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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虚城·永和街道
醉仙楼前,人群熙攘,围得是水泄不通。
人中央,一对男女正吵得面红耳赤——
那女子婀娜多姿、肤白貌美、高贵清华,却被男子骂道:“你腰粗屁股大,你眼小双下巴,你做作假清高!”
而男子身姿挺拔、俊逸无双、超凡脱俗,也被女子骂道:“你弯腰驼背,你丑陋不堪,你下流!”
男子火冒三丈,只觉光动嘴皮子已不足宣泄他万分之一的怒气,于是他脆动用最原始的肢体力量,开始一个劲地朝女子拍手跺脚道:“你恶毒,你母老虎,你找不到老公,你生不出儿子,你断子绝孙!”
女子见状也丝毫不落下风,她马上竖起两食指,一下一下地戳向男子方向,还边跺脚边道:“你草包,你大蠢蛋,你功德榜排名一落千丈,你收不到徒弟,你宗门倒闭!”
男子:“你生不出儿子!”
女子:“你收不到徒弟!”
男子:“你断子绝孙!”
女子:“你宗门倒闭!”
看客:“这两位真的是修仙界中鼎鼎有名的天尧真人跟观澜元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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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仙楼不远处,古槐亭亭如盖。
浓荫里,一粗壮的横枝上,坐着个约莫五岁的女娃,一双小短腿悬在空中,无意识地轻轻晃荡。
细碎光透过叶隙在她乌黑的眸中流转,却照不亮那深藏眼底,与稚嫩面容格格不入的苍凉。
"……就是他?"
长生垂眸,看着掌中枯叶不偏不倚指向那位白衣胜雪、风姿如月,此刻却正与人拍手跺脚对骂的……许天尧,稚嫩的小脸上写满不可置信。
此刻,这位天尧真人,又毫无形象地朝天怒吼:"你生不出儿子!"
长生:“……”
也不知道他们还要争吵多久,长生等得无聊,索性从怀中取出赤水真尊所赠书册,此书她已倒背如流,但每次重阅,总能得出新的感悟——仙人不愧是仙人。
…
两位仙人你来我往的咒骂已经持续了两个时辰,围观的人初还看得起劲,后来皆打起了哈欠,陆续摇头散去。
待到最后一抹看热闹的身影也消失在街角,观澜才狠狠朝许天尧脚边啐了一口唾沫,随即一甩广袖,愤然转身进了醉仙楼。
许天尧挑眉冷嗤,朝她背影高高竖起一对中指,也掉头离去。
他一边走一边低声抱怨:“都怪那傻老头,非要我来找这疯女人买酒。她倒好,公报私仇往酒里兑水……算了,就让傻老头喝这兑水的酒好了。”
“真是越想越气!早知道当年就不应该随便介人别人因果,否则也不会出车祸掉到这个鬼地方,我好好一个高富帅,还没有享受够,却得来这修什么仙!”
“送的这破系统更是坑人,五个空白模板要自己编辑功能,麻烦得要命。修炼已经忙得脚不沾地,还要买酒、收徒,居然还要我去偷去抢!”
“啊——我哪还有时间折腾这破系统!”
许天尧抱怨得太过投入,全然未觉头顶有个“庞然大物”正疾速坠落。待他惊觉时,已被人砸了个四仰八叉。
他第一反应是观澜暗中偷袭,怒气冲冲地一跃而起,正要破口大骂,却见满地鲜血中躺着个小女娃。
小女娃是后脑着地,正磕到一块尖锐的青石上,此时已奄奄一息……
许天尧心头一震,急忙上前将人抱起,掌心覆上她的天灵。灵力探入的瞬间,他便知回天乏术,最多只能延续片刻寿命。
他急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知道名字,至少还能为她立一块碑。
长生眸光渐散,头顶传来的暖意让她想起赤水真尊临别时的那句话:"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许天尧眉头紧锁,心想这人都快死了,问名字不说,反倒念起诗来?他耐着性子追问:“这诗里有你的名字?”
长生勉力地点了点头。
这句诗中确实藏着她的名字——仙人不愧是仙人,不仅对她的来历了如指掌,就连临别时随口吟诵的诗句,都暗含着她的名字。
许天尧了悟:“明白了。”
随即断然道:“原来你叫我顶,怪难听。”
长生:“……”
她来不及辩解,便咽气了。
许天尧低叹一声:“安息吧。”
说完,他伸手往长生仍睁着的双眼上一抚——
“咦?眼睛怎么合不上?”
*
十年后
玉虚城·永和街道
醉仙楼外,人群熙攘。
不远处的古槐树下,立着个约莫四岁的小女娃。
她正是长生,一张小脸没什么血色,唯独那双乌黑的眼睛亮得惊人。此刻,她正闷闷地望着街对面那家喧闹的酒楼,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
“又开始了。”
醉仙楼门前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以长生的个头,自然瞧不见被围在中央那对争吵的男女。
只是那太过熟悉的嗓音和骂词,总能精准地穿透人墙,一字不落地钻进她耳朵里。
男子边拍手边跳脚,骂得极有节奏:“你贤惠,你小媳妇!石毕疯翁是你老公!你胎胎都生儿子!你一胎八个儿子!”
女子立刻竖起一对食指,对着空气边戳边跺脚回怼:“你能人!你大聪明!你功德榜单排第一!你有一百个徒弟!你光宗耀祖!”
“……”
对骂声不绝于耳。
长生无奈地揉了揉额角,索性撩起裙摆席地而坐,又从怀中取出一本崭新的手抄书册,低头认真翻阅起来。
当初赤水真尊所赠的那本书册,留在了她上上世的肉身处不知所踪。如今这本是她凭着记忆,将书中内容一字不差重新抄录而成,她还私自给它命名为《仙人语录》。
待前方声浪渐歇,人群散开,确认那两位“斗鸡”已互啄完毕,长生才合卷起身,踮脚四顾。
很快,她便瞧见许天尧一边低声碎碎念,一边朝这边走来。
她赶忙小跑上前,用自己瘦小的身躯,拦在了这位仙人的去路上。
“咦?”许天尧感觉去路被挡,满腹未消的怨气化作了疑惑,低头看向来人——
是个面色有些苍白的小女娃,脸上还沾着点灰。
可那双眸子却清澈明亮,此刻正望着他,眼神里满是“终于找到了”的欣喜光芒。看得他一阵莫名心慌。
“谁家的小孩?为何拦我?”
“仙人,是我。”
“你是哪个?”
长生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表明身份,忽然灵光一闪,抬手指着自己的头顶,脆生生道:“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许天尧被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弄得一怔,但他记性极好,略一思索,便猛地想起了什么,脸上顿时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你……是我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