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云天市。
年味已经浓得化不开。
商铺挂满红灯笼，路边摆满年货摊，置办年货的人熙熙攘攘。
欢声笑语裹着烟火气，满大街都是过年的热闹。
可这些热闹，跟王洋没半毛钱关系。
他站在商场侧门的停车场，手里攥着刚出炉的烤蜜薯。
五块钱一斤，他站摊前犹豫了十分钟才舍得买。
刘倩爱吃这个，他想给她个惊喜。
惊喜个屁。
黑色奔驰大G旁边，刘倩正被人按在车门上亲。
男的穿一身名牌，手腕上的表晃得人眼晕。
一只手揉着刘倩的屁股，另一只手拎着LV纸袋。
刘倩搂着他脖子，恨不得把整个人挂上去，亲完还撒娇。
“张少，你对我太好了~”
王洋脑子嗡的一声炸开。
手里的烤红薯烫得掌心生疼，他却像被人抽了血，浑身冰凉。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过去的。
“刘倩。”
声音涩得发哑。
刘倩身子一僵，转过头。
脸上的娇羞瞬间褪净。
刘倩连从他身上起来的意思都没有，就那么靠在男人怀里，皱着眉。
“你怎么来了？”
那个叫张少的男人斜着眼打量王洋。
目光扫过他身上穿的衣服，扫过他手里五块钱一斤的烤红薯。
嘴角扯出毫不掩饰的嘲笑。
“哟，倩倩，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傻狗男友？”
他故意把“傻狗”两个字咬得很重。
“就这？穿得跟捡破烂似的，手里拿的什么？烤红薯？哈哈哈哈我，这年头还有人拿烤红薯追女的？”
刘倩脸上挂不住，推了推张少想站起来。
张少却一把揽紧她的腰，把她往怀里又带了带，低头在她耳边说。
“跑什么？让他看清楚，你他妈是谁的人。”
王洋攥紧拳头。
烤红薯被捏得稀烂，滚烫的薯泥从指缝挤出来，他感觉不到疼。
“刘倩，”
他死死盯着她的眼睛。
“我们在一起三年。三年。”
“三年怎么了？”
刘倩终于开口，声音尖利得刺耳。
“你他妈还好意思跟我提三年？三年你攒够首付了吗？三年你给我买过一件超过两千块的衣服吗？”
王洋喉咙发紧。
“我每个月工资六千五，给我妈打一千，剩下五千多基本上都花在你身上——”
“花在我身上？”
刘倩直接打断他，仰头笑得张狂。
“你花个屁！五千多够什么的？够付房租吗？够带我吃顿好的吗？我跟你三年，你带我吃过最贵的一顿饭三百块！三百块！你知道张少带我一顿饭多少钱吗？五千八！够你他妈三个月工资！”
张少在旁边补刀。
“不对，应该是四个月，就他那点工资，算账都不会？”
刘倩立刻换上一张笑脸，扭头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哦对，我忘了，五千八够他四个月呢。”
王洋的眼睛红了。
不是想哭，是血往脑门上涌。
“刘倩，我他妈每个月省吃俭用，挤公交，吃简餐，给你买口红买裙子，你每次说想要什么，我什么时候亏待过你？”
“没亏待？”
刘倩冷笑。
“你那叫没亏待？三百块钱的口红你让我用了两年！裙子淘宝一百五包邮！你知不知道我同事背什么包？蔻驰！三千多！你他妈给我买过超过五百块的包吗？”
她越说越激动，脆从张少怀里挣脱出来。
踩着高跟鞋走到王洋面前，指着他的鼻子骂。
“王洋，你清醒清醒吧！你一个月挣那点钱，养活你自己都够呛，你还想娶我？拿什么娶？”
“你——”
“你什么你？你不就是想说你对得起我吗？对得起个屁！”
刘倩的声音尖锐得能刺破耳膜。
“我要的不是你省吃俭用给我买那点破烂！我要的是钱！是子！是你给不起的生活！”
“我跟着张少吃料吃法餐，你给我吃红薯？五块钱一斤的破玩意儿，你也好意思往我面前送？”
她一把抢过王洋手里已经捏烂的烤红薯，狠狠摔在地上。
还用高跟鞋碾了一脚。薯泥溅得到处都是。
“看见没有？这就跟你一样，烂泥扶不上墙！”
张少在旁边鼓掌。
“说得好倩倩，继续说，让他听清楚自己几斤几两。”
王洋死死盯着她。
三年的感情，三年的掏心掏肺，换来的就是这？
“看什么看？”
刘倩被他看得发毛，退后一步。
张少这时候走过来，一把揽住刘倩的腰，居高临下地看着王洋。
“兄弟，认命吧。你这种穷就不配谈恋爱。”
