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狼”的动作,比林天放预想的还要快。
价格翻倍,加上“目标棘手,需速战速决”的指令,让这支活跃在东南亚与东欧灰色地带的精锐小队,在接到定金后的第四十八小时,便已全员通过各种合法或非法的渠道,悄然潜入江海市。
小队共六人,队长代号“屠夫”,前某国特种部队退役军官,实战经验丰富,心狠手辣。其余五人各司其职:狙击手“鹰眼”、爆破手“炸药”、突击手“铁锤”和“扳手”,以及负责情报支援与电子扰的“幽灵”。他们装备精良,经验老到,擅长城市环境下的渗透、暗与强袭,过往战绩辉煌,目标从未失手。
林天放提供了详尽的目标资料:罗霄、叶冰卿的住所(江滨一号顶层复式)、常作息、车辆信息,以及叶冰卿的办公地点和常去场所。他强调首要目标是罗霄,其次叶冰卿,必要时“误伤”那个小女孩也可接受。他要的是一场彻底的、震撼性的“意外”,比如火灾、燃气爆炸,或者惨烈的入室抢劫人。
“屠夫”仔细研究了资料。江滨一号安保严密,但并非无懈可击。顶层复式虽然视野开阔,但同时也意味着更少的邻居和更复杂的上下通道。他制定了一个周密的计划:利用叶冰卿次白天有一个重要外部会议、很可能晚归的时机,在午夜后人最疲乏、安保相对松懈时,从大楼外部(利用高空作业设备或从更高楼层悬降)和内部(伪装成维修人员或利用电子扰瘫痪门禁)同时突入,快速控制局面,制造爆炸或火灾后撤离。整个过程必须控制在五分钟内。
他们将行动时间定在明晚,凌晨两点。
这个计划,连同小队成员的简单情报、装备清单、以及一个预估的潜入路径,几乎在“屠夫”通过加密频道与林天放最后一次确认的同时,就已经变成了几行冰冷的代码,出现在了王星那令人眼花缭乱的监控屏幕上,并在下一秒,经过二次加密,发送到了罗霄的卫星电话上。
罗霄收到信息时,是行动前一天的下午。他刚从小糯米的幼儿园回来,手里还提着小糯米非要买的一个彩虹风车。他看了一眼信息内容,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将风车仔细在客厅的花瓶里,然后对正在用平板电脑处理邮件的叶冰卿说:“明晚我有点事,可能回来很晚,或者不回来。你带着小糯米,不管听到什么动静,待在三楼主卧的隔音安全屋里,锁好门,天亮之前不要出来。”
叶冰卿敲击屏幕的手指停顿,抬起头,看向他。他的语气太平静,平静得让她心头莫名一跳。“什么事?危险吗?”
“处理点尾巴。”罗霄走到酒柜边,拿出一瓶高度数的伏特加,给自己倒了小半杯,没有加冰,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带来一种熟悉的、战前的微醺与清醒。“林家找了点外面的‘专业人士’,有点吵,我去让他们安静一下。”
外面的“专业人士”?叶冰卿瞬间明白了。她想起昨晚那些触目惊心的证据,想起林天放睚眦必报的性格。商业上受挫,他果然走上了最极端的路!而罗霄……他要一个人去面对那些“专业人士”?
“不行!”叶冰卿猛地站起身,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拔高,“太危险了!报警!让警方去处理!或者,我让阿成带所有人……”
“报警?”罗霄放下酒杯,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她,“证据呢?凭一条截获的、无法作为法庭证据的加密信息?等警方走完程序,部署到位,什么都晚了。而且,”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这些人,不是普通警察能对付的。让他们进来,会伤及无辜,也会吓到小糯米。”
“那你一个人去就不危险了吗?!”叶冰卿脱口而出,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她这是在……担心他?
