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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3:43

傍晚时分,林长富和林文博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了。

父子俩一身泥一身汗,林长富的脸被太阳晒得黑红,嘴唇裂。林文博也好不到哪去,草帽下面的脸已经晒脱了一层皮。

"爹,大哥,先喝口水。"林秋月递过去两碗凉开水。

林长富接过碗,咕咚咕咚灌了下去,擦了擦嘴,说了句"累死了",就蹲在墙下,从腰间摸出旱烟袋,吧嗒吧嗒抽了起来。

林文博也喝了水,然后像想起什么似的,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林秋月。

"二妹,给你。"

林秋月一看,是一把野生的覆盆子,红艳艳的,个头不大,但看着水灵灵的。

"大哥,你哪来的?"

"今天在山脚下浇地的时候看到的,顺手摘了一些。你分给小山和秋云吃吧。"林文博说着,冲她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林秋月接过覆盆子,心里暖暖的。她把覆盆子分成三份,自己一份,林小山一份,林秋云一份。

"二姐,真好吃!"林小山一口一个,吃得满嘴红汁。

林秋云也捧着小手,一颗一颗地吃,吃完还不忘舔舔手指头。

"大哥,你怎么不吃?"林秋月注意到林文博自己一颗都没留。

"我不爱吃那个,酸唧唧的。"林文博摆了摆手。

林秋月笑了笑,没有拆穿他。大哥每次有好东西都说自己不爱吃,留给弟弟妹妹们。

晚饭依旧是老样子,白面馒头和窝窝头的两极分化。不过今天赵氏心情好,给林巧儿说亲的事让她高兴了一整天,所以多炒了一个鸡蛋。

当然,鸡蛋是紧着大房和爷先吃的。等到三房的人动筷子时,盘子里只剩下薄薄一层油渍和几粒蛋碎。这盘子刮得比猪食槽都净,怕是连苍蝇来了都得空着肚子飞走。

林小山眼巴巴地看着空盘子,抿了抿嘴,没说话。

林秋月把自己碗里偷偷藏的一小块鸡蛋夹给了他。

"二姐……"

"快吃,别让人看见。"

林小山低下头,飞快地把鸡蛋塞进嘴里。

吃完饭,天已经黑透了。三房一家六口回到自己那间破屋子里。

王氏点了一盏豆大的油灯,借着昏暗的光在缝补衣服。林长富坐在门槛上抽闷烟,不说话。

林秋月看了看四周,见家里人都在,觉得是时候说点什么了。

"爹,娘,大哥,我有话想说。"

林长富嗯了一声,从烟雾后面看了她一眼。王氏手里的针停了一下,抬头望着她。林文博靠在墙上,林小山抱着膝盖坐在角落里,林秋云已经窝在被窝里半睡半醒。

"说吧,什么事?"林长富低声道。

林秋月深吸一口气,说了四个字:"我想分家。"

空气瞬间凝固了。

王氏的针扎进了手指头,她"嘶"了一声,把手指含进嘴里。林长富的旱烟袋差点从手里滑下来。

"你说什么?"林长富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我想分家。咱们一家子从这个大家庭里分出去,自己单过。"林秋月一字一句地说。

"胡闹!"林长富虽然压着嗓子,但语气明显带上了怒意,"你一个小丫头片子,张口闭口就是分家,你知道分家是什么意思吗?你爷还在呢,提什么分家?传出去让人笑话死了。"

"爹,让人笑话的不是分家,而是我们现在过的子。"林秋月没有退缩,"你每天天不亮就下地,天黑了才回来,一年到头连口好饭都吃不上。大哥十五了,别人家的孩子都在念书,他却只能在地里刨土。小山才九岁,就得喂猪放牛杂活。秋云六岁,连个完整的窝窝头都吃不到。娘呢?一个人包了全家的饭菜洗衣,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却成天骂她没用。"

"这……"林长富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爹,你算算,咱家的地是谁种的?是你和大哥。猪是谁喂的?是我和小山。鸡是谁养的?也是我们。菜是谁种的?是娘。饭是谁做的?是娘。衣服是谁洗的?还是娘。这个家里里外外的活,有哪样不是我们三房在?"

