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光微亮,周凡准时从入定中醒来。丹田内的气旋比昨又凝实了一丝,缓缓旋转,散发着微弱的暖意。炼气一层的境界,经过昨一场惊吓和后续修炼,算是彻底稳固下来。
他起身,先检查了一下指尖昨天被藤蔓划破的伤口。伤口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痂,几乎感觉不到疼痛了。赤血参的温补效果和炼气后体质增强的自愈能力,都相当不错。
他照例切了薄薄一片赤血参含服,然后开始准备早餐。用新买的白面,和了水,撒了点盐,在陶锅里摊了两张软和的白面饼。没有菜,就着凉开水,吃得也很香。穿越以来第一次早餐吃得这么“奢侈”,感觉整个人都充满了劲。
吃完饭,收拾妥当,周凡从怀里掏出昨晚睡前绘制好的另一张“初级幸运护符(符纸版)”。有了昨天的经验,这次绘制更加流畅,功德灌注也顺利,又消耗了10点功德。现在功德点剩下255点。
将新护符小心收好,周凡又检查了一下腰后的黑铁短剑和怀里的驱邪符、益气散。一切准备妥当,他推开房门,走进了晨光之中。
他没有立刻去苏婉清那里,而是先绕道去了镇子东头,靠近河边的一处简陋农舍——王水生家。昨天救人消耗不小,但得了功德和称号,也算了结一桩善缘。不过既然救了,总得看看后续。
王家院子很简陋,泥土墙,茅草顶。周凡刚到门口,就看见王家小子正蹲在院子里喂鸡,看到他,立刻惊喜地跳起来:“恩公!你来了!”说着朝屋里喊,“爹!娘!恩公来了!”
屋里一阵响动,王水生一瘸一拐地走出来,脚上缠着布条,脸色比昨天好了很多,只是还有些虚弱。他身后跟着一个面容朴实、眼眶微红的农妇,是王水生的妻子。
“恩公!快请进!屋里坐!” 王水生连忙招呼,他妻子也赶紧用袖子擦了擦院子里唯一的一张破凳子。
“王大叔,别客气,我就是来看看你伤怎么样了。” 周凡没坐,站在院子里问道。
“好多了好多了!多亏了恩公你啊!” 王水生激动地说,“昨天回来就去孙大夫那儿看了,孙大夫说伤口处理得及时,就是勒得太深,要养些子。还给敷了药。要是没有恩公,我这条老命就交待在那河滩上了!”
“人没事就好。” 周凡点点头,又看了看王水生的脚,“孙大夫有说那水草是怎么回事吗?”
王水生脸上露出后怕的神色:“孙大夫也说没见过那么坚韧、勒人那么狠的水草。他怀疑是那片河滩阴气重,水草受了侵染,有点邪性。让我们以后少去那边。恩公,你昨天也下水了,没被缠上吧?”
“我没事。” 周凡道。看来孙老头也看出了些端倪。“王大叔你好好养伤,最近镇子外面不太平,尽量别去松林和河边深处。”
“哎!哎!记住了!多谢恩公提醒!” 王水生连连点头,又对妻子说,“孩他娘,快去把昨天孙大夫给的谢礼拿来!”
王妻连忙进屋,拿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十几个鸡蛋和一小块腊肉,硬要往周凡手里塞。
周凡推辞不过,只好收了两个鸡蛋,腊肉坚决没要。又说了几句宽慰的话,便告辞离开。
离开王家,周凡看着手里的两个鸡蛋,想了想,没有回破屋,而是径直走向西街尾。
敲响苏家小院的门。等了一会儿,门开了。苏婉清今天穿了一身净的、洗得发白的淡蓝色旧裙,头发用一木簪简单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纤细的脖颈。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少了前几的死寂和惊惶,多了几分生气,也多了些……复杂的情绪。看到周凡,她微微抿了抿唇,侧身让开。
“苏姑娘,早。” 周凡走进院子,很自然地将手里的两个鸡蛋递过去,“刚得的,给你补补。”
苏婉清看着那两个还带着温度的鸡蛋,手指蜷缩了一下,没有立刻接,而是抬起头,看着周凡,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你……昨天,是不是又去做危险的事了?”
