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倒计时
周五早晨，悠人醒来时，天还没亮。
他躺在床上，听着窗外早班电车的轰鸣声，脑子里反复排练今晚访谈可能遇到的问题。田村主持人的风格以尖锐著称，肯定会问及命案、威胁、还有他和爷爷的过去。
怎么回答？
说实话？不行，会暴露笑子和磁带。
说谎？也不行，会被当场拆穿。
只能走钢丝，在真相和谎言之间寻找平衡。
起床洗漱时，他看到镜子里的人——黑眼圈很重，脸色苍白，但眼睛很亮。那种亮不是健康的光泽，而是一种近乎亢奋的、破釜沉舟的决绝。
“你看起来像要去打仗。”灰原哀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悠人转头，小女孩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但眼神清醒得不像刚睡醒。
“早。”悠人说，“我吵醒你了？”
“我本来就起得早。”灰原走进来，递给他一个小瓶子，“维生素B群，缓解压力的。”
悠人接过：“谢谢。不过你怎么知道我需要这个？”
“猜的。”灰原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亮起的天空，“今晚的节目，你准备好了吗？”
“没有。”
“那就对了。”灰原说，“如果一个人说准备好了，那他要么在撒谎，要么就是无知。”
悠人笑了：“这话不像小学生说的。”
“书上看来的。”灰原转过头，“工藤——柯南很担心你。他昨晚一直在查东京电视台的资料，还有那个田村主持人的背景。”
“查到什么了？”
“田村隼人，五十二岁，从业三十年，以毒舌和敢问著称。他曾经哭过三个政客，走两个明星，还有一个企业家在节目后自——虽然警方判定是意外，但舆论都认为是田村的责任。”
悠人皱眉：“这么狠？”
“但他也有底线。”灰原说，“从不涉及未成年人，从不曝光受害者隐私，从不捏造事实。所以业界对他又恨又怕，但观众喜欢他。”
“因为他敢说真话？”
“因为他敢说别人不敢说的真话。”灰原纠正，“但也有人说，他背后有势力支持，否则早被报复了。”
悠人想起冲田的话：组织渗透得很深。
田村隼人，会不会也是组织的人？
“柯南还查了今晚节目的工作人员名单。”灰原继续说，“导演、制片、摄像、灯光——所有人的背景都查了一遍，暂时没发现问题。”
“暂时？”
“永远不能说绝对。”灰原看着他，“北野先生，你知道在组织眼里，你是什么吗？”
悠人摇头。
“是变量。”灰原说，“一个无法预测、无法控制的变量。他们习惯了一切都在掌控中，但你的出现打乱了他们的节奏。所以他们会做两件事：要么消除你，要么利用你。”
“那今晚的节目……”
“可能是陷阱，也可能是机会。”灰原说，“看你怎么选。”
悠人沉默。他想起爷爷的录音，想起笑子空洞的眼神，想起冲田妹妹可能还活着的希望。
“我没有选择。”他说，“我只能往前走。”
灰原点头：“那祝你好运。”
她离开房间，留下悠人一个人站在镜子前。
上午十点，悠人接到冲田的电话：“安全屋准备好了。笑子可以随时转移，但需要你的同意。”
“她现在状况怎么样？”
“稳定，但记忆还是碎片化。医生说可能需要长期治疗。”冲田顿了顿，“另外，我查到了一些关于S-12的线索。”
悠人心跳加速：“什么线索？”
“九州那边，二十年前有一个慈善机构，专门接收‘特殊儿童’。机构的创始人是一个叫宫野明美的女人。”
“宫野？”悠人想起磁带里提到的宫野夫妇。
“对。宫野艾莲娜的姐姐。”冲田的声音很冷，“但那个机构在十年前突然关闭了，所有记录都被销毁。宫野明美本人也失踪了，至今下落不明。”
“所以妹可能在那里待过？”
“可能。”冲田说，“但线索到这里就断了。我需要更多时间，或者……更多信息。”
“笑子那边呢？她有没有想起什么？”
“断断续续。她说记得一个‘白房间’，很多‘穿白衣服的人’，还有一个‘姐姐’。”冲田说，“但她说的姐姐，不是S-12，而是另一个女孩，编号S-03。那个女孩在实验中死了。”
悠人感到一阵窒息。
“今晚的节目，我会去现场。”冲田说，“我安排了六个安保，三个在观众席，两个在后台，一个在控制室。你自己也要小心，田村隼人不是善茬。”
“我知道。”
挂掉电话，悠人开始准备晚上的访谈稿。说是稿子，其实只是一些关键词和可能的问题应对。真正的现场，永远有意外。
中午，毛利小五郎说要带他去“特训”。
“特训什么？”悠人问。
