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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3:44

三天后,大伯林长发从镇上回来了。

赵氏早就捎了话给他,让他赶紧回来。林长发一进门,赵氏就拉着他嘀咕了大半天,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傍晚的时候,林德厚把三个儿子都叫到了堂屋里,连同赵氏和三个儿媳妇,坐了满满一屋子。孩子们没有资格参加,不过林秋月偷偷趴在窗户外面,把里头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今天把你们都叫来,就说一件事——分家。"林德厚的声音苍老但沉稳。

赵氏在旁边铁青着脸,显然对这个话题非常抵触。

"三儿要分家,你们两个怎么看?"林德厚看向林长发和林长顺。

林长发端着茶杯,不紧不慢地说:"爹,这事我回来就听娘说了。要我说,三弟既然铁了心要分,那就分吧。强扭的瓜不甜,大家各过各的,也清净。"

赵氏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这个大儿子平时最会说好听的话,关键时刻居然顺水推舟!

但她也明白,林长发其实是算过账的。分家之后,他不用再供三房吃饭,外头赚的钱也不用再交公中了。对他来说,分家有利无害。

林长顺也跟着说:"我……我跟大哥想法一样。三弟要分就分吧。"

孙氏在旁边使劲点头,嘴角都快咧到耳朵了。

赵氏气得浑身发抖:"好啊好啊,一个两个都想抛下我们两个老骨头,自己逍遥去了是不是?"

"娘,不是这样的。"林长发安慰道,"分家归分家,您和爹的赡养我们一样负责。这是做儿子的本分。"

"放屁!"赵氏骂道,"分了家,你们哪个还会管我们?到时候一个推一个,我和你爹就等着饿死吧!"

"那就谈条件。"林德厚打断了赵氏的哭嚎,"既然要分,就把规矩定清楚。"

他从怀里掏出旱烟杆,点上火,吧嗒了几口,才慢条斯理地说:"家里一共十二亩水田,五亩旱地。我和你们娘跟老大住,老大多分一份。按照规矩,长子多得一份,我定下来——老大五亩水田、两亩旱地。老二和老三各分三亩半水田、一亩半旱地。"

林秋月在窗外听到这个分法,差点没忍住骂出声来。

大房五亩水田两亩旱地,三房才三亩半水田一亩半旱地?而且大房的人几乎不下地,那些地都是三房在种!

凭什么?

不过她忍住了,继续往下听。

"房子的话,老大和老二的房子都是现成的,不用分。至于老三……"林德厚顿了顿,"三儿的房子塌了,这个……"

赵氏抢着说:"房子塌了是天灾,又不是我们弄塌的。要盖新房,自己想办法,别指望我们出钱。"

林长富低着头不说话。

林秋月在外头急了,正要冲进去,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她回头一看,是林文博。

"别急,先听完。"林文博低声说。

林德厚继续道:"家里的公中存银,一共是九两七钱。扣除我和你娘的养老钱三两,剩下六两七钱,三个儿子平分,每人二两二钱多一点。"

赵氏的脸色更难看了。公中的存银她一直说没多少,没想到林德厚心里居然门儿清。

林长发皱了皱眉——他原以为公中的存银会更多。毕竟这些年三房种地的收入、二房做木工的收入,加上他自己上交的那部分,少说也有二三十两。可现在只有九两七钱?

钱去哪了?

这个问题,在场的人心里都有数,但没人说出来。

"至于牲口和农具——"林德厚又说,"家里的三头猪、六只鸡、一头牛,加上犁、锄头、镰刀这些农具,也要分。"

赵氏忍不住开口了,语气像割肉一样心疼:"那三头猪还在长膘呢,等出栏了能卖好几两银子。现在分了多可惜?再说了,猪吃的糠和红薯藤是全家的,凭什么光算谁喂的?照这么算,三房这些年吃的米喝的水,是不是也该吐出来?"

"猪是三房喂大的,理应归三房。"林秋月的声音从窗外传来。

所有人都看向窗户。

林秋月索性推开门走了进来。赵氏一见她,就像炸了毛的猫:"谁让你进来的?大人说话,小孩子滚出去!"

