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说什么？！"赵氏的声音尖锐得像是把嗓子都扯裂了。
"爹，娘，儿子对不住你们。"林长富低着头，声音发颤，"但是……我实在忍不下去了。孩子们说的都是实话，这些年，我们三房确实过得太苦了。"
"你——你说什么？！"赵氏浑身发抖，指着林长富的鼻子骂道，"我含辛茹苦把你拉扯大，给你娶了媳妇，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你要分家？你翅膀硬了，想飞了是不是？"她越说越激动，声音尖得像鸡，"我告诉你林长富，你出来的时候就该把你掐死在襒子里！你这辈子就是我的债，前世欠的孽债！"
"娘，儿子没有不孝。分了家，我们该尽的孝道一样会尽。可是娘，你看看我的几个孩子——文博十五了，别人家的孩子都在念书，他却连私塾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秋月前些天差点没了命。秋云才六岁，连件完整的衣裳都没有。我……"
林长富说到这里，声音哽咽了。
他抬起袖子擦了擦眼睛，继续说道："我知道自己没出息，不识字，不会手艺，只会种地。可种地怎么了？这些年要不是我和文博在地里刨食，这一大家子人吃什么？"
"噗——"赵氏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直接瘫坐在了凳子上，"好你个林长富，我算是白养你了。你就是个白眼狼，养不熟的白眼狼！"
"谁是白眼狼？"林秋月实在听不下去了，"，我爹给你了几十年的牛马，你现在说他是白眼狼？"
"你闭嘴！"赵氏转头瞪她，眼睛里射出毒蛇一样的光，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林秋月面前，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指甲掐进肉里，"全是你这个死丫头搞的鬼！好好一个家，被你搅和成这样！你就是个扫把星，克爹克娘的晦气东西！你娘怀你的时候我就说该灌碗药打掉，偏偏你爹那个软蛋不同意。早知道你是这么个讨债的，不如当初掐死在胎里！"
林秋月被掐得喘不上气，脸涨得通红，但她死死地抓住赵氏的手腕，一点一点地把她的手掰开，声音嘶哑却一字一字咬得清清楚楚："你——掐——不——死——我。"
赵氏被她这眼神吓得手一松，退了半步，但马上又扑上来，这次是扯头发，一把揪住林秋月的辫子往下拽。王氏尖叫着扑过来护女儿，被赵氏一肘子推开，摔倒在地。
"娘！"林文博大喝一声，冲上来挡在林秋月和赵氏之间，"，你够了！"
赵氏喘着粗气，手里还攥着几揪下来的头发，嘴里像是泼了粪坑里的脏水一样不停地骂："克星！丧门星！我赵氏上辈子造了什么孽，摊上你这么个毒丫头！"
"够了——"林德厚沉声道，"你少说两句。"
赵氏被林德厚一吼，虽然不甘心，但到底不敢在他面前太放肆，只是恨恨地瞪着林秋月，好像要把她生吞了。
林德厚把烟杆在桌腿上磕了磕，沉思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三儿，分家是大事，不是你说分就分的。你大哥二哥的意见呢？"
大伯林长发不在家，不过他的态度不难猜——分家对大房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毕竟大房在外头有营生，不靠种地吃饭，分家后反而少了一份负担。
二伯林长顺倒是在家。他听了半天没吱声，这时候被林德厚点了名，才支支吾吾地说："爹，这事……我听你和娘的。"
孙氏在旁边急了，偷偷掐了他一把，低声嘶道："你倒是说句话啊！"
林长顺看了看孙氏，又看了看赵氏，吞吞吐吐地说："不过……如果三弟确实想分，那……也不是不行。"
赵氏猛地转头瞪他："你说什么？！连你也要分家？"
"娘，我没说我要分。"林长顺赶紧缩了缩脖子，"我是说，如果三弟想分的话……"
"你个没骨气的东西！"赵氏气得浑身哆嗦。
孙氏心里其实巴不得分家。她早就看不惯大房一家占大头的做派了，分了家，至少她家的收入不用再被大房分走。不过她不敢明说，只是在旁边偷偷推波助澜。
"娘，要不就听爹的意思吧。"孙氏假惺惺地说了一句。
赵氏恨恨地看了她一眼，知道这个二儿媳妇也不是省油的灯。
林德厚又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等长发回来再说。"
这句话的意思很明确——他没有直接拒绝。
赵氏急了："老头子！你——"
"我说了，等长发回来再说。"林德厚的语气不容置疑，他站起身，拄着烟杆回了屋，留下一院子目瞪口呆的人。
赵氏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浑身像筛糠一样抖着，最后指着林秋月的鼻子，声音恶毒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林秋月，你给我听好了——就算分了家，你们也别想过安生子！你别以为翅膀硬了就能飞上天，我赵氏活一天，就盯你一天！你开铺子？我让你开不成。你嫁人？我让你嫁不出去。你想出头？我踩断你的脊梁骨！"她恨恨地啐了一口，"净身出户！一粒米、一寸地都别想从我手里带走！最好你们一家六口冻死饿死在外面，省得在这碍我的眼！"说完，她一脚踹开堂屋的门，进去之后把门摔得震天响，紧接着屋里传来乒乒乓乓摔东西的声音——像是把能摔的全摔了。
陈氏冷笑一声，拉着林巧儿走了。
孙氏也回了自己的屋子，不过她走的时候，回头深深地看了林秋月一眼。
院子里只剩下三房一家人。
王氏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捂着嘴，无声地哭着。
林长富坐在那里发呆，好像还没从自己刚才说的话中回过神来。他这辈子最大胆的举动，可能就是刚才那句"儿子想分家"了。
"爹。"林秋月走到他面前，蹲下来，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你做得对。"
林长富看着自己的二女儿，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娘，别哭了。"林文博走过去，拍了拍王氏的肩膀，"分家是好事，以后我们自己过子，不用再受这些窝囊气了。"
"可是……分了家我们怎么办？没房子住，没多少地，连口锅都是公中的……"王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天无绝人之路。"林秋月站起来，语气坚定，"娘，你放心，只要分了家，我有办法让全家人过上好子。"
"就凭你一个小丫头？"王氏摇着头，"你才多大……"
"娘，你信我。"林秋月握住了王氏的手，"这些天我卖药材、卖草编，已经攒了一些钱。分家之后，我有更多赚钱的法子。大哥力气大又聪明，爹是种地的好手，小山也懂事能。我们一家人齐心协力，还怕过不好子吗？"
王氏看着女儿眼中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头，哭声渐渐止住了。
"二姐说的对！"林小山举起小拳头，"我们一定能过上好子！"
就连小妹林秋云也跟着声气地说："二姐最厉害了！"
林秋月笑了，弯腰抱起林秋云，在她小脸蛋上亲了一口。
"走，先去把柴房收拾出来，今晚先凑合一夜。"她朝林文博使了个眼色。
"这不是说不住柴房吗？"林小山纳闷。
"那是跟谈判的时候说的。现在形势不同了，我们需要一个暂时栖身的地方。等大伯回来谈完分家的事，我们就盖新房。"
"盖新房？！"林小山眼睛瞪得溜圆。
"当然。"林秋月望着远处的青山，嘴角微微上扬，"不但要盖新房，还要盖最好的房子。让那些看不起我们的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