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没能照进林天放位于林氏大厦顶层的奢华办公室。厚重的窗帘紧闭,将室内与外界隔绝,只剩下水晶吊灯惨白的光,映照着林天放那张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的脸。他瘫坐在巨大的真皮老板椅里,眼窝深陷,布满血丝,头发凌乱,昂贵的西装衬衫领口敞开,上面沾染着涸的酒渍。
烟灰缸里塞满了雪茄烟蒂,空气中弥漫着绝望和腐败的气息。
昨夜罗霄那通电话,如同死亡的丧钟,在他耳边反复回响。“血狼”失联,最后那句“你完了”的嘶吼,像淬毒的冰锥,扎穿了他所有的底气和侥幸。他动用了几乎所有能动用的关系和资源,试图联系“血狼”的中间人,打探消息,甚至试图联系更高层面的“朋友”寻求庇护或压下此事,但得到的要么是含糊的推诿,要么是直接的联系中断。他安在警方内部的眼线,也传回模糊不清的消息,只提到昨夜江滨区似乎有“突发演练”,但细节不明,级别很高。
这种“未知”和“失控”,比确切的坏消息更让他恐惧。罗霄说的“礼物”和“该送的地方”,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不知何时落下。
“爸!”办公室门被猛地推开,林天豪脸色惨白、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手里挥舞着一部平板电脑,“出事了!出大事了!”
林天放僵硬地抬起头,眼神空洞。
“网上!网上全!”林天豪的声音带着哭腔,将平板电脑塞到父亲眼前,“匿名爆料!有视频!有录音!有转账记录!全是……全是我们和‘血狼’联系的证据!还有周倩那件事的完整证据链!现在热搜前十全是关于我们林家的!‘林氏买凶人’、‘林氏窃取商业机密’、‘林天放黑金帝国’……全完了!股价开盘直接跌停!本卖不出去!”
平板屏幕上,是各大社交媒体和财经门户网站。置顶的匿名长文,图文并茂,逻辑清晰,证据链完整得令人发指。从林天豪与“血狼”中间人的加密通讯记录(被破解并翻译),到高额定金的转账截图(来自林家在维尔京群岛的空壳公司),再到“屠夫”与林天放最后一次确认行动的录音(不知如何被截取并降噪处理)!甚至还有周倩与阿豹交接的监控视频剪辑、资金流向图,以及那份关于电极材料潜在问题的叶氏绝密备忘录翻拍照!
每一桩,每一件,都是铁证!而且是直接指向林天放父子的铁证!
更可怕的是,这些爆料并非空来风,几乎在同一时间,江海市检察院、市公安局、市经侦支队的官方社交账号,罕见地同步发布了一条简短公告:“针对网络反映的林氏集团及相关人员涉嫌严重违法犯罪的问题,我院(我局)高度重视,已依法成立联合调查组,对相关情况展开调查。调查进展将及时向社会公布。”
虽然措辞严谨,但在这个时间点,配合网上那些致命的“实锤”,无异于官方的死亡宣判。
林天放看着屏幕上那些熟悉的对话、熟悉的账户、熟悉的面孔,浑身冰冷,如坠冰窟。他知道,罗霄的“礼物”送来了。不是送到某个人的桌上,而是直接送到了亿万网民面前,送到了国家机器最锋利的刀口之下!
这不是商业竞争,这是彻底的、不留任何余地的毁灭!对方不仅要林氏集团垮掉,更要他林天放父子身败名裂,把牢底坐穿!
“快!快让公关部去压!去删帖!去发律师函!说这些都是伪造的!是叶冰卿的阴谋!”林天放猛地站起来,嘶声吼道,但声音里充满了虚弱的绝望。他知道,到了这个地步,任何公关手段在如此确凿的证据面前,都苍白得可笑。
“没用了爸!所有平台都在删我们的辟谣声明,热搜本压不下去!好几个之前收了我们好处的媒体,现在都联系不上了!”林天豪哭喊道,“还有,银行那边刚才来电话,要提前收回所有贷款!供应商也集体跑来要账,堵在公司门口!股东们……股东们都在抛售,还有人要召开临时董事会,罢免您!”