"可大房和二房呢?大伯在镇上当账房,大伯娘嗑瓜子晒太阳。二伯倒是在外头做木工,可二伯娘啥也不。堂哥堂姐们更别提了,不是读书就是学针线,好像天生就比我们高一等。"

"凭什么最多活的人,吃最差的饭,住最差的房子?凭什么我们辛辛苦苦种的粮食、养的猪鸡,好处全让大房二房占了?"

林秋月越说越激动,声音也大了起来。

"小声点!"王氏慌忙捂住她的嘴,"被你听到了可怎么办?"

林秋月拨开她的手:"听到了又怎样?难道说句大实话还犯了天条了?"

"秋月,你别犯浑。"林长富叹了口气,"爹知道你委屈,可分家这事不是你说分就能分的。你爷爷不会同意的,你更不会。再说了,分家之后,我们连间像样的房子都没有,你让全家人住哪?"

"所以才要想办法啊!"林秋月急了,"爹,你就甘心这么过一辈子吗?你甘心看着大哥跟你一样,在地里刨一辈子的土?你甘心看着小山和秋云连口白面馒头都吃不上?"

林长富不说话了,低着头,烟袋在手里转来转去。

沉默了好一会儿,一直没开口的林文博突然说话了。

"二妹,你说的对。"

所有人都看向他。

林文博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这子,我也过够了。每天天不亮就下地,天黑了才回来,吃的是窝窝头喝的是稀粥。堂哥他们读书我不眼红,可凭什么我连念一个字的机会都没有?我看着他们每天坐着牛车去私塾,我心里……"

他顿了一下,攥了攥拳头,"我心里不服。"

"大哥……"林小山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我也不服。"林小山突然开口了,声音虽然稚嫩,却带着一股子倔强,"凭什么堂哥能念书,大哥不能?凭什么文杰弟弟天天在院子里玩,我却得去喂猪放牛?凭什么他们吃白面馒头,我们只能吃窝窝头?"

王氏听着孩子们的话,眼圈红了。她低下头,泪珠吧嗒吧嗒落在手里的针线上。

"都别说了。"林长富沉声道,声音有些沙哑。

他狠狠吸了一口旱烟,烟头在黑暗中明明灭灭,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说道:"分家的事……容我再想想。"

林秋月知道,这已经是林长富的极限了。让一个从小被教育要听话、要孝顺的老实人松口说"想想",已经是巨大的进步。

"爹,我不是要你现在就去找爷闹。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们不能再这样过下去了。你不是一个人在扛,还有我们呢。"

林长富没说话,但微微点了点头。

夜深了,一家人各自躺下。

林秋月翻了个身,轻声叫了一声:"大哥。"

隔着布帘子,林文博的声音传过来:"嗯?"

"明天是逢集的子吧?"

"对,五天一个集,明天正好赶上。怎么了?"

"我想去赶集,看看镇上的行情。"

"你去赶集嘛?你身上有钱吗?"

"没有钱可以先看看嘛。"

林文博沉默了一下:"你想做什么?"

"想办法赚钱啊。等我赚到了钱,分家的事自然就水到渠成了。"

"赚钱?怎么赚?"

"你别管我怎么赚,总之你明天跟我一起去。"

"……行吧。但你得先跟爹娘说好,不然不放人。"

"这个你不用心,我自有办法。"

林文博无奈地笑了笑:"你这丫头,从山上摔了一回下来,胆子大了不少,脑子也灵光了不少。"

林秋月在黑暗中偷偷笑了。那可不是,她可是多活了二十年的人,前世考过公务员、刷过行测、写过创业计划书,要是连个十五岁的少年都忽悠不了,那就白穿越了。虽然那些考试一个都没考上,但理论知识还是有的——理论上。

"大哥,你放心,我们的子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嗯。"

简短的一个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信任。

林秋月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分家的种子已经种下了,接下来就看它什么时候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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