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魔气并不霸道,反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如同一条灵巧的蛇,精准地避开了她那些脆弱不堪的经脉,直接沉入了她的丹田气海。
陆昭的身体瞬间绷紧,三个月来好不容易积攒的一点力气,仿佛都被这一爪给抽了。她知道,他要做什么。
他在检查她那滴金乌之血的“长势”。
果然,百里戾的神念在她的丹田内盘旋了一圈,重点在那滴被咒法禁锢的金乌之血上停留了片刻。
“……太慢了。”
许久,他才松开手,给出了一个冰冷的评价。
陆昭踉跄着后退半步,扶住桌角才勉强站稳。她低着头,掩去眼中的寒意。
慢?
她当然知道慢。每一碗凡品药材熬制的汤药,对那滴神血来说,不过是聊胜于无的露水。想要真正让它恢复活力,所需要的生命精粹,是一个天文数字。
“照这个速度,”百里戾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一丝不耐,“等你养好这滴血,本尊的伤,也该自己痊愈了。”
他的话,毫不客气地揭示了他留着她的真正目的——她就是他圈养的“药田”,专门为他培育“太阳真火”这味主药。
陆昭沉默不语。她还能说什么?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能活到现在,已经是侥幸。
百里戾似乎也懒得听她的辩解。他负手在房间里踱了两步,金色的竖瞳扫过这间清雅却冷清的小筑,最后停在窗外那片无尽的雪梅上。
“本尊的耐心,是有限的。”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本尊需要你的‘进度’……再快一些。”
陆昭心中警铃大作,抬起头:“师尊的意思是?”
百里戾转过身,看向她。那双非人的金色眼眸里,第一次带上了一种……类似于“交易”的神色。
“你体内的‘枯荣锁灵咒’,虽然锁死了你的修为和那滴神血,但也形成了一层完美的保护壳。本尊无法直接从中汲取力量,否则只会两败俱伤。”他缓缓说道,像一个极有耐心的老师,在给学生讲解难题,“但,凡事皆有例外。这层‘壳’,并非全无缝隙。”
他伸出手指,在空中轻轻一点。
一缕微弱的、带着淡淡金芒的血丝,从陆昭的指尖被强行牵引了出来,悬浮在半空。
正是她之前被他分神所伤,流出的本源精血。
“你的血,蕴含着那丝金乌之力。虽然微弱,但……聊胜于无。”百里戾看着那滴血珠,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从今天起,每,向本尊……献上一滴心头血。”
心头血!
陆昭的瞳孔骤然一缩。
那是一个修士的本源精华所在。普通修士失去一滴,都要元气大伤,需要数年苦修才能补回。而她现在这副破败身体,每一滴心头血,那本不是“疗伤”,而是饮鸩止渴,加速死亡!
“怎么,你不愿意?”百里戾见她脸色煞白,语气一沉,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冷了三分。
“……弟子不敢。”陆昭死死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只是,弟子如今的身体状况……恐怕,撑不了几。”
这不是推脱,是事实。
“本尊当然知道。”百里戾似乎早料到她会这么说。他手掌一翻,一个通体碧绿、雕刻着繁复花纹的玉瓶,出现在他手中。
他将玉瓶扔给陆昭。
“这是‘九转生肌膏’。”他淡淡地说道,“上古丹方,以九种万年灵药的药髓炼制而成。每取一粟米大小的量服下,足以补充你失去的生机,甚至……还能缓慢修复你破损的经脉。”
陆-昭接住玉瓶,入手一片温润,一股庞大的、精纯的生命气息从瓶口溢出,仅仅是闻上一口,就让她感觉浑身的疲惫都消散了些许。
九转生肌膏!
在原文中,这可是连元婴期大能受了重伤,都要眼红的疗伤圣药!价值连城,有价无市!
此刻,这等圣药,却被百里戾随手扔给了她,一个修为尽废的“凡人”。
毒药与蜜糖。
他给了她足以致命的索求,也给了她足以续命的圣药。
他要的,不是她的命。他要的是一个能够源源不断,为他提供“太阳真火”之力的、可持续利用的“活体容器”。
这个认知,让陆昭遍体生寒。
“多谢……师尊赏赐。”她低下头,紧紧握住手中的玉瓶,声音涩地说道。
“本尊要的,不是感谢。”百里戾冷哼一声,“本尊要的,是结果。”
他说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不要耍花样”,随即身影一晃,便再次消失在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房间里,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缓缓散去。
陆昭身体一软,跌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她摊开手掌,看着那瓶碧绿如玉的“九转生肌膏”,又看了看自己依旧苍白的手指。
每一滴心头血。
这就像一个悬在她头顶的催命符。
但……这也是一个机会。
一个绝无仅有的,可以让她加速恢复的机会!