墙倒众人推,树倒猢狲散。林氏这艘看似庞大的商业巨舰,在触碰到名为“法律”和“民意”的冰山后,以惊人的速度开始倾覆、解体。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敲响,这次礼貌而坚定。不等回应,门被推开,几名穿着制服、神情严肃的检察院工作人员和公安警走了进来,为首一人出示了证件和一份文件。
“林天放,林天豪,我们是江海市检察院、市公安局联合调查组的。现有证据表明你们涉嫌多项严重刑事犯罪,包括但不限于故意人(未遂)、侵犯商业秘密、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职务侵占等。这是拘留证,请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冰冷的手铐,在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入的瞬间,闪烁着刺眼的光芒,铐在了林天放和林天豪的手腕上。那金属的触感,冰冷刺骨,彻底击碎了他们最后一丝幻想。
“不!你们不能抓我!我是林天放!我是林氏集团的董事长!我要见我的律师!我要……”林天放歇斯底里地挣扎、咆哮,但被两名练的警牢牢控制住。
林天豪更是直接瘫软在地,裤湿了一片,嘴里无意识地喃喃:“完了……全完了……”
这对曾经在江海市呼风唤雨的父子,如同两条丧家之犬,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从他们引以为傲的林氏大厦顶层带走。楼下,早已挤满了闻讯赶来的媒体记者,长枪短炮对准了他们狼狈不堪的样子,闪光灯此起彼伏,记录下这标志性的一刻。
林氏集团,这个盘踞江海多年的商业帝国,在一天之内,以一种戏剧性而又惨烈的方式,迎来了它的黄昏。股价,业务停摆,资产冻结,高管被抓……崩塌的速度,快得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
……
叶氏集团总部,总裁办公室。
叶冰卿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咖啡,看着楼下街道对面林氏大厦门口那场混乱的抓捕和媒体狂欢。她的脸上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只有一片深沉的平静,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凛然。
从早上看到网络上的惊涛骇浪,到官方公告,再到此刻亲眼目睹林天放父子被带走,她知道,这一切的背后,有一只无形而恐怖的大手在推动。那只手,属于昨夜在她家露台上,轻描淡写解决掉一场致命危机,然后安静睡在沙发上的男人。
助理敲门进来,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叶总,刚刚收到消息,之前断供和提价的几家供应商,主动联系过来,表示愿意恢复原价供应,甚至可以谈更优惠的条件!银行那边也打来电话,询问我们是否需要额外的授信额度!还有,之前几个摇摆的股东,表示会全力支持您稳定局面!”