周凡一愣,没想到她会这么问。他今天换了新衣服,看起来应该没什么破绽才对。
“没有啊,就是接了镇守府一个调查任务,去林子里转了转,很顺利。” 周凡尽量轻描淡写。
苏婉清却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周凡换下的旧外衫袖口——那里有一道不太明显的、被树枝或利器划开的小口子,是昨天躲避女鬼阴气时,在地上翻滚被石头划破的。
“你的衣服……” 她低声道。
周凡低头看了看,笑道:“哦,这个啊,在林子里不小心挂的。没事。”
苏婉清沉默了一下,接过鸡蛋,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了周凡的手。那一瞬间,她像是被烫到一样,飞快地缩回手,鸡蛋差点掉地上。她慌乱地捧住鸡蛋,头垂得更低,耳泛起一丝可疑的红晕。
周凡也有些尴尬,咳了一声,转移话题:“那个,新的护符,给你。” 他掏出那个用布包好的三角形符纸。
苏婉清将鸡蛋小心地放在院中的石桌上,接过护符。入手微温,带着周凡的体温和一股令人心安的、奇异的气息。她握紧了护符,却没有像前几天那样立刻贴身收好,而是抬起头,看着周凡,眼中是挣扎、不安,还有一丝深藏的恐惧。
“周凡,” 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你以后,别来了。”
周凡一怔:“怎么了?护符没效果了?还是你感觉哪里不舒服?”
“不,不是……” 苏婉清摇头,眼圈微微发红,“护符……很好。昨天,今天,都很好。没有倒霉的事情发生。但是……但是正因为这样,我才害怕。”
她抬起头,眼中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让它落下。
“你知道‘天厌之体’意味着什么吗?不只是我自己倒霉,所有靠近我的人,关心我的人,都会被我身上的‘厄运’牵连!我爹娘……我哥哥……他们都是为了我……” 她的声音哽咽,说不下去。
“镇上的人都知道,靠近我会倒霉,所以他们都躲着我。这是对的,是为他们好。”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你是个好人,你帮我,给我吃的,给我护符……我很感激,真的。但是……我不能这么自私。我不能让你也……也因为我出事。”
“昨天你换了衣服,但袖口破了。前天你回来,身上有伤,衣服也破了。虽然你没说,但我知道,肯定不顺利。” 她看着周凡,眼泪终于还是滑落下来,在苍白的脸上留下清晰的痕迹,“靠近我,真的会倒霉。你现在没事,只是运气好,或者你的护符厉害。但总有一天,我的‘厄运’会胜过你的‘好运’,会连累你,害了你。就像……就像对我爹娘和哥哥那样……”
她说着,身体因为压抑的哭泣而微微发抖,却固执地站在周凡面前,将那个还带着她体温的护符,递还过来。
“这个……还给你。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以后……请你不要再来了。就让我一个人,在这里,自生自灭吧。这样对谁都好。”
院子里的空气,因为她的这番话,变得沉重而悲伤。晨光透过稀疏的树影,斑驳地洒在她单薄的身影上,更显得脆弱而无助。她明明那么渴望被人关心,渴望一点温暖,却因为害怕伤害别人,而宁愿将这份温暖亲手推开。
周凡看着她递回来的护符,没有接。他心中五味杂陈,有对苏婉清身世的心疼,有对她此刻决绝的震动,也有一丝……被信任和关心的暖意。她是因为担心他,才要赶他走。
“苏姑娘,” 周凡开口,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和与坚定,“你说靠近你会倒霉。那你看,近你这些天,倒霉了吗?”
