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滨江公园,李翀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城西,梧桐巷。”
司机愣了一下,透过后视镜打量了李翀一眼:“小伙子,去那儿嘛?那地方早就拆得差不多了,就剩几户钉子户,又破又烂的。”
李翀没有解释,只是淡淡地重复了一遍:“去梧桐巷。”
梧桐巷。
这个名字,曾代表着江海市最顶级的豪门府邸区。
而李家的大宅,就坐落于此。
那里,承载了他整个童年和少年时期最美好的回忆。
也有着,他一生都无法磨灭的血色梦魇。
车子在颠簸中前行,周围的景象越来越荒凉。
最终,停在了一条破败的巷子口。
李翀付了钱下车,看着眼前这熟悉又陌生的景象,心中五味杂陈。
记忆中那气派的朱漆大门,高大的石狮子,早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栋孤零零的两层小楼,墙皮剥落,门窗老旧。
唯一醒目的,是门口挂着的一块褪了色的牌匾,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三个大字——回春堂。
而在牌匾下,还挂着一个小木牌:唐氏中医诊所。
李翀推门而入。
一股浓郁的草药味扑面而来。
医馆不大,陈设简陋,甚至有些拥挤。
墙边立着一排排药柜,散发着古朴的气息。
一个头发花白,穿着白大褂,戴着老花镜的老者,正在坐诊台前,为一个病人颤颤巍巍地号着脉。
他就是唐国手,唐老。
曾经江海市最负盛名的中医泰斗,也是李翀父亲的至交好友。
当年李家遭难,所有人都避之不及,只有他,倾尽家产想要为李家翻案,却被权贵打压,差点连行医资格都被吊销。
最终,他只能守着这片被他买下来的李家旧宅废墟,开一间小小的医馆,勉强度。
这份恩情,李翀一直记在心里。
看到故人,李翀刚想上前打个招呼。
突然!
“庸医!你这个庸医!”
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从里间的病房里传了出来。
“我爸要是死了,我砸了你的破医馆!”
紧接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壮汉,双眼通红地冲了出来,一把揪住了唐老的衣领,将他从椅子上拎了起来。
“老不死的!你不是说你能治吗?啊?”
“现在我爸快不行了,你倒是给个说法啊!”
壮汉情绪激动,手臂青筋暴起,似乎随时都要动手。
唐老年事已高,被他这么一拎,顿时吓得脸色惨白,手里的脉枕都掉在了地上。
“别……别激动,你父亲的病,实在是……实在是太罕见了,老夫……老夫尽力了啊!”
“尽力了?我爸的命就值你一句尽力了?”
壮汉怒吼着,扬起了拳头。
周围的几个病人吓得连连后退,生怕被波及。
李翀眉头一皱,一步上前,轻轻地在那壮汉的手腕上一搭。
“有话好说,别动手。”
他的动作很轻,但那壮汉却感觉自己的手腕像是被一把铁钳夹住,无论使出多大的力气,都无法动弹分毫!
壮汉心中大骇,回头怒视着李翀:“你他妈谁啊?滚开!”
李翀没有理他,只是淡淡地说道:“你再耽误一分钟,你爸就真的没救了。”
此话一出,壮汉愣住了。
唐老也趁机挣脱开来,喘着粗气说道:“这位……这位小兄弟说的对,快……快去看看病人吧!”
李翀松开手,径直走进了里间的病房。
病床上,躺着一个面色铁青,嘴唇发紫的中年男人。
他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心跳检测仪上的波形,已经快要拉成一条直线。
一只脚,已经踏进了鬼门关。
壮汉的妻子,一个中年妇女,正趴在床边嚎啕大哭。
“当家的!你醒醒啊!你走了我们娘俩可怎么活啊!”
李翀扫了一眼病人,又看了看旁边桌子上唐老开的药方和施针记录,立刻就明白了病因。
“病人是中了‘腐心草’的毒,此毒无色无味,入体后会慢慢腐蚀心脉,寻常手段本查不出来。”
“你开的方子虽然能固本培元,但却加速了毒素的扩散。刚才那几针,更是直接将毒素入了心脉核心。”
“说你一句庸医,不冤。”
李翀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外间唐老的耳朵里。
唐老浑身一震,老脸涨得通红,快步走了进来,拿起药方仔细一看,再结合李翀的话一琢磨,顿时如遭雷击!
“腐……腐心草!原来是腐心草!”
“我……我怎么就没想到!我真是老糊涂了!我……我差点就害死了一条人命啊!”
唐老捶顿足,懊悔不已。
那个壮汉和他妻子听到这话,更是又惊又怒。
“什么?!老不死的,你竟然给我爸用错药了?”
壮汉再次暴怒,抄起旁边的凳子就要砸过去。
“够了!”
李翀冷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镇住了场面。
他看着壮汉,淡淡道:“想让你爸活,就闭嘴。”
壮汉被他的气势所慑,愣在原地,手中的凳子举也不是放也不是。
李翀不再理会他们。
他走到病床前,从怀里,缓缓掏出了二师父给他的那个木盒。
打开。
九长短不一的九龙金针,在灯光下,闪烁着森然的寒芒。
“你要什么?”壮汉的妻子警惕地问道。
“救人。”
李翀言简意赅。
他取出一三寸长的金针,看都没看,手腕一抖。
“咻!”
金针如同一道流光,精准无比地刺入了病人口的“膻中”,针尾兀自嗡嗡作响,发出轻微的龙吟之声。
紧接着是第二,第三……
李翀的动作,快如闪电,令人眼花缭乱。
一旁的唐老,原本还沉浸在自责之中,可当他看到李翀这神乎其技的针法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的眼睛越瞪越大,老花镜都差点掉下来,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这……这是……以气御针?”
“还有这落针的手法……难道是……难道是传说中早已失传的……”
唐老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而那个壮汉和他妻子,虽然看不懂门道,但也被李翀这如同艺术表演般的施针手法给震慑住了。
就在李翀落下第九针的瞬间。
病床上那个原本已经快要断气的中年男人,突然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身体剧烈地弓起,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哇——”
一口腥臭、粘稠的黑血,从他口中狂喷而出,溅了满地都是。
心跳检测仪上,那条原本快要拉直的线,瞬间如同坐了过山车一般,疯狂地跳动起来,最终,恢复到了一个正常而有力的频率。
那铁青的面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红润。
活了!
真的活过来了!
壮汉和他妻子看得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李翀收回金针,云淡风轻地擦了擦手。
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好了,毒已经清了,休养几天就能下地。”
“阎王让你三更死,我敢留人到五更。”
“今天,算他命大。”
说完,他转身准备离开。
可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噗通”一声。
李翀回头一看,只见刚才还对他横眉冷对的壮汉,此刻竟双膝跪地,对着他砰砰砰地磕起了响头。
“神医!您是活啊!”
“刚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我该死!我给您赔罪了!”
李翀没有理他。
因为,另一个人,此刻正用一种比见了鬼还要震惊的眼神,死死地盯着他。
是唐老。
他嘴唇哆嗦着,指着李翀手中的金针,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那……那套针法……那套起死回生的针法……”
“是传说中,百年前医毒双绝,人救人皆在一念之间的那位魔头……鬼医阎王愁的……”
“鬼门十三针?”
唐老死死地盯着李翀,浑浊的老眼中,充满了敬畏与骇然。
“您……您是……”
“阎王愁的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