“特训你怎么对付田村那种老狐狸。”毛利把他拉到客厅，打开电视，播放田村以往的节目录像，“看，这里——他问这个问题的时候，眼睛会往左下角瞟，说明他在编造。还有这里，他手指会不自觉地敲桌子，说明他不耐烦了……”
悠人哭笑不得：“毛利侦探，你这是要教我微表情分析？”
“废话！上电视就像上战场，每一个细节都要注意！”毛利认真地说，“你记住，田村最喜欢攻击人的弱点。你有三个弱点：第一，年轻，资历浅；第二，卷入命案，有嫌疑；第三，你爷爷和乌丸财阀的关系。”
“那怎么应对？”
“第一个，你就承认，说‘我还年轻，还有很多要学习’；第二个，你就说‘我相信警方会查明真相’；第三个——”毛利顿了顿，“你就装傻，说‘我爷爷的事我不清楚，他去世时我还小’。”
“但田村肯定会追问。”
“追问你就转移话题。”柯南不知什么时候溜了进来，“田村有个习惯，如果一个话题连续三次被打断，他就会放弃，换下一个话题。”
悠人惊讶地看着柯南：“你怎么知道？”
“我、我看电视学的！”柯南赶紧装出天真的样子，“田村叔叔的节目，我每周都看！”
灰原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悠人摸摸柯南的头：“谢谢，我会注意的。”
下午三点，竹下经理开车来接悠人。去电视台的路上，竹下很兴奋，一直在说这档节目有多火，收视率有多高，上了之后剧场肯定会爆满。
悠人只是看着窗外，没说话。
东京电视台的大楼很气派，玻璃幕墙反射着午后的阳光。走进大厅，前台已经有人等着——是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女孩，前挂着工作证。
“北野先生吗？我是助理导演小林。”女孩鞠躬，“田村老师已经在等您了，请跟我来。”
他们坐电梯到十五楼，来到一间会议室。田村隼人已经坐在那里了——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合身的西装，戴一副金边眼镜。他看起来很斯文，但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北野先生，久仰。”田村站起来握手，力度适中，时间恰好三秒，“请坐。”
悠人坐下。竹下想跟进来，被小林拦住了：“抱歉，田村老师想和北野先生单独聊聊。”
门关上，会议室里只剩下两人。
“喝点什么？”田村问，“茶？咖啡？”
“水就好。”
田村倒了杯水，推到悠人面前：“那我们直入主题。今晚的节目，我会问你三个主要方向：第一，你的脱口秀风格和理念；第二，最近发生的命案和威胁事件；第三，你的家庭背景，特别是你爷爷北野鹤亭。”
悠人点头：“很全面。”
“但具体问题，我不会提前告诉你。”田村靠回椅背，“这是我的风格——真实，即兴。观众想看的不是排练好的答案，而是真实的反应。”
“我理解。”
“另外，”田村推了推眼镜，“我知道你最近遇到了一些……麻烦。有人威胁你，有人想你。如果你在节目中感到不安全，可以随时喊停，我们会切广告。”
悠人看着他：“田村先生，你为什么要邀请我？我只是个刚开业的小剧场演员，没什么名气。”
田村笑了，那笑容很专业，但不带温度：“因为你有话题性。命案、威胁、神秘背景——这些都是收视率的保证。但我邀请你，还有另一个原因。”
“什么原因？”
“我认识你爷爷。”田村说，“很多年前，我看过他的落语。那时候我还年轻，在地方台做实习生。他的表演……很有力量。不是那种刻意搞笑的力，而是一种看透人生的力。”
悠人感到意外。
“所以你邀请我，是因为我爷爷？”
“一部分是。”田村承认，“另一部分，是因为我讨厌乌丸财阀。”
这句话说得太平静，太自然，以至于悠人花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你……”
“我知道你在查什么。”田村压低声音，“我也在查。但我没有你那样的勇气，敢公开站在台上。我只能用我的方式——我的节目，我的问题，我的影响力。”
悠人盯着他：“你查到了什么？”
“不多，但足够危险。”田村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悠人面前，“这是三个月前，一个记者给我的。他叫山本太郎。”
悠人瞳孔收缩。
文件很薄，只有几页纸，但内容触目惊心：乌丸财阀旗下多家制药公司的违规记录，实验数据造假，不良反应隐瞒，还有……疑似人体实验的间接证据。
“山本在调查这些，然后他死了。”田村说，“死在你隔壁的珠宝店，然后尸体出现在你的剧场。这太巧了，巧到不像巧合。”
“所以你怀疑我？”
