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入血池的瞬间,陆昭感觉自己仿佛掉进了一个由尸骸和怨念构成的泥沼。
冰冷刺骨的血煞之气,如同亿万钢针,疯狂地钻进她的四肢百骸,要将她的血肉、经脉、乃至神魂,都彻底同化、腐蚀。无数扭曲的、充满了痛苦和憎恨的魂影,在粘稠的血液中穿梭,尖啸着朝她扑来,要将她的灵魂撕成碎片。
“呃……”
陆昭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那只金色的右眼,在本能的驱使下,骤然亮起!
“嗡——”
一圈金色的火焰光环,以她为中心,轰然爆发!
“嗤嗤嗤——”
那些扑到近前的怨魂,在接触到这至阳至刚的太阳真火的瞬间,就像遇到了克星的冰雪,发出一阵阵凄厉的惨叫,当场被净化、蒸发!周围的血水,也被这股力量烧灼得沸腾起来,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腥臭的白烟滚滚升起。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血池边那些原本等着看好戏的魔修囚徒们,齐齐一愣。
“太阳真火?!”
“这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头?竟然拥有这等克制我等魔功的神通!”
他们的眼中,贪婪稍退,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惊疑和忌惮。
陆昭趁着这短暂的喘息之机,猛地催动灵力,从血池中一跃而起,重重地落在池边的黑土地上。她浑身湿透,粘稠的血液顺着她的发梢和衣角滴落,整个人狼狈不堪,但那双一黑一金的异瞳,却闪烁着前所未有的警惕与寒光。
她活下来了,但考验,才刚刚开始。
“有点意思。”岸上,百里戾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那不是赞许,而是一个棋手,看到棋子走出预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一步时的玩味。
他没有再出手预,只是静静地看着。
“了她!夺了她的本源!”
短暂的震惊过后,一个离得最近的、身材魁梧如铁塔的魔修,首先反应了过来。他的眼中,爆发出比之前更加疯狂的贪婪。
太阳真火固然克制魔功,但反过来说,若是能将这等本源吞噬炼化,对他们的好处,将是不可想象的!
“吼!”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身上那穿透琵琶骨的锁链“哗啦啦”作响,被他硬生生挣得笔直。他虽然被禁锢,但攻击范围,依旧覆盖了方圆十丈!
他蒲扇般的大手一张,五指成爪,带着浓烈的血煞之气,直取陆昭的头颅!
这一爪,势大力沉,卷起的腥风,几乎让陆昭站立不稳。她刚刚经历了一场大突破,修为虽然到了筑基大圆满,但终究是外力催生,基虚浮,更没有任何实战经验。
面对这凶悍无比的一击,她的第一反应,竟是……躲!
她脚尖一点,身形向后急退。
然而,她快,那魔修的攻击更快!那血色的爪影,如影随形,瞬间便追至面门。
陆昭心中一凛,避无可避!
她只能咬着牙,将体内刚刚平复的灵力,疯狂地注入右臂。金色的右眼光芒大盛,她的整条手臂,都覆盖上了一层流动的、金色的火焰。
她学着之前击莫问时的样子,抬手,迎向了那只血爪!
“砰——!”
金色的火焰手掌,与血色的巨爪,重重地撞在了一起。
这一次,没有出现摧枯拉朽的净化场面。
那巨爪上的血煞之气,虽然被太阳真火烧灼得“嗤嗤”作响,不断消融,但其蕴含的力量,却远非莫问可比!一股狂暴的巨力,顺着手臂,排山倒海般涌来!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陆昭只觉得右臂一麻,一股钻心的剧痛传来,整个人被这股巨力,狠狠地轰飞了出去!
她人在半空,便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再次朝着血池的方向摔去。
“哈哈哈!中看不中用的花瓶!还以为有多厉害!”那铁塔魔修一击得手,发出猖狂的大笑,“你的力量,是老子的了!”
他再次探出巨爪,要在陆昭落入血池之前,将她抓住。
要死了吗?