苏婉清一愣,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我帮你找到了哥哥的线索(虽然还没找到),认识了王老爹和李铁匠他们,接了镇守府的任务赚了钱和贡献点,还突破了炼气期。” 周凡扳着手指,一件件数给她听,“虽然中间是遇到了点小麻烦,受了点小伤,但最终都化险为夷,还有了收获。这像是倒霉的样子吗?”
苏婉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无法反驳。周凡说的,似乎……都是事实?
“至于你爹娘和兄长的事情,我很遗憾。但那是以前。而且,未必就完全是因为你的‘天厌之体’。” 周凡继续道,语气认真,“天地不仁,世事无常。普通人遭遇不幸,也是常事。你不能把所有的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这不公平,也不是事实。”
“可是……镇上的人都这么说,镇守府的修士老爷也……” 苏婉清喃喃道,固守了多年的认知开始动摇。
“别人说的,未必就是对的。修士老爷,也未必就全知全能。” 周凡看着她,眼神清澈而真诚,“我或许没有大本事,但我觉得,你的‘天厌之体’,并非无解。至少,我的护符能让你好受些,不是吗?这说明,你的‘厄运’,是可以被影响,甚至被抵消的。”
他指了指苏婉清手里的护符:“这东西,叫‘功德护符’。制作它需要一种很特殊的力量,叫‘功德’。简单说,就是做好事、积善行得来的天地正气。它能抵消厄运,带来福缘。我帮你,一方面是因为我觉得你值得被帮助,另一方面,帮你,对我自己也有好处——我能获得功德,提升修为。所以,你完全不用觉得是拖累我,或者欠我什么。我们这是……互利互惠。”
周凡故意把话说得直白,甚至带点“交易”的性质,就是想减轻苏婉清的心理负担。果然,苏婉清听完,眼中的绝望和自责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困惑和思索。
“功德……正气……抵消厄运?” 她低声重复着,握紧了手里的护符。护符传来的温热和心安感是如此真实。这几天的“顺利”,也是她多年来从未有过的体验。
“所以,别再说‘靠近你会倒霉’这种话了。” 周凡语气轻松起来,伸手,不是去接护符,而是轻轻按在苏婉清拿着护符的手上,将她的手连同护符一起,轻轻推回她前,“护符你收好,贴身戴着。这是我用功德做的,能保护你。你好了,我获得的功德就越多,修为提升就越快。咱们是互相帮助,谁也不欠谁,明白吗?”
他的手温暖而燥,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苏婉清感觉被他触碰到的手背皮肤微微发烫,心跳漏了一拍,慌乱地低下头,却没有再推开他的手,也没有再坚持归还护符。
“可……可是……” 她依旧不安,“万一……万一哪天,你的护符也没用了呢?或者,你的功德不够了呢?我的‘厄运’很厉害的,以前也有好心的修士给我用过驱邪的符,但都没用几天就失效了,然后他们自己也会倒霉……”
这才是她内心深处最大的恐惧。不是不渴望希望,而是害怕希望之后是更深的绝望。害怕眼前这个给她带来温暖的少年,最终也会像其他人一样,被她的“厄运”反噬,然后失望、畏惧,甚至怨恨地离开。
周凡听出了她话语里的恐惧。他收回手,认真地看着她:“我的功德,和别人的不一样。而且,护符没用了我可以做新的。功德不够了,我可以去赚。只要我一直行善积德,功德就会越来越多,护符就会一直有效。”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郑重:“苏婉清,我无法向你保证一定能彻底解决你的‘天厌之体’,那可能需要很久,也可能需要机缘。但我可以向你保证,只要我还在这青石镇,只要我还有能力制作护符,获得功德,我就会尽力帮你,让你不再被厄运缠得那么痛苦,让你能像普通人一样生活。这,算是我的承诺。”
承诺。这个词,对苏婉清来说,太过沉重,也太过奢侈。两年来,她听到的只有“天厌”、“晦气”、“离远点”,何曾有人对她许下过承诺?
