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清晨，周凡在修炼中感到丹田气旋又凝实了一丝。《基础吐纳法》运转越发娴熟，灵力增长虽缓，但胜在基扎实。他服下最后一小片赤血参，感受着温润药力化开，滋养经脉。
收拾妥当，他带上新制的护符，先去了苏婉清的小院。
院门虚掩，周凡轻叩后推开。苏婉清正坐在石桌旁，专注地挑拣鱼腥草。晨曦洒在她侧脸，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下意识地抿了抿唇。
“周凡。”她轻声招呼，比昨自然了些。
“早。”周凡将护符递过去，目光扫过她手边的两个竹筐。一筐是挑拣好的蒲公英，须洁白，叶片完整；另一筐鱼腥草也已处理大半，老叶杂质去得净。“做得很好。”
苏婉清接过护符贴身收好，低声道：“蒲公英好了，鱼腥草还差些。我……我快些弄。”
“不急，仔细些才好。”周凡说着，注意到她眼下淡淡的青黑，“昨晚没睡好？”
苏婉清手指一顿，轻轻“嗯”了声：“有些……睡不着。”她没说的是，昨夜她反复摩挲着那六个铜钱，又想起陶碗在桌边晃而不倒的奇异，心中翻腾着说不清的情绪，直至深夜。
“今天孙大夫若还有活计，我拿来给你。但别太累，慢慢来。”周凡说着，将蒲公英筐提起，“这个我先送去。”
离开苏家，周凡径直走向百草堂。清晨的街道已热闹起来，但今气氛有些不同。几个镇民聚在街口，低声议论着，脸上带着忧色。
“……真的？西边地里也起雾了？”
“我娘家兄弟就住那边，昨儿半夜起来方便，看见田埂外头飘着薄薄一层灰雾，吓得没敢出去！”
“不是说镇守府已经上报，等上头的仙师来吗？这雾怎么还往外扩？”
“谁知道呢……可别是什么厉害的妖邪……”
周凡脚步微顿，心中凛然。雾气蔓延到耕地了？这比预想更快。他加快脚步，走进百草堂。
孙老头正在柜台后捣药，见他进来，抬眼看了看他手中的筐。
“孙爷爷，蒲公英挑好了。”
孙老头接过查验，点点头：“不错。工钱四文。”说着数出铜钱，又指指墙角，“那里有批‘夏枯草’，要全草，连带叶，分开捆扎。规矩一样。”
周凡接过铜钱和新草药，压低声音问：“孙爷爷，听说西边耕地也起雾了？”
孙老头捣药的手停了停，叹了口气：“嗯。昨夜的事。镇守一早派人去看了，雾不厚，但透着阴气，靠近了心里发毛。庄稼倒还没事，可这么下去……”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白。
“郡城那边有消息吗？”
“最快也要明。”孙老头摇头，“只盼别出什么岔子。”
周凡心情微沉。他原本还想着今再去草坡练习捕猎，现在看来，得调整计划。松林异变在加剧，他虽实力不济，但功德金光能克制阴气，或许能做点什么，至少……再多探查些情况。
他离开百草堂，没有立刻回苏婉清那里，而是转向镇守府。庶务堂里，王管事正在，眉头微锁。
“王管事，松林的雾气蔓延了？”周凡开门见山。
王管事看了他一眼，点头：“你也听说了。确实如此，范围在扩大。郡城已回应，明会派一位炼气六层的执事前来处理。今已加派人手，在雾区外围警戒，劝阻镇民靠近。”
炼气六层！周凡暗忖，这实力处理那女鬼应当足够了。
“那今……可有什么临时任务？比如协助警戒，或者再探查雾区边缘？”周凡试探道。他想借机靠近雾区，用功德视野观察。
王管事沉吟片刻，道：“警戒人手已够。不过……确实有个事。镇西赵木匠家的牛，昨夜似乎受惊，挣断缰绳跑出去了，最后踪迹消失在靠近雾区的灌木丛。赵木匠急得很，那牛是他家重要劳力。你若愿意，可去帮忙寻寻，看能不能在雾区边缘把牛找回来。注意安全，切莫深入。贡献点……算你五点。”
找牛？这倒是理由。既能靠近雾区观察，又不算太危险。
“我接了。”周凡果断道。
“好。这是赵木匠家的地址和牛的特征。务必小心，感觉不对立刻退回。”王管事递过一张纸条，郑重叮嘱。
