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长生布下了赤水真尊亲授的枯叶寻踪阵,枯叶在地面缓缓旋转,最终指向城外山林的方向。
她仰起苍白的小脸,望向远处层叠的山影,唇边浮起一丝与稚龄不符的明澈笑意。
她仔细收好枯叶,迈开步子,坚定地朝城外走去。
此时,林中鸡棚里的许天尧,没来由地浑身一颤,仿佛被什么无形之物紧紧盯上。他下意识地朝鸡窝深处缩了缩,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长生一路追寻,直至林间一处破旧鸡棚前,盯着棚口那撅起的屁股,确认了是仙人的屁股没错,这才安心一笑。
这半年来,她确认了一件事:只要跟在仙人身边,就能在冥冥中避开死劫。哪怕只是远远追在他身后,她也确实逃过了几次命悬一线的危机。
虽不道德,但仙人语录说了:死道友不死贫道。
——只好委屈仙人了。
长生没有打扰许天尧,只静静地在棚外盘膝坐下,托着腮,望着天。
不多时,天色骤变,狂风卷地,电光撕裂层云,暴雨如倾。
长生浑身湿透,却仍一动不动。
直到一道惊雷轰然劈落,鸡棚应声炸开,里外两人、一鸡、数枚蛋,皆被劈得焦香四溢、外酥里嫩。
许天尧忍无可忍,冲出废墟,仰天疯吼几声,随即头也不回地狂奔而去。
长生被雷劈得半身麻痹,好在仙人挡去九成雷威,才勉强留住一口气。
她躺在泥水里,虚弱地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眼神愈发虔诚:
“果然……跟着仙人,方能有一线生机。”
她在鸡棚前躺了两,才勉强恢复些许气力。饿极了,便掏出那只被雷劈熟的鸡,默默啃了起来。
临走时,她不忘将几颗凉了的熟鸡蛋仔细揣进怀中,又一次熟练地取出枯叶摆阵……
....
醉仙楼前。
又躲了两的许天尧,见长生并未追来,这才松了口气进去醉仙楼讨酒。
谁知今的观澜不知吃错了什么药,火气格外大,上来就劈头盖脸对他一顿痛骂——
“老娘不就是往你酒里兑了半壶水吗?你至于跟我吵了十年?那二十年你前往老娘脸上放屁,我有天天上你们宗门讨要说法吗?”
“豁!”许天尧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将手一扬,直指观澜鼻尖:“你三十年前在我屋门口泼屎的事,怎么不提?”
观澜一听,嗓音陡然拔高:“我是泼了屎,可又没泼你身上!你那屁可是结结实实糊了我一脸!再说了,我会泼屎,还不是你先说什么‘你敢喷,我就敢吃’?结果你没吃屎,倒让我吃屁!到底是谁损失大?我告诉你,我十年前兑的是水不是尿,就算我仁慈了!你还敢来我店里惹事?真当我好欺负是不是?”
许天尧被她这番话彻底激怒了。
他们结怨的起因是三十年前——他不慎在她面前摔了一跤,她不仅当面嘲笑,还四处宣扬,说他堂堂凌云宗的亲传弟子竟摔个狗吃屎,简直是凌云宗之耻。
实在欺人太甚!
他当即找上门去,警告她别再满嘴喷粪,否则定要打得她把嘴里的屎从屁股喷出来。
而她非但不收敛,反蹬鼻子上脸:“我要是喷屎,那也是喷给你吃的!”
他才被激得口不择言,说下那句——“你敢喷,我就敢吃!”
好歹把她给气走了,谁知隔天,她竟往他屋门口泼了一滩秽物!
他气不过便与她大打出手,谁知圣地那些人竟然都偏袒她,就因为她是圣地长老的小女儿,所以最终被遣退的也是他。
本遭此无妄之灾就够窝火,如今她还敢倒打一耙,说得自己像受害者一般!
简直岂有此理!
许天尧气极反笑,当即把脸往前一送,挑衅道:“行呗,那你来,也往我脸上放个屁。”
观澜“呦呵”一声,却不动弹,只讥讽道:“我可没你那么下品,说放屁就能放屁。”
“哦。”许天尧收回前倾的身子,站直抱臂,微昂起头,姿态倨傲:“给你机会你不要的啊,那放屁这事就算扯平了。现在来说说你往我门口泼屎这事怎么算?”
“你也泼我门口呗。”观澜有恃无恐,甚至带着几分得意。
她这般底气,自然有缘由的。
玉虚城城主有严重洁癖,城规首条便是“城内不得有屎”,明令众人管好自己与灵宠的屁股。此规自建城以来,尚无人敢犯。
就连城外灵禽排泄,都会自觉寻坑掩埋,不留痕迹。
加之玉虚城隐于荒山之中,凡人难寻,即便寻到,若无仙缘亦无法入得,自然无须担心凡俗污物。
此城既是修仙之地,修士筑基后便辟谷无秽。炼气期修士入城,亦须严守城规,要么服丹辟谷,要么出城解决。
因此,许天尧想在城中寻得秽物,绝无可能。
即便他出城去找,也带不进来——除非他肯将污秽之物装入乾坤戒中带进城。
若他真能做到这一步,她也认了!
想想看,他为寻秽物四处奔波,岂不如同寻屎的野狗一般?再想到他得将一堆污物收进乾坤戒,千里迢迢带回城中——其间他所受的恶心,恐怕比她开门见屎更甚!
这等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蠢事,他若真做了,这一局,她也不算输。
更何况,她还能上报城府,告他违反城规,让他牢狱加身。
到那时,胜负已定。
“好,这话可是你说的。”许天尧脸上掠过一丝阴狠笑意,撂下话便转身挤开人群离去。
观澜在他身后高声笑道:“恭候大驾!”
……
许天尧刚挤出人群,抬眼便瞧见街对面大树下立着一道熟悉身影——正是长生。
长生刚到不久,恰将方才那场三十年前的“泼屎旧怨”听了个全。
她正恍然,一边替仙人思索对策,还未理出头绪,便见对方两眼发亮地朝自己走来。
长生心头一紧,已被许天尧拉至僻静的墙角。他左右张望,确认无人,这才压低声音道:“我顶,你想不想破你的短命煞?”
长生眼眸一亮,认真点头:“仙人愿意收留我了?”
许天尧不答,只道:“我可以告诉你破解之法,但你也得帮我一个忙。如何?”
长生眨了眨清亮的眼睛,仔细思量片刻,却摇头道:“即便知道方法,凭我一人之力,恐怕也破不了这短命煞。终究……还是要倚仗仙人。”
许天尧知道诓不了她。这半年来被她缠得脱身不得,也明白自己是甩不掉了。若此番她能助他报复观澜,他便认命。
就算死,也无憾了!
如此一想,他俊逸的脸上浮现出决绝的神色,犹如赴死一般,道:“那你先替我办成一事。若成,我便收你为徒。”
长生一怔,偏头看他,眼中既有不解,也有戒备:“为何突然又要收我为徒?”
莫非……他又想骗她?
许天尧一眼看穿这小鬼的疑虑。想到拜师收徒并非儿戏,他也难得收敛了散漫之态,神色认真地解释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