她猛地抬起头,看着周凡。少年脸上还带着未完全褪去的稚气,但眼神却坚定、明亮,像穿透阴云的晨光,直直照进她冰冷已久的心底。
泪水再次汹涌而出,但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哭泣,而是一种积压太久、骤然得到释放的委屈、心酸,和一丝丝连她自己都不敢去深想的、微弱的希冀。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紧紧地攥住了前的护符,仿佛那是溺水之人抓住的最后一浮木,又像是迷途旅人终于看到的、远方灯塔的微光。
周凡看着她哭,没有出言安慰,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她哭完。他知道,有些情绪,憋久了,哭出来,反而是好事。
过了好一会儿,苏婉清的哭声渐渐停歇,变成低低的抽噎。她用手背胡乱抹着脸,眼睛和鼻尖都红红的,看起来狼狈又可怜,但眼神却比刚才明亮了许多,那层厚厚的、名为“认命”的坚冰,似乎裂开了更大的缝隙。
“谢……谢谢。” 她哑着嗓子,再次道谢,声音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都要有分量。
“不客气。” 周凡笑了,从怀里掏出那包麦芽糖,递过去,“给,甜的。吃了心情好。”
苏婉清接过糖,没有立刻吃,而是小心翼翼地将它和那两个鸡蛋放在一起。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抬起头,看着周凡,小声说:“你……你吃过早饭了吗?我这里……还有一点昨天你给的面饼,我热一下,你……要不要一起吃?”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发出邀请。虽然声音很轻,带着不确定和羞怯,但意义非凡。
周凡心中一暖,欣然点头:“好啊。正好我早上就吃了点粮,还有点饿。”
苏婉清似乎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转身快步走进厨房。
周凡在石桌边坐下,看着她在厨房里忙碌的纤细背影。生火,烧水,将昨天剩下的白面饼掰碎放进陶碗,用开水泡软。动作还有些生疏,但很认真。
很快,她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饼糊出来,放在周凡面前,又给自己盛了小半碗。碗是粗陶的,有缺口,但洗得很净。
“只有这个了……你凑合吃。” 她低着头,坐在周凡对面,小口小口地吃着。
“很好吃。” 周凡大口吃着泡软的面饼,虽然没什么味道,但心里暖暖的。这大概是她能拿出的最好的招待了。
两人默默吃着简单的早餐,院子里很安静,只有晨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碗筷轻微的碰撞声。气氛有些微妙,但不再像之前那样沉重和尴尬。
吃完东西,苏婉清主动收拾了碗筷。周凡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问道:“苏姑娘,你哥哥……有消息了吗?”
苏婉清洗碗的动作顿了一下,眼神黯淡下来,摇了摇头:“没有。镇守府那边登记了,也派人在山外围找过,没找到。哥哥他……一定是进到很深处去了。”
“你哥哥进山,是为了给你找治病的药?” 周凡问。
“嗯。” 苏婉清低声道,“哥哥以前听一个路过的游方郎中说过,青云山脉深处,可能有能克制‘天厌’的灵药,叫‘天心草’或者‘逆命花’,记不清了。他一直想去找。这次……他准备了很久,说是有个老猎户给了他一张很模糊的、标注了可能生长区域的地图碎片……然后,就再没回来。”
天心草?逆命花?周凡默默记下这两个名字。听起来就很不凡,生长在青云山脉深处,恐怕不是容易找到的东西。苏墨一个炼气期都未必有的采药人,冒险深入,凶多吉少。
“你哥哥很疼你。” 周凡道。
苏婉清的眼泪又落了下来,滴在洗碗的水里。“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哥哥就不会去冒险……”
“这不是你的错。” 周凡再次强调,“你哥哥是心甘情愿为你去的,这是他对你的爱。你现在要做的,不是自责,而是好好保重自己,努力活下去,活得更好。这样,才对得起你哥哥的付出。说不定,哪天他就带着药,平安回来了呢?”