罗霄似乎也微微怔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危险?”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仿佛在品味一个陌生的概念。“对我来说,很久没有过了。”
他走到叶冰卿面前,距离很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混合着烟草和烈酒的气息,并不难闻,反而带着一种强烈的、属于男性的侵略性和安全感。
“记住我的话。”他看着她有些慌乱的眼睛,语气不容置疑,“明晚,待在安全屋,锁好门,照顾好小糯米。外面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不要看,不要听。天亮,就没事了。”
说完,他不等叶冰卿回答,转身走向楼梯。“我出去准备点东西。”
叶冰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她无力地坐回沙发,手指紧紧攥着平板电脑的边缘,指节发白。一股巨大的、混合着恐惧、无力、以及一种奇异悸动的情绪,淹没了她。
她知道,她阻止不了他。这个男人决定的事,如同山岳,不可撼动。
她只能选择相信,以及,执行他的嘱咐。
……
行动前夜,无月,多云。江风带着湿冷的寒意,掠过江面,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江滨一号依旧灯火璀璨,但临近午夜,大部分窗户的灯光已熄灭,只有零星的几盏和彻夜长明的景观灯亮着。安保人员定时巡逻,监控摄像头无声地转动。
凌晨一点四十五分。
江滨一号对面,一栋正在内部装修、尚未入住的商业大厦楼顶。“鹰眼”趴伏在冰冷的混凝土边缘,全身覆盖着与环境融为一体的伪装布,面前架着一支加装了消音器和夜视瞄准镜的精密狙击。他的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呼吸平稳悠长,透过瞄准镜,十字线稳稳地套在江滨一号顶层复式客厅那扇巨大的落地窗上。他的任务是提供视野支援,清除意外出现的安保或目标,并在行动完成后,掩护小队撤离。
大楼地下车库的通风管道检修口,被悄无声息地撬开。“铁锤”和“扳手”如同两只灵巧的黑豹,率先钻出。他们穿着深色作战服,戴着夜视仪和消音耳机,手持加装消音器的微型冲锋枪,动作迅捷而安静。按照“幽灵”提供的实时监控扰路径(他此刻正在附近一辆伪装成通信维修车的指挥车里,控着设备,让大楼部分监控画面陷入十秒一次的重复循环),两人迅速沿着消防通道向上潜行。
与此同时,江滨一号楼顶。两加装了消音滑轮和特种绳索的抛射器,从更高的相邻楼顶射出,精准地钩住了顶层复式上方设备平台的边缘。“屠夫”和“炸药”如同暗夜中的蝙蝠,顺着绳索高速滑降而下,轻盈地落在宽敞的露台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炸药”迅速从背包中取出两块塑胶炸药和起爆装置,熟练地开始在大露台通往客厅的强化玻璃门铰链处安装。“屠夫”则持枪警戒,目光冰冷。
他们的计划完美,行动精准,如同精密的钟表。内外夹击,同时突入,制造爆炸,清除目标,五分钟内撤离。这将是又一次净利落的杰作。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从“鹰眼”的狙击镜第一次对准那扇落地窗开始,从“铁锤”和“扳手”撬开检修口的那一刻,从“屠夫”和“炸药”的绳索钩住设备平台的瞬间——他们的一切行动,就早已暴露在另一双,不,是另一“群”眼睛之下。
王星不仅监控着他们的通讯,更通过入侵市政交通监控、周边大厦未启用的安保探头、甚至调动了几颗“路过”的民用商业卫星的短暂权限,结合AI行为预测模型,将“血狼”小队六个人的实时位置、行动轨迹,甚至预估的下一步动作,都以数据流的形式,源源不断地汇入罗霄佩戴的一个微型骨传导耳机中。
此刻的罗霄,在哪里?
