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选文学

第19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3:44

分家后的第十天,赵氏来了。

林秋月正在院子里晒药材,远远就看到赵氏那张阴沉沉的脸朝这边走来。跟在她后面的是大伯娘陈氏,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

"来了,快叫娘。"林秋月低声对林小山说了一句。

林小山撒腿跑进屋里通知王氏。

王氏匆匆从厨房出来,擦了擦手,局促地迎上去:"娘,你怎么来了?快进屋坐。"

"我来看看你们,怎么,不欢迎?"赵氏三角眼一扫,把三房的新家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虽然只是三间土坯房,但收拾得净净,院子里还种了几棵花草,看着倒也舒坦。赵氏的嘴角明显往下撇了撇,眼底闪过一丝阴鸷——三房过得比她预想的好太多了,这让她浑身不自在,像是吞了一只活苍蝇还咽不下去。

"哟,还种上花了?"她皮笑肉不笑地说,目光恶毒地在院子里扫了一圈,"子过得这么滋润,怕是把老宅的家底都搬空了吧?分家的时候可占了不少便宜。"她故意提高了嗓门,好让隔壁邻居都能听见,"有些人嘴上说分家要自力更生,暗地里不知道从老宅偷搬了多少东西。"

陈氏跟在后面,眼睛也在四处扫。她注意到了院子角落里晾晒着的金银花和薄荷,以及竹架子上挂着的一排排山楂片,眉头微微皱了皱。

"秋月,给你倒杯茶。"王氏吩咐道。

"好。"林秋月去厨房倒了两杯热茶端过来。

赵氏接过茶杯,喝了一口,也不客套,直接切入正题。

"爱花,我来是想跟你商量个事。"

"娘你说。"王氏恭敬地站在旁边。

赵氏放下茶杯,慢慢地说:"家里的猪快出栏了,还有两头。按分家的规矩,那一头猪是你们三房的,你们看打算什么时候来牵?"

"啊,这个……当家的说过几天忙完了地里的活就去牵。"

"那行。"赵氏点了点头,像是在说一件不相的事,"不过有个事我得跟你提一下。那头猪这几天不知怎么的,有点不爱吃食,我怕是生了什么毛病。你们要是牵回去,万一死了,可别来找我。"

林秋月在旁边听得明明白白——这老太婆在使坏呢。什么"不爱吃食",什么"怕生了毛病",不就是想把那头生病的猪甩给三房,自己留下好的吗?煎饼果子下毒药,您可别跟我来这一套。

",那头猪我前几天去看过,好着呢,能吃能睡的。"林秋月笑眯眯地接过了话。

赵氏脸色一僵:"你什么时候去看的?"

"就前天啊,我路过老宅的时候顺便看了一眼。三头猪都胖嘟嘟的,一个比一个精神。"

赵氏被噎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在。

陈氏在旁边打圆场:"你这孩子,你也是好心提醒你们,你怎么还跟你犟嘴呢?"

"大伯娘,我没犟嘴,我就是实事求是。"林秋月一脸无辜。

赵氏清了清嗓子,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了,又说道:"还有一件事。你们分家的时候不是分了三亩多水田吗?我看了一下,东边那块二亩的水田,跟你大伯家的那块是连着的。种起来不太方便,我想跟你们换一下,用北边山脚下那块两亩的田跟你们换。"

林秋月心里一阵冷笑。

东边那块二亩水田是整个村子里最好的田——地势平坦,灌溉方便,土壤肥沃。而北边山脚下那块田呢?地势低洼,容易积水,土质偏酸,产量比东边的差了一大截。

赵氏这是想用差田换好田!

",北边那块田我看过了,地势太低,一到雨季就会被淹。跟东边那块比起来,差得太远了。这个换不了。"林秋月直接拒绝。

赵氏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我是你,跟你商量商量都不行?"

