了眼,看着眼前这个光着膀子、满身煞气的男人,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这是秦老二?

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哪还有半点以前的窝囊气?这分明是见过血的人才有的眼神。

“二……二哥……误会……全是误会……”二赖子疼得满头冷汗,手腕钻心地疼,牙齿直打架,“我就是……跟嫂子开个玩笑……逗个闷子……”

“玩笑?”

秦烈脸上没什么表情,手腕一翻,刀锋贴着二赖子的头皮划过,“嗤”的一声,削下一缕枯黄的头发,连带着蹭破了一层头皮。

“那只死老鼠,吓着我媳妇了。”

秦烈语气平淡,像是在聊家常,“她胆子小,身子骨弱。这一吓,不仅魂丢了,连水都吓没了——哦,忘了她还没生娃,那就是以后生娃的水被你提前吓没了。这笔账,你说怎么算?”

二赖子懵了。

这算什么账?没生娃哪来的水?

但在那贴着头皮的刀锋下,他连个屁都不敢放。

“赔……我赔……”好汉不吃眼前亏,二赖子哆哆嗦嗦指着墙角的柜子,鼻涕眼泪一大把,“那……那抽屉里有两块钱……二哥你拿去买糖水……”

“两块?”秦烈哼了一声。

他手里的刀往下压了压,锋利的刃口割破了二赖子脖子上的油皮,血珠子渗出来,顺着脖子往下流。

“你这条命,就值两块?”

“那……那你想要啥?二哥你说话,只要不我……”脖子上的刺痛让二赖子裤一热,一股味弥漫开来。

秦烈站起身,嫌弃地退后一步,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

这屋里乱得跟猪窝一样,除了那股酸臭味,墙角堆着的几个麻袋倒是扎眼。

“那是啥?”

“棒……棒子面……还有……还有刚才大队分的一点白面……”二赖子心在滴血,那是他攒了一冬天的过冬粮。

秦烈走过去,单手拎起一袋五十斤重的棒子面,掂了掂,又翻出一小袋大概十斤的金贵白面。顺手,他还抄起炕头那件叠得整整齐齐、二赖子平时都舍不得穿的八成新军大衣。

“这面,算惊吓费。这大衣,算那只死老鼠的安葬费。”

秦烈把白面塞进大衣口袋,大衣往肩上一搭,最后单手提起那袋棒子面。

一百多斤的东西,在他手里轻飘飘的。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瘫在地上装死的二赖子。

“告诉秦大,想找麻烦,自个儿来。再敢借刀人,我就把这把刀他天灵盖上。”

说完,秦烈看都没看脚边那把土气枪,抬脚重重一踩。

“咔嚓!”

枪托碎了一地。

……

回草棚的路上,村民们都探头探脑,缩着脖子不敢靠近。

看着秦烈像土匪进村一样,肩扛大衣手提粮食,大摇大摆地走在雪地里,几个村民眼都直了。

“那是二赖子家的粮吧?老二这是把二赖子给抢了?”

“嘘!小声点!没看见他手里那刀还滴血吗?这秦老二现在邪性得很,咱们别触霉头。”

秦烈没理会这些闲言碎语。这年头,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回到草棚,屋里的气氛有点怪。

三个女人坐成一圈,谁也不说话。苏月如手里紧紧攥着烧火棍,紧张地盯着门口;林清秋低头擦拭那块梅花表,神色焦虑;赵红霞对着那半面破镜子描眉,眼神却时不时往门口飘。

“砰。”

秦烈把那袋棒子面扔在地上,震起一片浮灰。

“当家的!”苏月如跳起来,看到秦烈没事,眼圈一红就要扑过来,却看到他手里那件厚实的军大衣,愣住了。

“给你的。”秦烈把军大衣扔给她,“改改,能穿。以后出门披着,冻坏了老子心疼。”

这年头,一件军大衣是身份的象征,哪怕是二手的,也比那破棉袄强百倍。

苏月如抱着那带着男人体温和淡淡烟草味的大衣,把脸埋进领口深吸了一口气,眼泪又不争气地下来了。

“哟,秦兄弟发财了?”赵红霞眼尖,一眼看到袋子里露出的白色粉末,喉咙动了动,“那是……白面?又是面又是衣裳,二赖子这是遇见活阎王了吧?”