周凡记下信息，离开镇守府。他先回了一趟破屋，将新得的夏枯草送给苏婉清，简单交代几句，又留下四文工钱。苏婉清见他行色匆匆，眼中露出担忧，却没多问，只轻声说了句“小心”。
带上黑铁短剑、改良驱邪符、弹弓和些许粮，周凡朝着镇西快步走去。
赵木匠家在镇子最西头，再往外就是田地和灌木丛。周凡找到急得团团转的赵木匠，说明来意。赵木匠感激不尽，详细描述了牛的特征——一头三岁口的黄牛，右角有处旧伤疤。
循着赵木匠指的方向和地上依稀可辨的蹄印，周凡渐渐靠近雾区边缘。空气中的温度明显降低，带着湿的阴凉。前方约百丈外，一片灰白色的薄雾如纱幔般笼罩在田野和灌木林交界处，缓缓流动，视线难以及远。
功德视野开启。只见那灰雾之中，弥漫着比之前更浓郁的灰黑色阴戾气息，不断翻涌，向着外围侵蚀。而在雾气边缘的几丛灌木，枝叶已隐隐发黑，生机黯淡。
“阴气侵染在加速……”周凡心头沉重。他放慢脚步，警惕地观察四周，同时搜寻黄牛的踪迹。
很快，他在一处泥泞的田埂边，发现了新鲜的牛蹄印，方向直指雾区。循着蹄印追踪几十丈，前方雾气渐浓，能见度不足十丈。周凡停下，从怀中掏出改良驱邪符握在左手，右手按在黑铁短剑柄上。
雾气中寂静无声，连虫鸣鸟叫都消失了，只有一种压抑的死寂。功德视野中，灰黑色气息如活物般蠕动。
“哞——”
一声微弱、带着惊恐的牛叫声，突然从左侧雾气中传来！
周凡精神一振，小心翼翼朝声音方向摸去。穿过一片枯黄的灌木，他看到了目标——那头黄牛正被困在一小片洼地里，后腿似乎陷进了泥沼，焦躁地挣扎着，发出低鸣。而就在黄牛周围，几缕灰黑色的阴气如触手般，正试图缠绕上去！
黄牛身上有淡淡的气血灵光，对那些阴气似乎有些本能的抗拒，但已显疲态，动作越来越慢。
周凡不再犹豫，一个箭步冲出，手中驱邪符向前一拍！
“驱邪，疾！”
符箓黄光一闪，化作一道柔和光波扩散开来。触及的灰黑阴气如遇沸汤，发出“嗤嗤”轻响，迅速消融退散。黄牛压力一轻，挣扎得更用力了。
周凡冲到洼地边，看了眼陷住牛后腿的泥沼。他捡起一粗树枝，试探泥沼深度，同时将一丝灵力灌注双腿，小心翼翼地踩在较硬实的边缘，伸手去拉缰绳。
“别怕，我拉你出来！”周凡安抚着受惊的黄牛，用力拽动缰绳。黄牛似乎通人性，配合着发力。
就在此时，雾气深处，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充满怨毒的凄厉尖啸！
周凡背脊一寒，猛然回头。只见浓雾翻涌，一道比周围雾气更凝实几分的灰白人形轮廓，正以惊人的速度朝这边飘来！虽然距离尚远，但那冰冷的怨念和意已清晰可感！
是那女鬼！它被惊动了！
“快走！”周凡厉喝，全力拉扯缰绳。黄牛也似感到致命威胁，爆发出最后力气，后腿猛地从泥沼中拔出！
周凡借力向后急退，同时将早已扣在手中的另一张驱邪符向后甩出！
“轰！”
驱邪符在雾气中炸开一团耀眼黄光，暂时阻了阻那灰白影子的来势。周凡趁机拉着黄牛，头也不回地朝着来路狂奔！
身后，凄厉尖啸越来越近，阴风呼啸，吹得周凡后颈发凉。他不敢回头，将轻身术催到极致，拖着黄牛在田埂上疾驰。
直到冲出雾区范围，重新感受到阳光的温度，身后的尖啸和阴风才骤然消失，仿佛被一道无形界限阻隔。周凡踉跄几步，扶着一棵树大口喘息，心脏狂跳。黄牛也累得跪倒在地，呼哧喘气。
回头望去，那片灰雾仍在百丈外缓缓流动，但并未继续追出。那女鬼似乎受地域限制，或者……忌惮阳光和雾区外的生气？
【叮！紧急救援任务‘寻回受困耕牛’完成！获得功德点+15，赵木匠深度感激。】
功德点到账，周凡却无多少喜悦。他面色凝重地望着雾区。女鬼的反应比他预想的更激烈，阴气的侵蚀速度也超出预计。明郡城执事到来前，这雾气范围，恐怕还会扩大……
必须做点什么。至少，要阻止雾气继续侵蚀农田和威胁镇子。
一个念头，在心中悄然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