他不在那间看似目标所在的顶层复式客厅里。
他就在这栋楼里。在“血狼”小队选择作为狙击点的、那栋装修大厦的下一层,一个空无一物、布满灰尘的毛坯房间里。
他靠墙而坐,身下垫着一张捡来的硬纸板。那柄暗沉的长刀,横放在膝上。他闭着眼,仿佛在假寐。骨传导耳机里,王星用极快的语速,以只有他们能懂的简洁术语,汇报着每一个敌人的位置、装备、以及动态。
“……‘鹰眼’就位,楼顶东南角,狙击位。‘幽灵’在街角银色厢式货车,电子扰源。‘铁锤’、‘扳手’已进入消防通道,当前位置12层,上行速度约每层15秒。‘屠夫’、‘炸药’已降落目标露台,正在安装破门炸药。预计接触时间,倒计时120秒……”
罗霄缓缓睁开眼睛。
黑暗中,他的眼眸没有丝毫睡意,只有一片深邃冰冷的沉静,仿佛亘古不变的寒潭。
他伸出手,握住了膝上的刀柄。
粗糙磨损的皮革触感传来,带着记忆的温度和血腥的气息。
“老伙计,”他无声低语,“开饭了。”
……
凌晨一点五十五分。
“铁锤”和“扳手”已经无声潜行至顶层复式所在的楼层消防门后。门缝里透出楼道里应急灯幽绿的光。“铁锤”对“扳手”比了个手势,两人默契地点头,准备在听到露台爆炸声的瞬间,破门强突。
楼顶,“鹰眼”的食指轻轻预压扳机,呼吸频率降到最低,瞄准镜里的十字线,稳稳锁死客厅中央——按照情报,目标罗霄有时会睡在客厅沙发。他在等待爆炸的火光,那将是最好的射击信号,也是清除任何意外的最佳时机。
露台上,“炸药”安装好了最后一道起爆线路,对“屠夫”竖起大拇指。“屠夫”点头,按住耳机:“各单位注意,三十秒后引爆,准备强攻。‘鹰眼’,优先清除客厅可见目标。‘幽灵’,保持扰。‘铁锤’、‘扳手’,爆炸后三秒突入。行动!”
指令清晰,冷酷。
然而,就在“屠夫”的“行动”二字刚刚出口的刹那!
“咻——!”
一声轻微到几乎被夜风掩盖的、空气被极致撕裂的锐响,从楼下某处传来!
不是枪声,比枪声更短促,更致命!
楼顶,“鹰眼”浑身一僵,他佩戴的夜视仪和瞄准镜瞬间爆裂!不是被击中,而是被某种细小、尖锐、速度恐怖到极点的金属物体,从侧面精准地贯穿了目镜和物镜!破碎的光学玻璃碎片和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惨叫着向后翻滚,双眼瞬间被刺伤,鲜血直流,彻底失去了视觉和狙击能力!
“狙击手!有埋伏!!”他对着耳机狂吼,声音因为剧痛和恐惧而变形。
几乎在同一瞬间!
“轰!!!”
一声并不剧烈、但沉闷无比的爆炸声,从他们脚下——那栋装修大厦的中层某个房间响起!爆炸威力控制得极其精准,没有引发大火,但巨大的冲击波和震动,让整层楼甚至上下几层的玻璃窗都在瞬间嗡嗡震颤、碎裂!滚滚烟尘从各个窗口喷涌而出!
“怎么回事?!‘幽灵’!报告情况!”露台上的“屠夫”脸色大变,对着耳机怒吼。这爆炸不是他们计划的!位置也不对!
街角指挥车里的“幽灵”也慌了,他面前的监控屏幕大部分雪花,剩下的也剧烈晃动。“不明爆炸!在我们楼下!不是我们的人!有强烈电磁扰,我的设备……”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指挥车的车门,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外面猛地拉开!
一个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死神,站在车外。没有面容,只有一双在车内仪表盘微光映照下,冰冷得没有一丝人类感情的眼睛。
“幽……”
“幽灵”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一道乌光闪过,快得超越视觉极限。他感到脖颈一凉,随即是无尽的黑暗和窒息感淹没了他。鲜血,喷溅在布满屏幕的车厢内。
罗霄甩了甩刀尖并不存在的血珠,看也没看车内瘫软的尸体,反手关上车门。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
他抬头,看了一眼江滨一号的楼顶,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消失在旁边的阴影里。
楼内,消防通道。
“铁锤”和“扳手”被突如其来的楼下爆炸和通讯频道里的混乱惊得心神剧震。“屠夫!怎么回事?还按计划吗?”“铁锤”对着耳机急问。
没有回应。只有滋滋的电流杂音。
“情况不对!撤!”“扳手”当机立断,低吼道。
两人毫不犹豫,放弃突入,转身就向消防通道下方冲去!他们是精锐,知道当计划出现重大意外、通讯中断时,首要任务是保全自己。
然而,他们刚冲下不到半层。
消防通道转角处的阴影里,一道身影如同从墙壁中分离出来,拦在了他们面前。
正是罗霄。
他依旧穿着那身深色便装,手中提着那把暗沉的长刀,刀尖斜指地面,上面似乎还沾染着一点未的暗红。他就那样平静地站在那里,却仿佛一堵不可逾越的死亡之墙,堵住了所有的去路。
“铁锤”和“扳手”瞬间急停,举枪!虽然惊慌,但训练有素,两人一左一右,几乎同时扣动扳机!加装消音器的冲锋枪发出“噗噗噗”的轻微闷响,在狭窄的消防通道内形成交叉火力网,笼罩向罗霄!