“不。”田村摇头，“我怀疑的是，有人想把你卷进来。因为你是北野鹤亭的孙子，因为你可能知道些什么，或者……你手里有什么他们想要的东西。”
悠人感到后背发凉。田村比他想象的知道得更多。
“今晚的节目，”田村继续说，“我会问你关于你爷爷的问题。但怎么回答，你自己决定。我可以帮你引导，也可以让你难堪——看你的选择。”
“你想要什么？”悠人问。
“真相。”田村说，“山本是我朋友。他死得不明不白，我要一个交代。如果你能给我，我就帮你。如果你不能，或者你也是他们的人——”他的眼神变得冰冷，“那我就会让你在直播中身败名裂。”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悠人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温的，正好。
“田村先生，”他说，“我手里没有你要的真相。但我在找。如果你愿意等，等我找到的时候，我会第一个告诉你。”
“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你？”
“凭我爷爷的录音。”悠人说，“他留下了磁带，记录了当年的真相。但我现在不能给你，因为太危险。”
田村的瞳孔微微放大。他身体前倾：“磁带在哪里？”
“安全的地方。”悠人说，“等我确定你不是组织的人，我会给你一份拷贝。”
“组织？”田村皱眉，“什么组织？”
“你不知道？”
“我只知道乌丸财阀，不知道什么组织。”
悠人观察着他的表情。要么田村演技太好，要么他真的不知道。
“那你就当我没说。”悠人站起来，“今晚的节目，我会配合。但关于我爷爷的部分，我希望你适可而止。有些事，现在还不能公开。”
田村也站起来，伸出手：“成交。”
两人握手。这一次，田村的手很有力。
离开会议室，竹下立刻迎上来：“怎么样？田村老师没为难你吧？”
“没有。”悠人说，“他很专业。”
小林助理带他们去化妆间。路上，悠人注意到走廊里有几个穿黑西装的人，耳朵上戴着耳机，眼神警惕——是冲田安排的安保。
化妆师是个话很多的中年女性，一边给悠人上妆一边说：“北野先生皮肤真好，都不用怎么遮瑕。不过黑眼圈有点重，昨晚没睡好吧？也难怪，要上田村老师的节目，谁都会紧张……”
悠人任由她摆布，脑子里却在想田村的话。
如果田村说的是真的，那他可能是一个盟友。
但如果是假的，那今晚的节目就是陷阱。
化完妆，导演过来沟通流程。节目是直播，时长一小时，前半小时是访谈，后半小时是观众提问。观众是提前筛选过的，但也不能保证没有混入可疑人员。
“我们会安排两个保安站在舞台两侧。”导演说，“另外，这是紧急按钮。”他递给悠人一个小型遥控器，“如果遇到突发状况，按下它，我们会立刻切广告。”
悠人接过遥控器，塞进裤子口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晚上十点半，观众开始入场。悠人从后台的监视器里看到，观众席渐渐坐满。他看到了熟悉的面孔：佐藤坐在第三排，毛利、柯南和灰原在第五排，冲田坐在最后一排角落。
他还看到了几个陌生人——一个戴帽子的男人一直低头玩手机，一个中年妇女不停东张西望，还有一个年轻女孩一直盯着后台方向。
“那些是安保。”小林助理低声说，“冲田先生安排的。”
悠人点头，但心里的不安感越来越强。
十点五十分，田村隼人走进后台。他已经换好了西装，头发一丝不苟，眼神锐利如常。
“准备好了吗？”他问。
“准备好了。”
“那就走吧。”田村拍拍他的肩，“记住，真实最重要。观众能看出来你是否在说谎。”
两人走向舞台入口。悠人能听到观众席的嘈杂声，能感受到灯光的温度，能闻到化妆品的味道。
这是他第一次上电视，第一次面对全国观众。
也可能是最后一次。
“五、四、三、二、一——开始！”
音乐响起，灯光聚焦。田村隼人走上舞台，掌声雷动。
“晚上好，欢迎来到《深夜真相》。我是主持人田村隼人。”
他顿了顿，看向镜头：
“今晚的嘉宾，是一位最近备受争议的年轻人。有人说他是天才，有人说他是疯子；有人说他让东京发笑，有人说他让东京流血。他就是——笑笑剧场的主理人，北野悠人先生！”
聚光灯打在悠人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走上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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