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口黑色的魔血,在空中划出一道触目惊心的弧线,洒落在漆黑的岩壁上,“嗤”的一声,腐蚀出一个深坑。
百里戾高高在上的、宛如神祇般的身影,第一次,显露出了一丝狼狈。
他伸出手,擦去嘴角的血迹,金色的竖瞳,死死地锁定在下方的陆昭身上。那眼神,不再是审视,不再是玩味,而是像一头受伤的孤狼,在盯着一个有可能威胁到自己地位的挑战者。
冰冷、危险,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意!
陆昭的心,猛地一沉。
她知道,自己玩脱了。
她本意只是在绝境中求生,却没想到,金乌血脉的本能反应,会让她阴差阳错地,触碰到了百里戾的逆鳞。
“枯荣血煞大阵”的核心权柄,以及……他那被强行压制的伤势。
这两者,无疑是这位幽狱魔尊,最大的秘密,也是他最脆弱的命门。
而现在,这两个秘密,都被她,裸地揭开了。
以百里戾那多疑、霸道、掌控欲极强的性格,他绝不可能,留下一个知道他秘密、并且还拥有了威胁他潜力的“变数”。
他会了自己!
就在刚才,她还在为自己劫后余生、修为暴涨而感到一丝窃喜。而现在,一股比面对幽冥玄水蛇时,还要强烈千百倍的死亡危机,瞬间笼罩了她的全身。
整个洞窟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时间,在这一刻,流逝得无比缓慢。
陆昭甚至能听到自己那颗刚刚凝结的金丹,在腔中剧烈跳动的声音。
她的大脑,在疯狂地运转,寻找着一线生机。
求饶?示弱?
没有用。那只会让他觉得,她软弱可欺,可以被轻易抹除。
反抗?
更没有用。她虽然突破到了金丹中期,但与百里戾这等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老怪物相比,依旧如同蝼蚁。他就算受了伤,动一手指,也足以将她碾死千百遍。
怎么办?
到底该怎么办?!
就在陆昭的心,一点点沉入绝望的深渊时。
百里戾,却做出了一个让她完全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缓缓地,从半空中,降落了下来。
他一步一步,走到陆昭的面前,两人之间,相隔不过三尺。
陆昭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冷的、混合着一丝血腥味的气息。她能清晰地看到,他那张俊美到妖异的脸上,因为伤势反噬而浮现出的一丝不正常的苍白。
他伸出手。
不是掐向她的脖颈,也不是凝聚魔功。
而是……轻轻地,抚上了她的脸颊。
他的指尖,冰冷得像一块万年玄冰,带着一丝轻微的、不易察觉的颤抖。
陆昭的身体,瞬间僵硬,连呼吸都停滞了。
“你……”百里戾开口,声音嘶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多了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真是……给了本尊太多的‘惊喜’。”
他的指尖,划过她的眉梢,划过她的眼角,最后,停留在了她那只灿烂的、燃烧着金色火焰的右眼上。
“告诉本尊,”他凝视着她的眼睛,仿佛要看透她的灵魂,“你,到底是什么?”
“是上古金乌的转世?还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天人’,布下的一颗,用来对付本尊的棋子?”
他的话,让陆昭心中巨震。
天人?
这又是一个她从未听过的名词。似乎,是比魔尊更高层次的存在。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能说什么?
说自己只是一个来自异世界的、倒霉的穿越者?说自己只是一个为了活命,而拼命挣扎的可怜虫?
他会信吗?
“不说话?”百里戾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冰冷的弧度,“也对。无论你是什么,都已经不重要了。”
他缓缓收回手,负于身后。
“了你,固然可以一了百了。”
“但是……”
他顿了顿,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疯狂的、近乎偏执的光芒。
“本尊,忽然有了一个……更有趣的想法。”
“既然你,能触碰到这大阵的核心,能吞噬它的力量……”
“那是不是意味着,你,可以成为……驾驭这大阵的,另一把‘钥匙’?”
“甚至……”
“成为,承载本尊这‘天人五衰’之咒的……新的‘容器’?”
他的话,如同一道道淬毒的闪电,狠狠地劈在陆昭的心上!
将她当成驾驭大阵的钥匙?
将她当成转移诅咒的容器?!
这个疯子!
他的想法,一次比一次,更加疯狂,更加恶毒!
他不是要了她,他是要用一种比死亡,更痛苦、更绝望的方式,将她,与他,与这座囚笼,彻底……捆绑在一起!
“你……做梦!”陆昭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死死地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她可以死,但绝不能,成为别人转移痛苦的工具,永世不得超生!
“呵呵……”百里戾听到她的反抗,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充满了快意,也充满了……势在必得的掌控感。
“是不是做梦,你很快,就知道了。”
他话音一落,猛地伸出手,一把扣住了陆昭的肩膀。
一股无法抗拒的魔气,瞬间侵入她的体内,将她刚刚才恢复过来的、金丹期的庞大灵力,尽数封印!
陆昭只觉得身体一软,再次变回了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巨大的落差感,让她几乎崩溃。
“从今天起,万魔血池,就是你的新‘家’。”
百里戾抓着她的肩膀,身形一晃,便出现在了那片狼藉的血池中央,那个刚刚被幽冥玄水蛇盘踞过的位置。
那里,是整个“枯荣血煞大阵”的阵眼所在!
“你将在这里,与本尊的‘枯荣锁灵咒’,与这座‘枯荣血煞大阵’,夜相伴。”
“直到……”
“你彻底学会,如何与它们‘共存’的那一天。”
“或者,被它们,彻底吞噬的那一天。”
他说完,松开了手。
然后,他屈指一弹。
一道黑色的魔光,射入了陆昭的眉心。
那不是攻击,而是一篇……功法。
一篇名为《枯荣同心诀》的、诡异无比的双修魔功。
“这是本尊,为你量身定做的‘礼物’。”
“好好修炼它。等你什么时候,能主动引动大阵之力,为本尊……分担一丝‘天人五衰’的痛苦。”
“你,才算真正有了,活下去的‘价值’。”
说完,他不再看陆昭一眼,转身,一步一步,向着洞窟外走去。
他的背影,依旧挺拔,但步伐,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踉跄。
显然,伤势的反噬,对他造成了极大的影响。
他需要立刻回去闭关,压制伤势。
而将陆昭这个最大的“变数”,锁在这座他能完全掌控的“囚笼”里,让她修炼那篇与他息息相关的魔功,就是他能想到的,最稳妥、也最恶毒的控制手段。
洞窟的石门,轰然关闭。
整个世界,再次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与死寂。
只剩下陆昭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血池的阵眼之上。
她的修为被封,身体被大阵的力量死死压制,动弹不得。脑海中,那篇《枯荣同心诀》的诡异法门,如同附骨之蛆,不断地盘旋。
她看着那扇紧闭的石门,看着这片仿佛没有尽头的黑暗。
眼中,没有了绝望,也没有了恐惧。
只剩下,一片……燃尽一切的、死寂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