“九转生肌膏”的药力,何其庞大。百里戾只让她每取一粟米大小,是为了维持她不死。但如果……她用的量,再多一点呢?
多余的药力,固然大部分会因为她经脉堵塞而浪费掉,但只要有一丝一毫,能被那滴金乌之血吸收,其效果,也远非那些凡品药材可比!
这是一个疯狂的赌博。
她要用百里戾给她的“续命药”,来加速自己的成长,在他彻底失去耐心,将她“鸡取卵”之前,积蓄到足够的力量!
她要在刀尖上跳舞,在悬崖边行走。
陆昭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厉色。她小心翼翼地打开玉瓶,一股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生命清香扑面而来。她没有听从百里戾的嘱咐,而是用指甲,小心地刮下了一粒黄豆大小的碧绿膏体。
这是“一粟米”的十倍以上!
她毫不犹豫地将膏体送入口中。
“轰——!”
庞大而温和的药力,瞬间在她体内炸开!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冲刷着她那涸脆弱的经脉!
“呃啊!”
陆昭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整个人蜷缩在地,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皮肤之下,一条条青筋暴起,仿佛有无数条小蛇在里面乱窜。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快要被这股庞大的生命能量给撑!
大部分的药力,因为无法被吸收,在她体内横冲直撞,带来了巨大的痛苦,然后从她的毛孔中,化为一阵阵白色的雾气,逸散到空气中。
这简直是暴殄天物!任何一个修士看到这一幕,恐怕都会心疼到吐血。
但陆昭却死死咬着牙,拼命保持着最后一丝清明,用尽全部的意念,疯狂地引导着其中一小股药力,冲向丹田深处!
她要用这股力量,去冲击那层禁锢着金乌之血的“枯荣锁灵咒”壁垒!
不是为了打破它,而是为了……在上面,开一道微不可见的、可控的口子!
她要学会,如何主动地、微量地,释放那滴金乌之血的力量!
这,才是她真正的目的!
与其被动地被百里戾“放血”,不如自己掌握“开关”,将这唯一的底牌,牢牢控制在自己手里!
剧痛之中,陆昭的意识前所未有的集中。
她能“看”到,在那股庞大药力的冲击下,丹田那层灰色的“石板”上,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而在石板之下,那滴金乌之血,仿佛也感受到了外界庞大的生机,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频率,剧烈地跳动起来!
就在这时,听雪小筑之外,一道不怀好意的身影,悄然出现。
来人一身黑衣,身形瘦削,脸上戴着一张银色的鬼面面具,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他看着被结界笼罩的听雪小筑,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和嫉妒。
他是魔将“鬼影”莫问。在魔宫之中,以手段阴狠、心狭隘著称。
对于那个空降的“记名弟子”,他早就心怀不满。一个毫无基的女人,凭什么得到尊上的青睐,住进这等宝地,还享受着千年药材的供应?
今,他见尊上从听雪小筑离开,便动了心思。
他要来看看,这个陆昭,到底是个什么货色。如果只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花瓶,他不介意……让她“意外”地消失。
他取出一块黑色的令牌,那是他花了大代价,从负责看守此地结界的魔修那里弄来的“钥匙”。
令牌发出一阵乌光,笼罩着小筑的结界,无声无息地裂开了一道口子。
莫问身形一闪,便潜了进去。
他悄无声息地来到陆昭的窗外,正准备窥探,却突然闻到了一股……浓郁到让他心神剧震的药香!
是“九转生肌膏”!
他曾经在尊上的赏赐中,有幸见过一次!
这等圣药,尊上竟然给了那个女人?
嫉妒的火焰,瞬间吞噬了他的理智。
他看到房间里,那个蜷缩在地、浑身冒着白雾的身影,眼中机毕露。
“贱人!竟敢如此浪费圣药!”
他不再隐藏,一掌拍碎窗户,身形如鬼魅般冲了进去,一只漆黑如墨、带着浓烈死气的手爪,直取陆昭的天灵盖!
他要了她,夺走那瓶圣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