这话他自己说着都觉着有些苍白,但总得给这姑娘一点念想。
苏婉清擦了擦眼泪,用力点了点头:“嗯,我会的。我要等哥哥回来。”
看到她眼中重新燃起的求生意志,周凡稍稍放心。只要她自己不想放弃,加上功德护符的缓解,情况总会慢慢好转。
“对了,苏姑娘,” 周凡想起一事,“你平时在家,都做些什么?除了照顾自己。”
苏婉清愣了一下,不明白他为什么问这个,但还是老实回答:“就……收拾院子,洗衣服,做饭。有时候,会看点哥哥留下的医书,认识些草药。哥哥说,多学点东西,没坏处。”
“识字?还懂草药?” 周凡有些惊讶。这年头,普通女子识字的不多,更别说懂医理草药了。看来她哥哥苏墨,是真心想把妹妹教好,也为她以后做打算。
“认得一些字,草药只懂最普通的。” 苏婉清小声道,“哥哥教我的。”
“很好。” 周凡点点头,心中有了个想法,“苏姑娘,你有没有想过,做点事情,赚点钱,或者……学点手艺?”
苏婉清茫然地抬起头:“我?我能做什么?我……我出去,会给人带来麻烦的。”
“不用出去。” 周凡道,“就在家里。比如,处理一些简单的草药?我认识百草堂的孙大夫,他那里经常收处理好的药材。或者,帮我整理、抄写一些东西?我刚接了镇守府的任务,以后可能有些报告、记录需要整理。我字写得不好,也静不下心来做这些琐事。”
他这是想给苏婉清找点事做,让她有点寄托,也能赚点零花钱,更重要的是,能让她感觉到自己是有用的,不是完全的累赘。
苏婉清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黯淡下去:“我……我可以试试处理草药。但抄写……我的字写得也不好,而且,近的东西,有时候会莫名其妙坏掉……”
“有护符在,没事的。” 周凡鼓励道,“先试试看。处理草药的话,我明天去孙大夫那里问问,看他需不需要人帮忙处理一些简单的药材,比如挑拣、清洗、晾晒之类的。工钱可能不多,但总是一份收入,也能让你学以致用。”
苏婉清咬着嘴唇,犹豫了很久,最终,轻轻点了点头:“好……我试试。”
“这就对了。” 周凡笑道,“等你好一点,也许还能帮我制作护符的一些简单步骤?不过那个不急,你先适应。”
又聊了几句,周凡看天色不早了,便起身告辞:“我该走了,今天还有点事。你记得按时吃饭,护符戴好。明天我再过来,顺便问问孙大夫那边。”
“嗯。” 苏婉清送他到门口,看着他转身离开,忽然又叫住他,“周凡。”
周凡回头。
“你……小心些。” 她轻声说,眼中是真实的关切。
“知道了。” 周凡挥挥手,大步离开。
走出巷子,周凡心情不错。苏婉清的心结虽然还没完全解开,但至少愿意尝试走出来了。这是个好的开始。
他没有回破屋,而是去了百草堂。
孙老头正给一个咳嗽的老妇人抓药,看到周凡进来,只是抬了抬眼皮。
等老妇人走了,周凡凑到柜台前:“孙爷爷,跟您商量个事。”
“说。” 孙老头言简意赅。
“您这儿,需不需要人帮忙处理一些简单的草药?比如挑拣杂质、清洗、切片、晾晒之类的?” 周凡问。
孙老头看了他一眼:“你想?小子,炼丹制符才是正道,别在这些杂事上浪费时间。”
“不是我,是我一个朋友。” 周凡解释道,“是个姑娘,家里有些困难,认得些字,也懂点基础草药。人很细心,手脚也净。就是……身体不太好,不能出来走动,只能在家做活。您看,有没有一些简单的、不需要太多工具的药材处理,可以分出来给她做?工钱按量算,或者您看着给点就成。”
孙老头沉吟了一下:“只在家做?能保证药材净,不混入杂质?”
