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处的观众
毛利侦探事务所二楼,客厅的灯亮到深夜。
柯南盘腿坐在地板上,面前摊着从阿笠博士那里借来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乌丸财阀的公开财报、白鸠制药的历史沿革,还有能查到的所有关于“笑声疗法”的零星资料。
灰原哀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可可,眼睛盯着电视——静音播放着晚间新闻,画面是笑笑剧场门口拉起的警戒线。
毛利小五郎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像一头困兽。
“我就知道那小子有问题!”他第三次重复这句话,“爷爷和乌丸莲耶是朋友?开什么玩笑!乌丸家那是什么地位?他北野家又是什么地位?落语师和财阀掌门人做朋友?编故事也要讲基本法!”
“但是毛利叔叔。”柯南抬起头,镜片反射着屏幕的光,“那封信的笔迹鉴定结果已经出来了,确实是五十年前的东西。而且信纸和墨水也都是那个年代的。”
“那又怎样?可能是伪造的!”
“鉴识课说不是伪造。”灰原哀轻声话,“纸张的老化程度、墨水的氧化痕迹,还有书写习惯的分析,都指向同一个结论——那是真品。”
毛利噎住了,瞪着眼睛:“你们俩小鬼懂什么!去去去,睡觉去!”
“可是叔叔,这个案子很危险啊。”柯南装出天真的语气,“那个北野哥哥会不会有危险?我们要不要保护他?”
“保护他?”毛利哼了一声,“他那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就该吃点苦头!”
话虽这么说,但柯南注意到,毛利说这话时,眼神一直飘向窗外——看向笑笑剧场的方向。
“叔叔。”柯南合上电脑,“我困了,去睡觉啦。”
“快去快去!”
柯南抱着电脑回到房间,灰原哀跟了进来,轻轻关上门。
“你怎么看?”她问。
“很复杂。”柯南压低声音,“乌丸财阀……这个名字我听过。”
灰原哀的表情变了:“组织?”
“不完全是。”柯南坐到床上,“之前调查组织资金来源的时候,FBI提到过乌丸财阀。说他们五十年前曾经资助过一些……边缘科学研究。包括人体实验。”
灰原哀的手指捏紧了马克杯:“APTX-4869?”
“不确定。时间线对不上,APTX是二十多年前才开始研发的。”柯南说,“但‘笑声疗法’……如果北野的爷爷真的在研究那个,那可能是更早期的。而且——”
他顿了顿:“而且我查到,乌丸莲耶本人,晚年对‘永生’极度痴迷。他了无数延长寿命的,从冷冻技术到细胞治疗,再到……一些更邪门的东西。”
“笑声疗法算是邪门吗?”
“如果真的是用人体做实验,那就是邪门。”柯南表情严肃,“而且如果那个中岛俊介说的是真的,他父亲因为想曝光真相而被灭口,那就说明这个到现在还有人想掩盖。”
灰原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工藤,你觉得北野悠人知道多少?”
“他应该今天才知道。”柯南说,“他的反应不像是装的。而且如果他早就知道,不会这么莽撞地公开调查。”
“那他接下来会怎么做?”
柯南想了想:“继续演出。”
“什么?”
“他今天给竹下经理发了消息,说明天照常营业。”柯南调出手机里的监控画面——他在剧场偷偷装了窃听器,“他说‘哪怕台下坐的是手,也要继续演’。”
灰原哀皱眉:“自行为。”
“也许是。”柯南说,“但也是唯一的办法。如果他躲起来,对方就会知道他怕了。如果他继续演,继续出现在公众视野里,对方反而不敢轻举妄动。”
“除非对方完全不在乎暴露。”
“那就更麻烦了。”柯南躺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灰原,你说APTX有没有可能……不是组织原创的?”
灰原哀猛地抬头:“什么意思?”
“我是说,有没有可能,APTX是基于更早期的研究改良的?比如……五十年前的‘笑声疗法’?”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灰原哀的脸色变得苍白:“你是说,我父母的研究,还有姐姐的死……可能都源于一个更早、更黑暗的?”
“我只是猜测。”柯南坐起来,“但如果是真的,那北野悠人手里的东西,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重要。”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门铃声。
两人对视一眼,柯南跳下床,轻手轻脚地打开一条门缝。
楼下,毛利小五郎打开了门。门外站着北野悠人,背着一个双肩包,脸上带着疲惫但坚定的笑容。
“毛利侦探,晚上好。能借宿一晚吗?”
毛利瞪着他:“你——”
“我付钱。”悠人从钱包里掏出一叠钞票,“按酒店标准间算,一晚一万元。预付一周。”
毛利的表情从愤怒变成纠结,最后变成无奈:“进来吧。钱就算了,当我做慈善。”
“谢谢。”
悠人走进来,看到从楼上下来的柯南和灰原哀,点了点头:“晚上好,小朋友们。”
“北野哥哥好!”柯南用稚嫩的声音说,“你是来和叔叔一起查案的吗?”
“算是吧。”悠人放下背包,“主要是来避难。”
毛利给他倒了杯茶,三人——准确说是两人一小孩,灰原哀已经回房间了——在客厅坐下。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毛利板着脸,“从头说,别漏。”
悠人从爷爷的信说起,说到中岛俊介,说到笑声疗法,说到乌丸莲耶。他说得很详细,但隐去了佐藤给他看山本太郎调查报告的部分——那是警方机密。
毛利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乌丸莲耶……”他喃喃道,“那个老爷子,十年前就去世了吧?”
“对,享年九十九岁。”柯南话,“新闻上说,他是自然死亡。”
“自然死亡?”毛利嗤笑,“活到九十九岁,不是自然死亡还能是什么?”
