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秋月回到家时,院子里的气氛有些微妙。
赵氏坐在槐树下,手里拿着一把蒲扇,但并没有扇。她的三角眼半眯着,嘴角抿成一条线,看样子在想什么事情。
大伯娘陈氏也在,不过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些。她坐在赵氏旁边,嘴巴凑到赵氏耳边嘀嘀咕咕。
林秋月假装没看到,径直往厨房走去。
"秋月,过来。"赵氏突然叫住了她。
林秋月心里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转身走了过去:",什么事?"
赵氏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手里的竹篮上停了一下,然后问:"你今天又去镇上卖药材了?"
"是的,。"林秋月把准备好的六十文铜钱掏了出来,恭恭敬敬地递过去。
赵氏接过铜钱数了数,嘴角动了动,收进了荷包里。然后她看着林秋月,忽然问了一句:"你是不是除了药材,还在卖别的东西?"
林秋月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镇定如常:"说什么呢?我就卖了药材,还能卖什么别的?"
赵氏盯着她看了几秒,像是在判断她说的是真是假。最后哼了一声:"你最好没有。药材的钱交到公中是规矩,要是被我发现你藏了一文钱的私房钱——"她凑近了林秋月,声音阴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就把你绑在柱子上打,打到你爬不起来为止。你别以为我不敢。你爹当年偷拿了两文钱买烧饼,被我打断了一擀面杖,跪了一整夜。你要是比他还胆大,那我就用更狠的法子。"
"放心,我不敢。"林秋月乖巧地点头。
等她走进厨房,才暗暗松了口气。看来赵氏有所察觉了,以后得更加小心才行。
晚饭的时候,赵氏突然宣布了一件事。
"过两天你大伯回来,带了几个镇上的人来咱们家看看。人家是开布庄的,想在乡下收些土布和粗棉。咱们村子里会织布的人家不少,他想搭个线,做个中间人赚点钱。"
林秋月竖起了耳朵。大伯林长发在镇上的布庄当账房,这个布庄应该就是他做事的那家。看来大伯是想利用自己的关系,做点牵线搭桥的买卖。
赵氏继续说道:"到时候家里得收拾利索点,别让人看了笑话。爱花,你把堂屋打扫净,桌椅板凳擦一擦。对了,那天得做几个好菜招待人家。"
王氏忙点头应道:"好的,娘。"
陈氏接话道:"娘,得买几斤肉吧?光素菜可拿不出手。还有酒,得备两壶好酒。"
赵氏肉疼地皱了皱眉,但还是咬牙答应了:"行,就买二斤肉,一条鱼。酒就用家里自酿的米酒,别浪费钱。"
"娘,自酿的米酒也太寒碜了吧?"陈氏不满地嘟囔。
"你嫌寒碜你自己掏钱买去!"赵氏白了她一眼。
陈氏讪讪地闭了嘴。
吃完饭后,林秋月回到屋里,跟林文博低声商量。
"大哥,你说大伯这次带人回来收土布,是不是在给自己捞好处?"
"十有八九。"林文博不屑地说,"大伯在布庄当了这么多年账房,对行情熟得很。他肯定是两头吃——跟布庄那边说乡下的土布便宜,跟乡下人这边说镇上收布的价钱高。中间的差价就是他的。"
"那他挣的钱,会交到公中吗?"
林文博冷笑一声:"你觉得呢?大伯在外头赚的钱,十成里面最多交三成给。剩下的七成,全落他自己口袋里。"
"那咱爹呢?咱爹种地砍柴卖柴火的钱,可是一文不少地全交上去了。"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说爹太老实了。"林文博叹了口气。
林秋月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大哥,你会织布吗?"
"织布?那是女人的活,我怎么会?不过我会编竹筐,还会做些简单的木工。"
"那娘呢?娘会不会织布?"
"娘当然会。你外婆家以前就是织布的,娘从小就学。不过嫁到咱们家后,天天忙着做饭洗衣杂活,哪有时间织布?再说了,家里也没有织布机。"
林秋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如果大伯要牵线收土布,那说明土布有市场。而王氏会织布,只要有织布机,就能自己织布去卖。
不过这是以后的事了,现在最要紧的是把山楂糕的生意做起来,攒够分家的本钱。
接下来几天,林秋月每天晚上偷偷做山楂糕,白天采药材编草编。她做的山楂糕越来越好,除了桂花山楂糕,又研发出了红枣山楂糕和蜂蜜山楂条。
蜂蜜是她在后山的一棵老树上发现的野蜂巢里掏的。虽然被蜇了好几个包,但收获颇丰——足足弄到了大半碗蜂蜜。
蜂蜜山楂条的味道比桂花山楂糕还要好,甜而不腻,回味悠长。她拿了几块去济世堂,李掌柜尝了之后赞不绝口。
"丫头,你这手艺越来越好了。这蜂蜜山楂条,可以当药膳卖——消食健胃,润肺止咳。我这铺子里不少老顾客肠胃不好,肯定喜欢。"
"掌柜的,这批一共有三十条,还是老规矩,每条五文钱,您拿一文我拿四文。"
"成。"李掌柜爽快地答应了。
林秋月把山楂糕和山楂条放在药铺寄卖后,又在街上转了一圈。她留意到镇上有一家糕饼铺,生意很好,门口总是排着队。她在旁边观察了一会儿,发现那家铺子卖的糕饼种类不少——桃酥、绿豆糕、花生酥、芝麻糖,但唯独没有山楂类的糕点。
这就是市场空白。
她暗暗记下了这家铺子的位置,打算以后有机会去谈谈。
回到家的时候,林秋月发现院子里多了几个陌生人。
是大伯林长发回来了,还带了两个穿着体面的男人。
三个人坐在堂屋里喝茶说话,赵氏和陈氏殷勤地端茶倒水,笑脸相迎。就连平时懒得搭理人的林巧儿,也换了一身净衣裳,规规矩矩地坐在一旁。
林秋月瞥了一眼,没多停留,回了自己的屋子。
"二姐,大伯带了两个人来,说是镇上的什么掌柜。正在招待呢,连鱼和肉都买了,今天有好吃的了。"林小山凑过来小声说。
"好吃的轮得到我们吗?"林秋月翻了个白眼。
果不其然,晚饭的时候,那两个掌柜被安排在了上座,大伯林长发和林德厚作陪。桌上是红烧肉、清蒸鱼、炒鸡蛋,还有一壶米酒,比过年都丰盛。
而三房的人呢,还是窝窝头加稀粥。连那碟红烧肉的影子都没看着。
不对,看是看着了——林秋月亲眼看到赵氏把上桌吃剩下的大半碗红烧肉端走,放进了自己屋里的柜子里锁了起来。锁柜子的时候,赵氏还特意转过头,对着三房这边扫了一眼,嘴角挂着一丝得意的冷笑,仿佛在说——看见了吧?有肉也轮不到你们。宁可放在柜子里烂掉发臭,也不会给三房的人尝一口。
"二姐,那肉好香啊……"林小山可怜巴巴地咽了口口水,"我口水都快流成河了,再馋下去怕是要尿裤子。"
"忍着。馋尿裤子我可没听说过。"林秋月摸了摸他的脑袋,"过几天二姐给你买肉吃。"
"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林小山使劲点了点头,虽然肚子还是咕咕叫,但眼睛里又有了光。
那天晚上,林秋月躺在床上,听着隔壁堂屋传来的笑声和划拳声,心里暗暗下了一个决心——
用不了多久,她一定要让自己的家人吃上肉,住上好房子,过上好子。
那些被欺负、被压榨、被瞧不起的子,她受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