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此世投身于偏远山村一户贫寒人家,上有三位姐姐与两位兄长。
当许天尧登门道明仙缘,欲带她前往宗门修行时,她的爹娘几乎未做犹豫,甚至满怀感激地将家中仅有的六枚鸡蛋塞给许天尧,权作拜师之礼。
许天尧并未推辞,坦然收下这份质朴的心意。
但在带长生离去之,他悄然留下一笔丰厚的银钱,只要不乱花,足以让这七口之家安稳度过后半生。
.....
许天尧本欲径直返回凌云宗,毕竟路途遥远,即便御剑疾行也需十余。
但在赶回宗门的第三,他却忽然调转方向,朝着与宗门相反之处疾驰而去。
尚在襁褓中的长生虽视线模糊,却也明显能感觉到其方向骤变,她心中困惑,奈何此时仍不会说话无法询问,只得任由仙人安排。
直至许天尧停下身形,长生耳畔隐约传来高修辰的声音,心中愈发疑惑——
上一世她不惜假戏真做,以命成全师父的计谋,难道时至今,仙人还没向高修辰要到明渊剑,换得极品木灵?
“许天尧?一别数月,你怎憔悴至此?”
正在崖边打坐的高修辰见许天尧突然现身,不禁愕然。眼前之人青丝散乱、衣襟染尘,哪还有往那般出尘姿态?
许天尧一听此话,差点没绷住想要哭出声来,他真的大意了!
不曾想人类幼崽这么难伺候,纵使长生神魂不灭,可这具初生之躯全然不受控制。
短短三天,他就被折磨得不成人样:夜不能寐、屎尿缠身,更得四处寻。
他这辈子都没办法跟人提起的耻辱——便是趁夜黑风高去偷挤羊或是兽!
啊——!
这双手他都想砍掉不要了——
越想越气,许天尧脸上戾气不住翻涌,二话不说便将背上的长生塞进高修辰怀中,冷声道:“这便是你当错的凡人小孩。她虽是我徒儿,但既命丧你手,如今转世重生,理应由你抚养成人。”
他已打定主意,若高修辰推拒,他就是厚着脸皮也得把长生原封不动地还回给她的凡人爹娘,等她能自理生活再来接她回宗。
高修辰闻言神色几变,垂首凝视怀中婴孩稚嫩的面容,目光由犹疑渐转沉凝。
许天尧屏息凝神,紧盯着他每一分神色波动,心下正自忐忑,却见对方猛然抬头,眼中竟已盈满热泪——
“尧兄!”高修辰嗓音哽咽,“自那失手铸下大错,我修为停滞不前,剑心更蒙尘垢,半年来未有寸进!如今您竟将转世的徒儿寻回,这定是上苍赐我赎罪的机缘!我在此立誓,必当倾尽心血抚育她长大成人——尧兄成全之恩,修辰没齿难忘!”
长生:“……”
听说高修辰为人耿直,没想到这么直愣。
许天尧眨巴着眼睛,脸上阴霾早一扫而光。
他没想到事情竟如此顺利,唇角不自觉扬起欣慰的弧度,他伸手拍了拍高修辰的肩头:“你能明白这番苦心便好。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动身。”
高修辰郑重点头,将怀中婴孩又搂紧几分,动作轻柔如捧稀世珍宝。
他心知唯有将尧兄这徒儿好生抚养长大,自己蒙尘的道心方能重归澄澈,停滞已久的修为也才能再现突破之机。
而许天尧明白带娃不易,高修辰显然也是个新手爸,为了让他能尽快上手,许天尧在出发回宗门前,特意带他潜入一处村庄,暗中观察农妇如何照料婴孩。
经过三观摩,高修辰原本自信帅气的脸庞更添几分从容与坚定。
他用力拍保证——
“交给我,没问题!”
于是,高修辰前多了一条由长布条缠绕打结而成的背巾,背巾中裹着长生,他自信昂扬且无怨无悔地开始当起了全职爸。
在回凌云宗的途中,高修辰为了长生能及时喝到,背上还驮了头母羊,羊背还负着几个包袱,装满尿布、衣衫与拨浪鼓等物——其决心之坚,可见一斑。
然而就在当晚,高修辰喂时没控制好量,直接导致长生呛身亡。
许天尧静立一旁,久久不语。
高修辰将头埋得极低,一动不动,他完全不敢去看许天尧的脸色,大气更是不敢出一声。
此时的气氛十分低沉压抑。
....
长生再度睁眼时,已回到熟悉的地府。
她轻叹一声,熟门熟路地办理起转世手续。
虽不知地上那二人后续如何,但以她对仙人的了解,高修辰此番定要脱层皮。
思及此,她不禁对那耿直剑修生出几分同情。
孟婆见长生去而复返,早已见怪不怪,默然递过汤碗,目送她匆匆赶往投生湖,心中暗祝:愿这姑娘此番能在人间多留些时。
再次途经阎王殿,长生想起前不久才对阎王放下的豪言,便觉得有些臊得慌,忙捂脸疾步而过,只希望阎王不要注意到她——
可惜殿内仍传来阎王爽朗笑声:
“妹子,上回不是说下次再见要等猴年马月?怎的此番回来得比以往更快?连我这口酒都还没咽利索呢!”
长生面红耳赤,权当没听见,奔至湖边只一个纵身就跳了进去——
.....
许天尧祭出定位符,取长生生前常携的那枚枯叶,以灵力催动,很快便寻得她此世所在。
他本欲独往,奈何高修辰执意相随。
见对方苦苦哀求,许天尧终是心软,决定再给他一次机会。
高修辰也实在没辙了。
原本他只是修为没有进展,哪知再次失手害死这名凡童后,现在他修为竟然开始不进反退了!
才短短数月,他的修为已经从金丹后期跌至金丹中期了!
想来将这名凡童抚养长大,已成了自己的执念。
若此事不成,他恐生心魔!
身为师父最后的传人,他绝不能让传承断送在自己手中!
所以在尧兄坚决不同意他同往时,他果断送出了自己身上仅存的乾坤戒,才勉强让尧兄见钱眼开,最终同意了他一同前往,而且还将徒儿交由他抚养。
.....
这一世,长生降生于京城富户。
因其母乃失宠妾室,阖府上下无人在意这对母女,许天尧与高修辰登门那,长生竟因难产命悬一线。
许天尧及时施术护住母女周全,见母女无碍,便准备转身出屋,怎料后头那接生嬷嬷竟突然高举襁褓欲将长生摔死!
长生惊觉危机,却口不能言,心中唯有一句:“我命休矣”!
千钧一发之际,幸而一旁的高修辰眼疾手快,在袖中用灵力一引,隔空托住了襁褓,才让长生又逃过一劫。
“想嫁祸于我?你这毒妇!”许天尧气急,抬腿便将那嬷嬷踹出屋外。
他可不管凡人府上的一些明争暗斗与恩怨情仇,只与长生生母简单交涉,得到生母首肯后留下一些银钱,便抱着长生与高修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