",这不是商量不商量的问题。你这是拿破田换好田,我们吃亏。"

"你——"

王氏在旁边急了,拽了拽林秋月的袖子:"秋月,别这样跟你说话。"

"娘,这事我做主。"林秋月态度很坚定。

赵氏的脸色越来越黑,沉默了一会儿,又抛出了第三个话题。

"那行,换田的事先不说了。还有个事——你巧儿姐快说亲了,不过上次那家没成,你大伯娘又物色了一家。这次的人家条件不错,但人家要求嫁妆得体面。我寻思着——"

"等等。"林秋月打断了她,",你该不会是想跟我们借钱给巧儿姐备嫁妆吧?"

赵氏噎了一下。

",我们分家才十来天,手里的银子都拿去盖房子了,哪有闲钱借给大房?再说了,巧儿姐的嫁妆,应该用大伯的工钱来准备才对。"

"你大伯的工钱都交了公中——"赵氏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说漏了嘴,赶紧改口,"我是说,你大伯赚的也不多,供你堂哥念书就花了大半。"

林秋月不动声色地说:"那可真是不巧了。不过,我记得你那里还有一笔钱——我娘的嫁妆。分家的时候赵叔说了,嫁妆要原样归还。,你什么时候把我娘的嫁妆还回来?"

赵氏的脸色唰地变白了。

陈氏在旁边坐不住了:"什么嫁妆?你娘进门的时候就带了几个破箱子,哪来的什么嫁妆?"

"大伯娘。"林秋月转头看向她,目光平静,"你头上那副银簪子挺好看的,花纹是牡丹的,对吧?"

陈氏下意识地摸了摸头上的簪子,脸色变了。

"我娘当年嫁妆里的那副银头面,上面的花纹也是牡丹的。大伯娘,你说巧不巧?"

陈氏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赵氏猛地站起来,顺手抄起桌上的茶杯直接朝林秋月泼了过去。滚烫的茶水泼在林秋月的手背上,立刻烫出一片通红。林秋月咬紧牙关没有叫出声,只是慢慢地擦了手上的水。

赵氏指着林秋月的鼻子,手指几乎戳到她眼睛上,恶狠狠地骂道:"你这个心肝烂透了的毒丫头!我看你就是个白眼狼!当初在老宅养了你十二年,吃我的喝我的,你就这么报答我的?指桑骂槐,血口喷人!"她的唾沫星子喷了林秋月一脸,又一把揪住林秋月的耳朵,"我告诉你林秋月,你蹦跶不了几天!你等着,迟早有你跪着求我的时候!到那天,你就是跪到膝盖磨穿了,我也不会多看你一眼!"

林秋月不退不避,等赵氏骂完了,才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你这杯茶泼得好。正好,这茶钱我也记上了——连同我娘那些年的嫁妆,一并跟你算。"

",我没有指桑骂槐。"林秋月不卑不亢地说,"我只是想提醒你,我娘的嫁妆还没还。这笔账迟早要算清楚的。"

赵氏气得浑身发抖,一甩袖子:"我走了!以后你们三房爱怎样怎样,别来找我!"

说完,她拉着陈氏一阵风似的走了。院子外面隐约传来陈氏的声音:"这个死丫头,一张嘴比茅坑还臭!"林秋月不紧不慢地嘀咕了一句:"狗打饱嗝——屎吃多了。"林小山在旁边听见了,笑得差点一跟头栽进鸡窝里。

陈氏走的时候,那个布袋子也忘了拿,或者说原本就不打算留下。林秋月打开一看,里面是几个硬的窝窝头。

呵,好一个"来看看你们"。

王氏看着赵氏远去的背影,叹了口气:"秋月,你不应该那样跟你说话。就算她有错,她也是你。"

"娘,我尊敬她是我,但尊敬不等于任她欺负。她今天来,一是想用病猪换好猪,二是想用差田换好田,三是想打我们的主意给大房填嫁妆。哪一样是好心?"

王氏沉默了。

"还有,娘嫁妆的事,迟早要找她要回来。"林秋月认真地说,"那是外祖母留给你的东西,你不能就这样让她吞了。"

王氏低下头,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点了点头。

"好。"她的声音很小,但很坚定,"好。"

林秋月笑了。

王氏终于迈出了第一步。虽然只是小小的一步,但对于一个被压迫了十几年的女人来说,这一步已经足够勇敢了。

字号 / 行高
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