局势,瞬间逆转。压在叶氏头上的大山,一夜之间土崩瓦解。新能源最大的威胁解除,内部蛀虫被清除,外部环境骤然宽松。
这一切,都因为那个男人的出现。
叶冰卿放下咖啡杯,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通知组,立刻重新评估供应链和成本,制定恢复计划。法务部跟进林家案件的进展,确保我们的索赔权利。另外,”她顿了顿,“帮我查一下,罗先生……现在在哪里。”
“罗先生?”助理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哦,您是说罗先生。陈伯刚才来电话,说罗先生早上送小小姐去幼儿园后,就出去了,没说去哪里。”
叶冰卿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等助理离开,她拿起手机,点开那个昨夜之后才保存的、属于罗霄的号码。指尖在拨号键上悬停了几秒,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感谢?显得苍白。询问?他似乎不喜欢解释。表达关心?以他们目前的关系,似乎又有些逾越。
她放下手机,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林氏大厦的霓虹灯牌依旧亮着,但不知为何,总觉得那光芒黯淡了许多,透着一股垂死的挣扎。
她知道,林家的覆灭,或许只是开始。罗霄身上的谜团,他背后隐藏的力量,以及随之可能带来的新的风暴,都让她无法真正轻松。
但至少此刻,小糯米是安全的,叶氏暂时安全了。
她揉了揉眉心,决定暂时将这些纷乱的思绪压下,集中精力处理林家倒塌后留下的一片狼藉,以及叶氏如何从中抓住机遇,稳固甚至扩大战果。
……
江海市郊,一处废弃的码头仓库。
阳光从破损的屋顶缝隙射入,在布满灰尘和油污的地面上投下道道光柱。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咸腥的江水气味。
罗霄坐在一个倒扣的废弃油桶上,手里把玩着那个老旧的卫星电话。他面前,站着“夜魇”小队的队长,寸头男人夜魇。
“头儿,林天放父子已经被正式批捕,案子性质很重,舆论压力巨大,他们这次很难翻身了。林氏集团资产正在被全面查封冻结,树倒猢狲散,下面的人也在争相举报撇清关系。”夜魇汇报道,语气练。
“嗯。”罗霄应了一声,目光落在仓库角落。那里,一个被绑在椅子上、头上罩着黑布套、嘴里塞着布团的人,正发出惊恐的“呜呜”声。是阿豹,林天豪的那个心腹助理,周倩的联系人。
“他交代了多少?”罗霄问。
“能挖的都挖了。包括林天放以前做过的几桩不净的旧事,行贿某些官员的记录,以及他们父子一些更隐秘的癖好和把柄。口供和部分物证已经整理好,随时可以‘匿名’提供给调查组,加快进程。”夜魇答道。
罗霄点点头。“做得净点,别留尾巴。”
“明白。”夜魇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头儿,还有件事。‘巢’的旧频道,这两天有些……不正常的活跃。虽然加密级别很高,但捕捉到一些熟悉的信号特征。可能……有人听到风声了。”
罗霄把玩卫星电话的手指停顿了一下,眼神微凝。“知道是谁吗?”
“信号很飘忽,无法精确定位,但风格……有点像‘蝮蛇’的手法。”夜魇的声音压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蝮蛇。
听到这个名字,罗霄的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波澜,有冷意,有追忆,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凝重。但转瞬即逝,恢复了平静。
“知道了。”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角并不存在的灰尘,“江海这边,你继续盯着,确保林家的事‘圆满’收尾。然后,带兄弟们撤吧,换个地方休整。费用我会打过去。”
“头儿,您呢?”夜魇问。
“我?”罗霄看了一眼仓库外照射进来的阳光,淡淡地道,“我还有点‘家事’要处理。”
他走到阿豹面前,停下脚步。阿豹似乎感受到了什么,挣扎得更厉害了。
罗霄没有揭开他的头套,只是俯身,用平静到令人毛骨悚然的语气,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阿豹的挣扎瞬间停止,身体剧烈颤抖起来,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事情。
罗霄直起身,不再看他,对夜魇摆了摆手,便转身,迈着平稳的步伐,走出了这座废弃的仓库,融入了外面正午炽烈的阳光中。
仓库里,只剩下夜魇,以及那个在椅子上抖如筛糠、仿佛灵魂都被抽走的阿豹。
远处,江涛阵阵。
林家的雪崩已经开始,引发的余震,正在这座城市的各个角落回荡。
而某些更深处、更久远的暗流,似乎也因为这次震动,开始缓缓苏醒。
罗霄坐进那辆半旧的SUV,发动车子。他没有立刻开往市区,而是沿着江边公路,缓缓行驶。
车窗开着,江风吹乱他的头发。
他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小糯米落下的一个粉色小发卡,冷硬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
家事……
或许,是时候认真考虑一下,这个“家”,以及家里那对母女,在他接下来或许不再平静的生活中,该占据一个什么样的位置了。
蝮蛇……
如果真的是你。
这次,你又是为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