他从钱包里抽出一沓现金，少说有两三千，直接甩在王洋脸上。
钞票雪花一样飘下来。
“拿着，赏你的。就当是你这三年伺候倩倩的辛苦费。拿着回去买条新内裤，别他妈露着腚出来丢人现眼。以后离她远点，看见你这种穷酸样，晦气。”
王洋的拳头攥得咯咯响。他往前迈了一步。
“哟，还想动手？”
张少笑了，伸手点了点王洋的口。
“来，打。往这儿打。我让你打。打完我让你在云天市混不下去你信不信？我爸跟派出所所长是拜把子兄弟，你今天动我一手指头，我让你进局子里过年，你信不信？”
刘倩在旁边添油加醋。
“王洋你别犯浑！张少家什么背景你知道吗？你敢动他，你完了！你他妈还想不想在云天市混了？”
王洋盯着张少那张得意的脸，盯着刘倩那张嫌恶的脸，盯着地上散落的钞票。
他突然笑了。
笑得眼眶发红，笑得浑身发抖。
“刘倩，三年。三年你跟我说这些？”
“三年怎么了？”
刘倩不耐烦。
“三年你就该认清楚自己什么德行！穷就该打光棍，别出来祸害人！”
“好。”
王洋点点头，一字一句。
“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刘倩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嘴上却不饶人。
“记住了怎么了？我还怕你记不住呢！王洋我告诉你，以后我过好子你别眼红，眼红也没用，你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一辈子穷，一辈子被人踩在脚底下！”
张少揽着她往车里走，临上车前回头又补了一句。
“穷就该认命。下辈子投个好胎，别出来丢人现眼。”
车门砰的一声关上。
奔驰大G的尾气喷了王洋一身，扬长而去。
周围早就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
“啧啧，这小伙挺惨。”
“惨什么惨，留不住女人怪自己没本事。”
“那女的说话可真够毒的。”
“毒什么，人家说的是实话，穷就是原罪。没钱就别谈恋爱，谈什么谈，自取其辱。”
一句句议论像刀子扎进王洋耳朵里。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辆奔驰消失在街角。
地上是被踩烂的烤红薯，是散落的红钞票。
他弯下腰，一张一张捡起来。
不是因为缺钱。
是因为这他妈是他三年省吃俭用换来的羞辱。
捡完最后一张，他直起身，攥着那沓钱，攥得指节发白。
腊月二十，离过年还有十天。
别人家忙着备年货盼团圆，他被当众打脸，被踩烂真心，被骂穷不配活着。
活了二十四年，王洋第一次知道什么叫绝望。
他转身走进寒风里。
身后是热闹的商场，是置办年货的人，是欢声笑语。
那些暖意，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
老小区没有电梯，楼道里的声控灯忽明忽暗。
王洋一步一步爬到六楼，掏出钥匙打开那间十几平的出租屋。
墙皮确实掉渣。
确实有霉味。床是破的，柜子是破的，桌子也是破的。
唯一的取暖小太阳开着，却暖不透这间阴冷的屋子。
王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下去。
他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抖动，却没发出声音。
男人哭什么哭。哭给谁看。
就在这一刻——
【叮！检测到宿主处于人生低谷，情绪波动达标，符合绑定条件！】
【多子多福系统，正在绑定中......】
【绑定成功！】
王洋猛地抬起头。
什么玩意儿？
他愣住了，眼泪还挂在脸上，整个人懵在原地。
王洋可是浸淫网文十年的老书虫，番茄的系统文翻来覆去看了不下百本。
以前只当是看书消遣，做梦都没敢想。
这种只存在于小说里的系统，居然真的砸在了自己头上！
多子多福系统.......
这五个字让王洋瞬间热血上涌。
可下一秒，热血就凉了半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