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头老刘家这院子,荒废有些年头了,但这底子是真硬实。
青砖大瓦房。墙体足有半米厚,黄泥拌着稻草一层层夯出来的,跟碉堡似的。外头就是刮把人冻裂的白毛风,也吹不透这层硬皮。
屋里那一铺连三的大火炕,把堂屋占了一半。这是东北老辈人的智慧,专为了大兴安岭这吃人的冬天生的。
秦烈光着膀子。
那一身腱子肉上挂着汗珠,动作利索。几卷油毛毡往房顶上一铺,又和了点黄泥把墙缝重新抹了一遍。随着灶坑里的火苗子呼呼窜起来,这屋里立马就有了活人气。
火烧得旺。红通通的火舌舔着炕洞,没多会儿,那冰凉的炕面就泛起了烫人的热度。
“这炕……也太大了。”
林清秋站在堂屋中间,手里死死攥着那卷秦烈刚给买的蓝花布。眼神有点飘,脚下像是踩在棉花上。
她以前在知青点,那是十几个人挤的大通铺。翻个身都能闻见别人的脚臭味,还得防着半夜被挤下地。
这会儿看着眼前这铺能横着睡下七八个人的大炕,再看看正把玩着猎刀的秦烈,她的脸莫名地发烫。一直烧到了耳子。
“大才好施展啊。”
赵红霞正撅着屁股擦炕席。那紧身的小棉袄勒出她那如同水蛇般扭动的腰身。
她一边活,一边拿眼尾去勾秦烈,嘴里还不闲着。
“要是那破草棚子,晚上想翻个身都得跟秦兄弟打报告,稍微动静大点就得撞墙。这儿宽敞,怎么滚都行。哪怕滚出花儿来,也没人管。”
滚字被她咬得极重。带着股子让人脸红心跳的意味。
“赵姐!你……你能不能正经点!”
林清秋臊得不行,把花布往怀里紧了紧,像是那是她的挡箭牌。
“这是睡觉的地方,什么滚不滚的……”
“正经?正经能当饭吃?正经能在这零下四十度的鬼天气里活命?”
赵红霞冷笑一声,把抹布往水盆里一扔。
哗啦一声。溅起的水花差点崩林清秋脸上。
她直起腰,前那两团软肉随着动作颤了颤,眼神犀利。
“妹子,你是读书读傻了。到了这炕上,就没啥知青不知青的。关了灯,都是伺候爷们的娘们。你要是嫌不正经,那你去外头雪地里睡去?”
林清秋被噎得说不出话。眼圈一红,咬着嘴唇低下头。
苏月如没吱声。
她正蹲在外屋厨房灶坑前,往里填着硬柴。火光映着她的脸,专注得很,但耳朵却竖得直直的。
她是正房,心里有杆秤。
赵寡妇嘴上花花,那是想在这个家占个位置,想用身子换安稳;林知青脸皮薄,那是还没把自己从城里人的架子里放下来。
只要当家的心里有数,这后院就起不了火。
“行了,别在那耍嘴皮子。”
随着砰的一声闷响,秦烈推门进来。
带进一股子凛冽的寒风和血腥气。他手里提着两只刚剥好的兔子,还滴着血,血珠子落在新扫出来的地面上,触目惊心。
他把兔子往盆里一扔,随手扯过一条毛巾擦了擦身上的汗。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在三个女人身上扫了一圈,带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今晚怎么睡,自个儿商量好了没?”
屋里瞬间静了。
只有灶坑里的柴火发出噼啪的炸裂声。
这不仅仅是睡觉的问题。这就跟行军打仗排兵布阵似的。谁挨着热源,谁靠着墙,谁能贴着那个男人,这里头全是学问,全是心思。
苏月如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她走到炕沿边,指了指最左边靠近灶台的位置,声音不大却坚定。
“我是秦家媳妇,我睡这头。灶坑在这边,方便起夜添柴火,也不能冻着当家的。”
这是宣示主权,也是尽本分。那位置虽热,但也最劳。
赵红霞眼珠子一转,立马把自个儿那床破被褥往秦烈常睡的位置旁边一扔。动作快得像抢食的猫。
“那我睡这头!我身子骨虚,怕冷,那是老毛病了。得借秦兄弟的火气烤烤,不然半夜腿抽筋。”
那是紧挨着秦烈右边的位置。
林清秋傻眼了。
左边是苏月如,中间是秦烈这座大山,右边是像八爪鱼一样的赵红霞。
那她睡哪?
“林知青,你睡最里头。”
秦烈点了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一锤定音。
“墙底下虽然远点,但清净。你不是爱看书吗?给你留个灯窝子。那地儿没人挤你,你可以抱着你的书睡。”
林清秋咬着嘴唇,没敢反驳。
最里头虽然靠近墙壁冷点,但也离这个充满侵略性的男人远点,算是个安全区。可不知怎么的,看着赵红霞那一脸得逞的媚笑,还有秦烈那无所谓的态度,她心里竟有点空落落的。
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夜深了。
外头风雪呼啸,像是有无数厉鬼在挠门。屋里却热得让人想脱一层皮。
秦烈睡在中间,像座大山,呼吸沉稳有力。左边苏月如缩在他臂弯里,呼吸绵长,那是安心的味道;右边赵红霞侧着身,整个人恨不得贴在秦烈身上,一条大腿更是肆无忌惮地搭在他腿上,像只缠人的妖精。
最里头的林清秋,裹着被子,背对着众人,面对着冰冷的墙壁。
她睡不着。
空气里全是荷尔蒙的味道。混着秦烈身上那股浓烈的烟草味、男人特有的汗味,还有女人们身上淡淡的雪花膏香气。
这种混合的味道极其霸道,直往她鼻子里钻。
她能听见赵红霞偶尔发出的几声满足的梦呓,还有秦烈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咚、咚、咚。
像鼓点一样敲在她耳膜上,震得她心慌意乱。
墙壁透进来的寒气,顺着被缝往里钻。冻得她手脚冰凉,身子忍不住微微发抖。她想往中间挪挪,可那是赵红霞的背,再过去是秦烈……
她拉不下这个脸。
突然,一只大手伸了过来。
那只手粗糙、温热,带着不可抗拒的力量,一把拽住了她的被角。
林清秋浑身一僵,大气都不敢出,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往里缩什么?墙上有霜,也不怕冻坏了脑子。”
秦烈声音低沉,带着刚醒的沙哑。在这寂静的夜里听起来格外性感,却又带着股子不耐烦的关心。
下一秒,一股大力袭来。
本不给她反应的机会。连人带被子,她被硬生生拽离了冰冷的墙壁。
哗啦一声。
她整个人滑向了中间,后背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一个滚烫的躯体。
那是赵红霞的后背,而赵红霞正紧紧贴着秦烈。热量像电流一样,瞬间穿透了三层被褥,传导到她冰冷的身体上。
秦烈的大手没有收回去。而是隔着被子,霸道地压在了她的腰上,像是在固定一件属于他的私有物品。
“挤挤,暖和。”
男人只说了这四个字,就没了动静,呼吸再次变得平稳。
林清秋蜷缩着,被夹在墙壁和人群中间。感受着那源源不断传递过来的温度,还有腰间那只大手的重量。
鼻尖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在这冰天雪地里,在这原始荒凉的大兴安岭。所谓的尊严、界限、还有那点可笑的矜持,早就在这铺滚烫的大炕上,被这个男人的体温给彻底焐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