“我的意思是,”柯南赶紧找补,“乌丸爷爷好长寿哦!”
悠人看了柯南一眼。这孩子,反应太快了,不像普通小学生。
“总之。”毛利喝了口茶,“你爷爷和乌丸莲耶有关系,中岛俊介的父亲因此而死,现在山本太郎也因为调查这件事被。而你,北野悠人,成了他们的下一个目标——或者,成了他们想利用的棋子。”
“棋子?”
“对。”毛利放下茶杯,“如果你爷爷真的留下了什么关键证据,那对方可能想通过你找到它。了你,线索就断了。所以暂时不会动你,但会监视你,你去找。”
悠人想了想,点头:“有道理。所以那封匿名邮件,把中岛俊介引到我这里,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很可能。”毛利说,“让中岛和你接触,如果你爷爷真的留下了东西,你可能会信任中岛,把东西拿出来。然后他们再一网打尽。”
“但中岛不是凶手。”
“对,所以他只是诱饵。真正的凶手——或者说,真正的幕后黑手——还在暗处。”
柯南在旁边听着,心里暗暗点头。毛利叔叔虽然平时糊涂,但这种时候的直觉很准。
“那我该怎么做?”悠人问。
“两条路。”毛利伸出两手指,“第一,彻底消失,等警方破案。第二,继续演你的戏,但设下陷阱,引蛇出洞。”
“我选第二条。”
“我就知道。”毛利叹了口气,“你们这些年轻人,一个个都觉得自己命大。”
“不是命大。”悠人说,“是没得选。如果我消失,剧场就真的完了。那是爷爷留给我的最后的东西。”
毛利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随你吧。房间在走廊尽头,浴室在左边。早餐七点,过时不候。”
“谢谢。”
毛利摆摆手,回自己房间了。
客厅里只剩下悠人和柯南。
“柯南君。”悠人突然开口,“你觉得,笑声能治病吗?”
柯南愣了一下:“诶?”
“我爷爷相信能。”悠人看着手里的茶杯,茶叶在热水中慢慢舒展,“他说,真正的笑,不是嘴角上扬,不是发出声音,而是心里某个地方被触动了,被温暖了。那种温暖,能治愈很多东西。”
柯南没有说话。他想起了变小后第一次见到小兰的笑容,想起了灰原哀偶尔露出的微笑,想起了少年侦探团那些没心没肺的大笑。
那些笑,确实治愈过他。
“但是啊。”悠人继续说,“如果为了制造那种笑,去伤害别人,那笑就变成毒药了。对吧?”
柯南点点头。
“所以我爷爷最后退出了。”悠人说,“信里写着,‘弟已命停止实验’。他叫停了那个,哪怕得罪乌丸莲耶。”
“那他后来怎么样了?”柯南问。
“回了大阪,继续讲落语,直到去世。”悠人笑了笑,“但他再也没有提起过东京,提起过乌丸莲耶,提起过笑声疗法。他把那段记忆锁起来了,就像从没发生过。”
“可是……”
“可是锁起来的记忆,还是会以别的形式跑出来。”悠人看向窗外,“比如一封信。比如一张照片。比如一个死在剧场里的记者,和一个失去父亲的男人。”
柯南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窗外是米花町的夜景,灯火阑珊,看似平静。
但平静之下,暗流汹涌。
“北野哥哥。”柯南说,“你明天真的要演出吗?”
“要。”
“可是很危险。”
“我知道。”悠人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但你知道吗,柯南君,在舞台上,最可怕的不是危险,而是冷场。如果因为害怕危险就放弃表演,那才是真正的失败。”
他揉了揉柯南的头发:“去睡吧,小朋友。大人的事,大人自己解决。”
柯南看着悠人走向客房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
这个人,明明知道危险,还是要继续。
就像工藤新一,明明知道组织有多可怕,还是要追查到底。
也许,他们是一类人。
房间里,灰原哀还没睡。她坐在床上,抱着膝盖,看着窗外的月亮。
“他睡了吗?”她轻声问。
“快了。”柯南关上门,“灰原,你觉得……我们该帮他吗?”
“你想帮?”
“我不知道。”柯南坐到她旁边,“但如果我们不帮,他可能会死。”
灰原哀沉默了很久。
“工藤。”她说,“如果APTX真的和那个‘笑声疗法’有关,那我们可能不只是帮他,也是在帮自己。”
柯南转头看她。
“我父母的笔记里,提到过一个词。”灰原哀的声音很轻,“‘乌丸系’。我一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现在……也许知道了。”
月亮被云层遮住,房间里暗了下来。
而在楼下客厅,悠人没有立刻去睡。
他坐在黑暗中,看着手机屏幕上爷爷的照片。
那是爷爷最后一次登台的照片,七十八岁,头发全白,但笑容依然灿烂。他拿着扇子,嘴巴张开,眼睛眯成两条缝。
悠人记得那天。他坐在第一排,看着爷爷在台上讲《崇德院》。那是很老的段子了,很多人都听过,但爷爷讲得还是那么精彩。台下笑声不断,掌声如雷。
演出结束后,爷爷在后台卸妆。悠人问他:“爷爷,你为什么能讲一辈子笑话?”
爷爷对着镜子,用湿毛巾擦掉脸上的白粉,慢悠悠地说:
“因为啊,悠人,这个世界已经够苦了。如果连笑都没有,那人还怎么活下去?”
当时悠人不懂。
现在好像懂了一点。
他关掉手机,躺下来,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演出。
哪怕台下坐着的,是想要他命的人。
他也要把笑话讲完。
因为那是爷爷教他的,唯一能对抗这个世界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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