“我监督,保证没问题。” 周凡拍脯。
“行吧。” 孙老头点点头,“正好最近收了一批‘金银花’和‘车前草’,品相杂,需要挑拣分级,去除枯叶和杂质。还有些‘甘草’需要切薄片。这些活不复杂,但需要耐心。你让她先试试,弄一小筐‘金银花’我看看。做得好,以后这类活可以分一些给她。工钱……处理一斤净的药材,给两个铜子。切片的话,看质量和厚度,另算。”
“成!谢谢孙爷爷!” 周凡大喜。两个铜子一斤听起来少,但对于足不出户的苏婉清来说,已经是难得的收入了,更重要的是有事可做。
孙老头从后面库房提了一小筐还带着枝叶、品相不一的鲜金银花出来,又拿了一个净的空筐和一块旧布:“让她用这个布垫着挑,挑出来的花和花蕾放这个空筐里。枯枝败叶、杂质别混进去。明天这个时候拿来看看。”
“好嘞!” 周凡接过东西,付了五个铜子的押金(筐和布的),美滋滋地离开了百草堂。
他提着东西,再次来到西街尾,把情况和要求跟苏婉清说了一遍,把金银花和工具给她。
苏婉清看着那一小筐还带着露水、散发着清香的淡黄色金银花,有些手足无措,但眼中也燃起了跃跃欲试的光芒。
“我……我真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很简单,就是把好的花和花蕾摘出来,去掉叶子和坏的花。细心点就行。” 周凡鼓励道,“慢慢来,不着急。明天我拿给孙大夫看。”
“嗯!” 苏婉清用力点头,小心翼翼地接过筐子,仿佛接过的不是草药,而是一件珍贵的宝物。这是她两年来,第一次有机会靠自己的双手,做点有用的事,赚取报酬。
“那你先忙,我走了。记得累了就休息,护符戴好。” 周凡叮嘱几句,离开了小院。
走在回去的路上,周凡感觉神清气爽。帮苏婉清找了点事做,也算了却一桩心事。接下来,他得专注于自己的修炼和功德积累了。
回到破屋,他没有闲着。先修炼了一个时辰,稳固修为,消化益气散的药力。然后,他开始研究昨天从河边带回来的那截墨绿色水草。
水草已经有些蔫了,但颜色依旧深得发黑。功德视野下,还能看到极其微弱的灰黑色气息残留。他切了一小段,尝试注入一丝灵力。
水草微微颤动了一下,没什么特别反应。他又试着用火烧。水草燃烧得很慢,发出一种难闻的焦臭味,烟雾带着淡淡的灰黑色。
“确实被阴气侵染了,而且侵染得不浅。难道松林深处的阴气,已经扩散到河边了?还是说,河边有什么东西,也在散发阴气?” 周凡皱眉思索。那个女鬼盘踞在黑松林,离河边还有一段距离。河边的阴气水草,是受她影响,还是有别的源头?