秦烈没理她,径直走到林清秋面前。

林清秋缩了缩脚,那只被捕兽夹伤过的脚踝还肿着,上面缠着秦烈的布条。

“会做面食吗?”秦烈问。

林清秋愣了一下,看着那袋白面,眼神发直。她咽了口唾沫,有点窘迫:“只会……煮疙瘩汤。太复杂的……不会。”

她是南方人,又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哪里会摆弄北方的面食。

“那就煮。”秦烈指了指那袋白面,“今早吃细粮。吃饱了,我有活安排。”

“细……细粮?”林清秋声音都在抖,“真的煮白面?这……太奢侈了……”

这时候连野菜都要抢,白面跟金粉没区别。

“不吃?”秦烈挑眉。

“吃!”林清秋回答得飞快,肚子也很配合地响了一声。

她脸瞬间红透了。在白面疙瘩汤面前,尊严算个屁。

早饭简单,却奢侈得让人眼红。

白面疙瘩汤,里面加了切碎的狍子肉丁,撇了一层厚厚的油花。

锅盖一掀,浓郁的麦香混着肉香在狭小的草棚里炸开。

三个女人头都不抬,连赵红霞都不抛媚眼了,捧着碗呼噜呼噜地喝着,鼻尖上全是汗。

林清秋顾不得烫,一勺接一勺往嘴里送。滑嫩的面疙瘩裹着鲜美的肉汤滑进胃里,那种暖洋洋的满足感让她眼角有些湿润。她偷偷看了一眼秦烈,这个粗鲁的男人,此刻看着竟然顺眼了不少。

秦烈几口喝完汤,把碗一推,点了从二赖子那顺来的烟卷。

“赵寡妇,你回吧。”

赵红霞动作一顿,嘴角还挂着汤汁,一脸幽怨:“秦兄弟,这就赶人了?嫂子还没吃饱呢……身子也没暖热乎……”

“这顿饭,算你昨晚那瓶酒的钱。”秦烈吐出一口烟圈,隔着烟雾,他的眼神让人不敢造次,“接下来我要进山,这屋里不留外人。”

“进山?”赵红霞脸色变了,“这大雪封山的,你疯了?深山里那是熊瞎子和野猪的地盘,去了就是送死!你有两只狍子还不够?”

“那是对别人。”秦烈站起身,拿起擦净的猪刀,又提起那自制的猎叉,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硬实。

“对我来说,那是进货。”

他转过头,看了眼苏月如和林清秋。

“看好家。谁敢来闹事,就用开水泼。泼出事了,我担着。”

说完,他把军大衣裹在苏月如身上,又帮林清秋紧了紧裤脚,这才转身踏入风雪。

这一次,他的目标不是外围的傻狍子。

他要往深里走。

家里多了几张嘴,这点东西撑不过冬天。他需要大家伙,需要皮毛,需要更值钱的山货。而且,他还要给林清秋治腿,那捕兽夹上有铁锈,不弄点深山里的草药,这腿早晚得废。

大兴安岭的深处,是凡人的绝地,却是他的粮仓。

秦烈的身影消失在林海雪原之中。

后脚,一个穿着中山装、背着手、迈着八字步的身影,就晃悠到了草棚门口。

是村支书,王国富。

看着山林的方向,王国富那双浑浊的三角眼眯了眯,透出一股子阴劲儿。

“哼,进深山?正好,省得老子动手。等你死在山里,这知青和那水灵的小媳妇……”

他摸了摸下巴上那颗黑痦子,嘿嘿一笑,伸手推开了草棚那扇刚修好的门。

“林知青啊,苏家妹子,我是支书。组织上……来给你们送‘温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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