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许天尧夜筹谋,终于被他琢磨出一条可行之策。
高修辰与净台寺的清玄秃驴,似有宿怨。
当年仙盟大典之上,众目睽睽,清玄竟为高修辰手中那柄“明渊剑”当场失态,步步紧,言辞激烈如刀,最终更是悍然动手。
那一战的结果许天尧记得分明——高修辰重伤呕血,佩剑脱手。
而清玄被寺中长老强行制住后,竟仍死死盯着地上明渊剑的剑柄,眼神混沌狂乱,反复嘶念着两个字:
“好亮……”
那模样,不似寻常争执,倒像心魔骤起,执念入骨。
就他看来,这清玄是看上高修辰的明渊剑了,若能取得明渊剑,定能从清玄手中换得他寺中的极品木灵。
可问题来了,高修辰不仅修为在他之上,其剑术也是登峰造极,他又视明渊剑如老婆……
正常情况下要想得到他的‘老婆’,可比去净台寺偷那条极品木灵还要困难百倍。
但许天尧向来相信——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观那高修辰在剑术上确实世间无敌,其行事也非常正派清明,世人称他乃‘侠义剑仙’,他也深以为傲。
但人哪有没缺点的呢?
就说他为人耿直,容易认死理,但凡他认准一件事,那简直就是一百头倔驴附身,谁来都不好使。
这种心气高又有傲骨,单纯且还执拗的人,一旦自觉理亏,反而最容易掌控。
思及此,许天尧声音陡然哽咽,痛心疾首地说:“你口口声声说要维护仙家道义,可你来龙去脉查过没有?我们拉屎就真的一定是我们的错吗?我看你早已被赏金蒙蔽了双眼!高修辰,我且问你,你修的是什么剑道?维护的又是什么道义?”
这句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高修辰的心上。
他想起自己当初踏上剑道时立下的誓言——要以手中之剑,护该护之人,斩该斩之恶。
可这一年来,他都做了什么?
他只听闻当街拉屎,实有辱仙风,却不曾查过真相便对其追捕不放,为此……害了一个无辜的凡童。
许天尧说得没错,枉他仙逝的师父教了他那么多做人的道理!
可笑自己还自称正人君子,其实自己只不过是一个为了灵石而不择手段的狠毒之辈。
高修辰悲愤交加,抬头狠狠扇了自己一记耳光。
“你打自己又有何用?能让我可怜的徒儿死而复生吗?”
许天尧闭目摇头,语气沉痛地说:“不然这样吧,既然你的剑害了她,那就让你的剑给她陪葬,让她在黄泉路上不再被人欺负。”
高修辰脸色瞬间惨白,却比先前任何一刻都平静。
他点头:“好。”
没有犹豫,伸手招来明渊剑。
这柄伴随他十数年的本命宝剑,此刻在他手中嗡嗡作响,仿佛在为主人的决定而悲鸣。
他抚摸着剑身,眼中满是不舍,却更添决绝——既已错无辜,若再执剑,道心必损。
若明渊剑真能在黄泉路上护此凡童一二,也算弥补些许罪过。
他双手捧剑,递向许天尧。剑身映着月光,也映出他眼中破碎的道心。
许天尧淡定地接过剑,感受着剑身传来的温润触感,心中窃喜不已。
但他仍故作深沉地朝怀中断气的长生叹了口气,语气哀戚:“徒儿,你安心去吧……”
就在他转身欲走之际,高修辰忽然又开口:“等等。”
许天尧心头一跳,险些运起遁术要跑。但最终还是以莫大的贼心稳住了自己,强作镇定地回身冷问:“怎么,反悔了?”
高修辰从怀中取出一枚古朴剑符,符上剑意凛然,“这是剑阁赦令,持此令可撤销你的通缉。”他声音沙哑,“是我误凡童在先,我会亲自向城主说明原委。”
哦?真是意外之喜啊!
许天尧也不禁动容起来,他没想到高修辰会做到这个地步。
他们剑阁的赦令非同小可,使用它意味着高修辰要动用一个天大的人情。
许天尧接过符令,终于真心实意道了一句:“就当是……为她积点阴德吧。”
高修辰苦涩一笑,目光落在长生的遗体上,“这凡童……能让我来安葬吗?”
许天尧沉默片刻,摇了摇头:“不必了,我会带她回凌云宗,那里才是她的归宿。”
高修辰点了点头,没有坚持。
他朝着长生的方向深深一拜,而后转身,踉跄着消失在夜色中。
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剑仙,此刻背影佝偻,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
待高修辰远去,许天尧这才松了口气,他低头凝视怀中已然气息全无的长生,由衷叹道:“你这小鬼,说好诈死即可,何苦假戏真做?”
虽说她神魂不灭,生死对她来说不过寻常,可赴死之痛,终究是刻骨铭心啊。
....
此时,已成魂魄的长生正轻车熟路地穿梭在地府各处,快速积极地办理着重新投胎的一众相关事宜。
在其他新亡魂还在茫然询问流程时,她已办妥所有登记。
长生从孟婆手中接过汤碗一饮而尽,正要赶往投生湖,却被一个陌生魂魄拦下。
“凭什么她不用打点就能喝到孟婆汤,还不用鬼差押送?”那魂不服气地指着长生,向孟婆和鬼差质问。
孟婆面不改色地说:“我是看着她长大的。”
鬼差木然道:“我初上任时,还是她带我认的路。”
那魂一时语塞,可又不想轻易罢休,便冷嘲热讽道:“哦,合着就是靠关系走后门呗。”
“对的。”孟婆与鬼差毫不犹豫地同时点头。
原本准备来一番唇枪舌剑的魂灵再次被噎住,他摸摸鼻子,半晌只好悻悻退开——那既然都毫不避讳地承认是靠关系走后门了,他也就没法再多说什么。
长生无心理会,继续赶往投生湖。
途经阎王殿时,只见那位风流倜傥的阎王正斜倚在躺椅上,跷着腿自斟自饮。
见长生匆匆路过,阎王赶忙举杯相邀:“妹子,进来喝一杯再走。”
“不了。”长生头也不回。
阎王望着她匆匆背影,笑道:“反正不久后你又要下来,何必如此匆忙?”
长生这会哪怕再着急,听到这话都忍不住抽空回头,用哀怨的眼神瞪着他,说:“我快拜仙人为师了,下次你要再想见我,可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了。”
阎王闻言大笑:“既然不知要猴年马月才能再见,岂不更该共饮一杯?”
长生不再理会,继续埋头赶路。
心下却暗忖:谁不知你家夫人是个醋坛子?我可不想因为贪杯,又被堵在三生石下一遍又一遍地接受情感审问。
到了投生湖,长生闭眼,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