罗霄动了。
没有闪避,没有格挡。
他的身影,在出膛的瞬间,仿佛化作了一道模糊的残影,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微小幅度和恐怖速度,在弹道交织的缝隙中“流淌”而过!擦着他的衣角、发梢飞过,打在身后的墙壁和铁门上,溅起点点火星,却无一命中!
下一秒,他已经出现在“铁锤”面前。
刀光,亮起。
不是雪亮的寒光,而是一种暗沉的、仿佛吞噬一切光线的乌光,一闪而逝。
“铁锤”保持着射击的姿势,僵在原地,瞳孔扩散。一道极细的血线,从他的眉心缓缓向下延伸,经过鼻梁、嘴唇、下巴、喉结……最终,他的身体无声地裂成两半,向左右倒去,鲜血和内脏泼洒一地。
“扳手”眼睁睁看着同伴被一刀分尸,恐惧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勇气和战术素养。他怪叫一声,将打空弹匣的冲锋枪砸向罗霄,同时伸手去摸腰间的手雷!
太慢了。
乌光再闪。
“扳手”摸向手雷的手臂,齐肩而断,飞上半空。他还没感觉到疼痛,冰冷的刀锋已经贴上了他的脖颈。
“谁雇的你们?”罗霄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比的寒风更刺骨。
“是……是林天放!林氏集团!他出双倍价钱,要……要你和叶冰卿的命!”“扳手”涕泪横流,魂飞魄散,竹筒倒豆子般全说了出来。
“谢谢。”罗霄淡淡道。
刀锋轻轻一划。
“扳手”的求饶声戛然而止,扑倒在地。
罗霄看也没看地上的尸体,提刀,继续向上。他的脚步依旧平稳,仿佛刚才不是斩了两名国际雇佣兵,只是踩死了两只蚂蚁。
现在,只剩下露台上的“屠夫”和“炸药”,以及楼顶暂时失明的“鹰眼”了。
露台上,“屠夫”听着耳机里队友接连的惨叫和中断的通讯,又看到楼下诡异的爆炸和此刻死一般的寂静,终于意识到,他们踢到的不是铁板,而是焊接了钛合金装甲、还通了高压电的钢板!目标本不是待宰的羔羊,而是一个精心布置、等着他们自投罗网的……猎人!不,是屠夫!
“撤!立刻撤!”“屠夫”对着“炸药”低吼,声音因为极度的惊骇而嘶哑。什么任务,什么酬金,此刻都没有命重要!
两人毫不犹豫,冲向露台边缘,准备抓住绳索速降逃离。
然而,当他们冲到栏杆边时,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那两他们赖以升降的特种绳索……不知何时,已经被人从上方齐切断!断口平滑,仿佛被最锋利的刀刃瞬间斩过。
退路,已绝。
“屠夫”猛地转身,背靠栏杆,枪口颤抖地对准了露台通往客厅的那扇玻璃门。虽然门还没破,但他感觉,死神已经站在了门后。
“炸药”也慌了,手忙脚乱地想去引爆安装在门上的炸药,制造混乱,或许能有一线生机。
就在这时。
“咔嗒。”
一声轻响,不是来自门,而是来自他们身后,露台另一侧的阴影里。
那扇原本锁着的、通往大楼内部公共楼梯间的防火门,被轻轻推开了。
罗霄,提着他那把滴血不沾的暗沉长刀,缓缓从门内走了出来,踏上了露台。
夜风吹拂着他额前的碎发,露出下面那双平静无波、却让“屠夫”和“炸药”如坠冰窟的眼睛。
他没有看“炸药”,也没有看“屠夫”手里的枪,只是随意地甩了甩刀,将最后一丝不属于刀身的液体甩落在昂贵的地砖上。
然后,他抬眼,看向如临大敌的两人,嘴角似乎弯起一个极淡的、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
“两位,”
他的声音,在呼啸的江风中清晰可闻。
“我家露台的风光,”
“看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