身体的剧痛,和死亡的阴影,再次笼罩了陆昭。她的脑中,一片空白。她所有的应对,所有的反击,在绝对的力量和丰富的战斗经验面前,都显得如此可笑,如此无力。
百里戾说得对,人,不是比谁的术法华丽。
她拥有太阳真火这等神物,却连最基本的运用都做不到。刚才那一击,她只是本能地将力量覆盖在手上,却不懂得如何将力量凝聚、爆发,更不懂得如何卸力、防守。
她就像一个手持神兵利器的三岁孩童,面对一个身经百战的悍匪,结果可想而知。
眼看着那血爪就要触及她的身体,陆昭的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然而,就在这时。
一直冷眼旁观的百里戾,终于动了。
他没有出手救她,而是屈指一弹。
一道微不可见的黑色魔气,无声无息地,射入了那铁塔魔修的后心。
“呃……”
铁塔魔修的狂笑声,戛然而止。他伸出的巨爪,停在了距离陆昭仅有半寸的地方,身体猛地一僵。
他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口。那里,什么伤口都没有。但他的生机,他的魔元,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飞快地流逝。
“尊……上……”他艰难地转过头,看向百里戾,眼中充满了恐惧和不解。
百里戾看都未看他一眼,只是对着半空中即将坠落的陆昭,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看好。”
话音未落,那铁塔魔修的身体,忽然像是被点燃的柴,“嘭”的一声,炸成了一团浓郁的血雾,连同他的魂魄,都被那道诡异的魔气,吞噬得净净!
血雾,没有散开,而是在百里戾的控下,化作一道血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射向了另一个刚刚露出贪婪之色、准备上前的囚徒!
那囚徒大骇,急忙催动魔功抵挡。
但那血箭,却仿佛拥有生命一般,一个转折,绕过了他的防御,从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射入了他的眉心。
“噗!”
又是一声闷响,第二个金丹期的魔修,步了前者的后尘,同样化为了一滩血雾。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陆昭的身体,重重地摔在地上,顾不上断臂的剧痛,她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血腥而“高效”的屠。
百里戾没有使用任何华丽的术法,他只是利用了第一个魔修的力量,去击第二个魔修。那份对力量的精准控,对时机的完美把握,以及那份视生命如草芥的冷酷,让陆昭遍体生寒。
这,才是真正的魔!
“看懂了吗?”百里戾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缓步走到陆昭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金色的眼瞳里,没有一丝怜悯。
“你的太阳真火,是这世间最锋利、最霸道的‘剑’。但你,却只会用它来当‘盾’。”
“你畏惧,你退缩,你不敢让你的剑,真正地染上鲜血。”
他伸出脚,用靴尖,轻轻踢了踢陆昭那条断裂的手臂。
剧痛让陆昭的身体猛地一颤,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本尊要的,不是一个只会挨打的沙包。”
“你的力量,不是用来防御的。是用来……进攻的。”
“用最直接、最有效的方式,在敌人死你之前,先……撕碎他。”
他的声音,如同最恶毒的诅咒,也如同最深刻的真理,一字一句地,烙印在陆昭的灵魂深处。
“现在,”他缓缓收回脚,目光扫向周围那些被他刚才的手段震慑住、噤若寒蝉的囚徒们,“站起来,拿起你的‘剑’。”
“让他们,成为你剑下的第一批……祭品。”
他竟然不是在教她,而是在用最残酷的方式,她自己去领悟。他了那两个魔修,不是为了救她,而是为了……给她做示范!
他要她,在这片人间炼狱里,用敌人的尸骨,为自己铺就一条通往强大的血腥之路!
陆昭趴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着。断臂的剧痛,和百里戾话语中那冰冷的意,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的理智吞噬。
但她知道,她没有选择。
要么,站起来,成为执剑的魔。
要么,躺下去,成为剑下的魂。
她用那只完好的左手,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地,艰难地,从血泊中,重新站了起来。
她的右臂无力地垂着,但她那只金色的右眼,却在这一刻,燃烧起了前所未有的、疯狂而决绝的火焰。
那火焰里,不再只有神圣与威严。
还多了一丝……被入绝境的野兽,才有的……凶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