看来,松林的问题,可能比镇守府目前掌握的还要复杂一些。不过,这暂时不是他一个炼气一层该深入探究的。等镇守府派人清理了女鬼,或许能发现更多线索。
他将剩下的水草样本用符纸包好,准备以后或许有用。
接着,他拿出新买的朱砂和符纸,又绘制了一张“驱邪符”。这次更加熟练,一次成功。然后,他尝试绘制另一种更基础的符箓——“清心符”,有微弱宁神静心、抵御低阶幻术和恐惧情绪的效果。这是《基础吐纳法》杂篇里记载的,对心神要求更高。
失败了两次,第三次才勉强画出个形,效果恐怕很弱,但总算成了。绘制符箓,不仅消耗材料,对精神和灵力也是锻炼。周凡感觉画完这几张符,精神有些疲惫,但控灵力的精细度似乎有一丝丝提升。
忙完这些,已是下午。他随便弄了点吃的,然后拿着那块刻有贡献点的身份木牌,再次去了镇守府庶务堂。
他想看看,五十点贡献,能兑换些什么。
庶务堂里,王管事不在,换了个年轻的文书当值。周凡出示木牌,文书查验后,递给他一本薄薄的册子——《青石镇镇守府贡献兑换目录(炼气期适用)》。
册子不厚,里面分门别类记录了可以兑换的物品、权限和价格。
功法类:
• 《基础吐纳法》全本(炼气期):100贡献
• 《庚金诀》(金系基础功法,炼气期):150贡献
• 《长春功》(木系基础功法,炼气期):150贡献
• 《御风术》(基础身法):80贡献
• 《碎石掌》(基础攻击法术):80贡献
• 《灵目术》(基础探查法术):60贡献
……(后面还有几种,价格都在60-200贡献之间)
法术类:
• 火球术(入门):50贡献
• 冰锥术(入门):50贡献
• 金光罩(防御):80贡献
• 轻身术(辅助):40贡献
• 清洁术(生活):10贡献
……(大多是入门级的小法术,价格10-100不等)
杂物类:
• 下品法器(制式)租赁(一月):30贡献
• 一阶下品丹药(常见)兑换:5-20贡献/颗
• 制符材料(低级)兑换:1-10贡献/份
• 基础阵法详解(抄本):50贡献
• 低阶妖兽图鉴(抄本):30贡献
• 青云山脉外围简图(较详细):20贡献
……
权限类:
• 进入藏书阁一层阅览(一):10贡献
• 申请低阶炼器/炼丹房使用(一次):20贡献
• 发布私人任务(需审核):最低50贡献
……
林林总总,种类不少,但以周凡目前50点贡献的身家,能换的东西很有限。功法换不起,攻击法术暂时不急(有黑铁短剑和功德),防御法术金光罩和身法御风术倒是不错,但贡献点不够。
他仔细权衡。最后,用20贡献,兑换了那份《青云山脉外围简图(较详细)》。他现在经常要进山,有份详细点的地图,安全性和效率都能提升。又用10贡献,兑换了进入藏书阁一层阅览一的权限,打算去翻翻有没有关于“天厌之体”、“赤血参”、“阴魂鬼物”或者“功德教”的零星记载。剩下的20贡献,先留着备用。
兑换完毕,拿着新到手的地图玉简(注入灵力可显示立体影像,比纸质地图高级多了)和进入藏书阁的凭证木牌,周凡离开了庶务堂。
他没有立刻去藏书阁,而是先回了破屋,将地图玉简用少量灵力激活,仔细研究起来。
玉简中的地图果然比镇守府给的简易地图详细了数倍。不仅标注了主要山脉、河流、森林、道路,还标出了一些已知的低阶妖兽栖息地、常见的草药采集点、危险的沼泽悬崖、以及几处有历史记载的小型遗迹或前辈洞府(大多已被探索过)。青石镇、黑松林、发现阴魂的位置、王水生遇险的河滩,都清晰在列。
“好东西!” 周凡如获至宝。有了这个,以后进山安全性和目的性都强多了。
他将地图信息仔细记在脑中,然后收好玉简。看看天色还早,他便拿着凭证木牌,前往镇守府后院的藏书阁。
藏书阁是一座三层的古旧木楼,门口有个昏昏欲睡的白发老者守着。周凡递上凭证木牌,老者检查了一下,挥挥手让他进去,叮嘱道:“只准在一层,不得上二楼。玉简书籍不可损坏,不可带出。酉时前离开。”
“是。” 周凡应了一声,走进藏书阁。
