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哥?”
南枝转身,往回走了两步,没听到身后人跟上,疑惑侧首,看向站在暗夜下“发呆”的周震,“周大哥,你是还在担心狼群会去而复返吗?”
除了这个理由,她想不到其它让他驻足停留此地的因由。
周震回神,抬头,拄着拐杖转身,“嗯,很晚了,先回吧。”
大半夜,寡男寡女在小竹林,倘若被起夜的人瞧见,于她名声不好。
在未正式成亲拜堂前,不能让她背负上不该有的骂名。
夜色下,南枝看不透他的神色,瞄了瞄只有风吹的树林,“周大哥,我觉得狼群应该不会再来了,还是回屋再好好歇歇吧,休息好了,身体才能恢复得更好。”
也不知他的眼睛是怎么受伤的,有没有什么办法医治好。
等空闲下来,抽个时间去苍梧山北边的盘丝洞问问蜘蛛爷爷,它活了三百年,见多识广,肯定知道很多。
周震没说什么,点了点头,俩人一前一后,返回东厢房。
月光下,拉长的两个影子,重叠起来,融为一体。
到达东厢第一间房,南枝停下脚步,侧身,望向护送她回来的未来夫君,“周大哥,我到了,你也快回去再睡一会吧。”
离天亮还有些时辰,他眼睛又看不到,起那么早也无事可,还不如多休息休息。
周震深眸毫无亮光,颔首,应下,“等你进去,我再回。”
“好,周大哥,好好歇息。”南枝回以甜笑,轻轻推开房门,入内,再关上。
随着小姑娘进屋关门,能缓解周震头疾的异香慢慢淡了下来,疼痛袭来,令他脸上再无半点温意,神色剧冷。
单手拄着拐杖,站在东厢房屋檐下,仿如一尊雕塑,守在房门前,待东边响起公鸡“喔喔喔”的打鸣声,他才折返西厢房。
天色微亮,李月芬一大早爬起来,匆匆忙忙穿好外衫,从后院离开,前往离村子不远的山坳。
她记得从山上摔下昏迷前,在山坳做了个小陷阱,也不知几天过去,有没有什么收获。
养子昨晚猎到的两只兔子,只剩下一只,用盐腌着,留来今天吃。
闺女回来,家里拿不出银钱去买肉,炖汤给她补身体,今只能去碰碰运气。
心里对未来子有了盼头,她整个人的精气神,相比昨要好上许多。
前往山坳,经过村头时,恰好起来,拿着锄头从屋里走出来,准备下地去巡视农作物,余光瞥见亲妹,唤了一声,“月芬,啥去?”
“大哥?”李月芬听到叫唤,顿住脚步,转身看去,如实说出,“我去山坳看看。”
昨那般落了兄长的面子,让他难堪,过了一晚,他还是如往常那样,对她没有任何芥蒂,也不责怪她。
拿着锄头,快步走出院子,“这昨天才刚醒,咋又去山坳,可是落了什么东西在那里?你说,我去给你找。”
言语含着对亲妹的担忧,以及心疼。
妹子不让人省心,他这个当大哥的自然要多担待包容一点。
爹娘临终前就嘱咐过,不管妹妹做了多混不吝的事情,都不能和她翻脸,否则在黄泉之下也生他的气。
再者,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他一母同胞的妹子,还能真的断亲了不成。
兄长的不计前嫌,让李月芬眼眶湿润,抬手擦了擦眼,郑重为往昔的不懂事道歉,“大哥,对不起,以前都是我不好,是我识人不清,老是不听你的,还和你对着。”
“?”
妹子忽然转性,吓得扔下锄头,冲到她身前,仔细检查,“咋地了,可是沈正平那混球欺负你了?还是哪里不舒服?”
依照亲妹那固执到一筋的性子,是绝对不可能向任何人低头。
这个异常,让他万分担心小妹的脑子,是不是摔坏了。
李月芬看到兄长那担忧过度的模样,流着眼泪笑了起来,“大哥,我没事,只是看清了很多事情,还有某人的真面目。”
才过一夜,妹子就幡然醒悟,有这么大的转变,差点就要去亲爹坟墓前跪着烧高香。
遭沈正平哄骗了二十来年,小妹总算是清醒了,老泪纵横,“看清了就好,看清了就好啊,无论遇到什么事都别害怕,我这个当大哥的永远都在。”
他就是她的底气。
兄长这句发自肺腑的话,李月芬点头哽咽接下,“嗯,以后,我再也不会受他坑骗。”
这个“他”,很清楚指的是谁,“可需要大哥出手治他?”
眼下看来,小妹应该是相信了沈正平和那老寡妇吴桂花有染一事。
李月芬摇摇头,目露凶光,“大哥,就那样处死他,太便宜他了,我要让他生不如死。”
凤尾村位于山里面,平时也不会有外人进来,去县里也要一个多时辰。
现在又连年征战,世间本就不太平,除了征收赋税,可以中饱私囊,那些官差大老爷可不会耗费心神去管人放火之事。
所以,在村子里,里正就能一手遮天。
瞅亲妹有了精气神,不再如同过去那些年,像沈正平手中的提线木偶,慰叹道:“行,你想怎么做都可以,别伤到自个就行。”
“嗯,大哥,枝枝待会就要醒了,我去一下山坳,很快就会回来。”李月芬擦去被风吹下的眼泪,匆匆往山坳走去。
妹子走路步伐很快,瞧着就恢复得很不错,松下一口气,弯腰捡起地上的锄头。
尚未到秋收,白依旧热得厉害,这还是大早上,他脸上就开始冒汗。
将锄头扛到肩上,抬头看了看没有一丝云彩的天空,喃喃自语:
“今年这天气,咋比往年还热?
这都几个月了,也不下一滴雨,地里的庄稼可遭不住,恐怕会颗粒无收。
井里的水位也越来越低,怕是连喝水都要成为问题,更没水灌溉田地了,这可该咋整?
村民们也不富裕,都指望着地里那点吃食过,要是没有收成,今年年末怕是会饿死不少人。”
……