",我不是小孩子了。这些猪是我和弟弟一把屎一把尿喂大的——从猪崽子拉稀到长膘出栏,哪一泡猪屎不是我铲的?我有权利过问。"

"你——"

"秋月,出去。"林长富低声说。

"爹,我有话说。"林秋月不退反进,走到了桌子前面。

她看着林德厚,正色道:"爷,你分的这个方案,我有意见。"

林德厚挑了挑眉:"你说。"

"第一,田地的分法不公平。大房五亩水田两亩旱地,多分的理由是要赡养你和。可大伯在镇上有工钱,大伯娘也有娘家贴补,文远堂哥以后要是考了功名还有禄米。而我们三房只有地,没有别的收入来源。三亩半水田不够我们一家六口吃的。"

"第二,公中存银的问题。你说家里只有九两七钱,可这些年光我爹种地的收入,一年少说也有四五两银子。十几年下来,少说也有五六十两。再加上二伯做木工的钱,大伯交的那部分,怎么算也不止九两七钱。钱去哪儿了?"

这句话一出,堂屋里鸦雀无声。

赵氏的脸色变了几变,最后涨得通红,一拍桌子:"你一个黄毛丫头,也来算我的账?我这辈子省吃俭用,一文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你们吃的喝的穿的用的,哪一样不是钱?你知道你堂哥们念书花了多少钱吗?纸墨笔砚、束脩、车马费,一年下来少说也要五六两!"

",堂哥们念书的钱,也有我爹种地的那份。可我们家四个孩子,没有一个人念过一天书。该花在我们身上的那份钱呢?"

"你——"赵氏气得嘴唇直哆嗦。

林秋月继续说道:"第三,我娘当年带来的嫁妆——两匹绸缎、一副银头面、几件首饰,还有八两银子的压箱钱。这些东西,我娘进门的时候全交给了你,到现在一样也没还。嫁妆是女人的私产,按律法,分家的时候必须归还。"

这一刀直赵氏的心窝子。

赵氏的脸瞬间白了,嘴巴张了又张,半天才挤出一句:"什么嫁妆?你娘就带了几个破箱子,哪来的什么绸缎银头面?"

王氏在旁边低着头,浑身在发抖,但始终没有开口。

林秋月看着赵氏的表情,知道她心虚了。

",你前些天不是还说要拿两匹绸缎和一副银头面给巧儿姐做嫁妆吗?那些东西,就是我娘的嫁妆。"

赵氏的脸色变得惨白。

陈氏也变了脸色——因为那副银头面,她已经戴了好几年了。

林德厚沉默着,一口一口地抽着旱烟。他的目光从赵氏身上掠过,什么都没说,但那个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良久,林德厚磕了磕烟杆,开口了。

"老婆子,秋月说的嫁妆的事,是真是假?"

赵氏的嘴唇抖了抖:"我……我不过是帮她保管——"

"行了。"林德厚打断她,"保管就保管,分家的时候原样还回去。"

"可是那绸缎已经——"

"已经什么?"

赵氏不说话了。

林秋月心里清楚,那些绸缎和首饰估计早就被赵氏拿去用了或者卖了。但这个账,以后可以慢慢算。眼下最重要的是,把分家的事情定下来。

"爷,我的条件很简单。"林秋月竖起三手指。

"第一,田地平分,每家四亩水田,一亩多旱地。赡养的义务三家平摊。"

"第二,三头猪和六只鸡归三房。这些都是我们养大的。牛可以归公中,谁用谁借。农具也平分。"

"第三,我娘的嫁妆原样归还。如果东西没了,折成银子赔。"

赵氏像是被人踩了尾巴一样跳了起来,手指戳到林秋月面前,指甲几乎碰到她的鼻尖:"你做梦!你个白眼狼!我养了你们十几年,一口饭一口水地喂大的,你现在跟我算账?好,你要算账是吧?那我也跟你算——你们三房这十几年吃的粮食、烧的柴、用的水,加起来少说也有几十两银子!你先把这笔钱还了再跟我谈条件!你这是——"

"行。"

一个字,从林德厚嘴里轻轻吐了出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赵氏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老伴儿:"老头子,你——"

"我说行了。"林德厚站起身,把烟杆进腰间,"三天后,请村长来做个见证,正式分家。"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赵氏呆坐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陈氏和孙氏面面相觑。

林长富的眼眶红了。

王氏终于忍不住,蹲在地上,捂着脸,无声地哭了起来。

林秋月站在原地,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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