一层空间不小,摆放着几十排高大的书架,上面密密麻麻摆放着各种材质的书籍、卷轴、玉简。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纸张和淡淡墨香。此时阁内除了他,空无一人,十分安静。
周凡先大致浏览了一下书架的分类。有功法区、法术区、杂学区(丹、符、阵、器)、史地区、志怪异闻区、人物传记区等等。
他直接走向史地区和志怪异闻区。在浩如烟海的书籍中,他开始寻找自己感兴趣的内容。
关于“功德教”的记载极少,他只在一本名为《大燕王朝宗门势力变迁考(残本)》的泛黄书籍中,找到短短几句语焉不详的记载:“……上古有教,倡行善积德,以证天道,信众甚广,然其法门有违常伦,触怒天威,于乾元历XXX年间,遭天谴人祸,骤然覆灭,传承断绝,后世鲜有提及。” 再无更多信息。
关于“天厌之体”,倒是在几本医书和志怪笔记中有所提及,但说法不一。有的说是“天道厌弃,命格有缺,无药可医”;有的说是“身负特殊因果,或为前世罪孽,或为血脉诅咒”;还有的含糊提到“需大机缘、大气运者,或以至善至德之力,或以至阳至刚之物,徐徐图之,或有一线生机”。但都没有具体的解决之法。
关于“赤血参”,在一本《低阶灵草图鉴》中找到了详细记载,与孙老头说的差不多,补充了其喜阴凉、多生长在灵气浓郁、土质特殊的山谷或溪边等习性。
关于“阴魂鬼物”,相关的记载就多了。周凡找了几本《幽冥志异》、《常见低阶妖邪图录》翻看。了解到阴魂多是生灵死后,因执念、怨气、或特殊环境未能消散所化,惧怕阳气、正气、雷火、以及特定的克制法门。据其实力,分为游魂、怨魂、厉鬼等。他遇到的那个,据描述,像是刚刚从游魂向怨魂转化的阶段,所以实力还不算太强,但已具备一定的攻击性和地盘意识。
他还看到一种说法,阴魂聚集之地,往往阴气较重,可能会滋生或吸引一些喜阴的妖植妖兽,比如被阴气侵染的水草、腐豺等。这印证了他的猜测。
不知不觉,在藏书阁里待了近两个时辰。周凡收获不少,虽然没找到立竿见影解决问题的方法,但开阔了眼界,对这个世界的神秘侧有了更多了解。
眼看快到酉时,他放下手中的书,准备离开。在走过杂学区时,目光无意中扫过一本名为《基础符篆制作心得(散修手札)》的薄册。他心中一动,拿起来翻了翻。
里面记录的符箓大多是常见的驱邪、安神、轻身、小火球之类,制法也粗浅,但其中关于“符文稳定与灵力灌注节奏”的几点心得,却让他眼前一亮,正好解决了他之前绘制符箓时遇到的一些小困惑。
“就借这本看看。” 周凡拿着这本手札,走到门口登记。守阁老者看了眼,只是本不值钱的散修心得,便摆摆手,让他带走了,叮嘱三内归还。
周凡道了谢,离开藏书阁,心满意足地返回破屋。
傍晚,他简单吃了晚饭,然后点起油灯,开始研读那本《基础符篆制作心得》。里面的一些小技巧,让他对符道的理解更深了一层。结合自己制作功德护符的经验,他感觉下次绘制,成功率和效果或许都能有所提升。
修炼,研读,直到深夜。周凡才吹熄油灯,躺下休息。
临睡前,他“看”着系统界面。
【宿主:周凡】
【境界:炼气一层(稳固)】
【功德点:245(制作护符-10,绘制其他符箓-0,金光护体-3)】
【功法:《基础吐纳法》入门篇(略有小成)】
【状态:精力良好,小有收获】
【资产:……镇守府贡献点20,藏书阁借阅手札*1】
【称号:见义勇为(剩余1)】
【当前任务】:
1. 常任务:助人为乐(王老汉的苦艾草)(进行中,剩余5天)
2. 连环任务:逆天改命,从投喂开始(一)(持续中,苏婉清状态稳定)
3. 潜在任务:查明松林阴气扩散源(未接取,建议炼气中期后考虑)
苏婉清的状态稳定了,还开始尝试做事。松林调查任务完成,获得了贡献和钱财。自身修为稳固,对符道、草药、阴魂等知识都有所增进。还帮王水生解了围,与镇守府、百草堂、李铁匠等人关系更近一步。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